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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祝君则最近发现,迟羿其实是个很恋旧的人。

    虽然经常脸盲,但记性好得出奇,尤其对他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承诺,大脑能像搜索词条一样,关键词一敲,什么都出来了。

    那场轰轰烈烈的520演唱会过后,网络模范情侣名单上多了浓墨重彩的一对,由于两人都是百科词条有名的人物,有好事者就开始整理他们的恋爱编年史。

    祝君则微博小号关注了他俩cp的超话,这条整理得有模有样的编年史长文,当晚就推送到了他的主页。

    点赞多,评论更多。

    有的在纠错,xx年xx月祝君则有线下活动,没跟迟羿在一起,ip都对不上,xx月才是真的在一起,那天的节目早录好八百年了,播的时候早收工回家陪老婆了。

    有的在补充,xx年xx月xx日,有网友偶遇他们在x国旅游了。甩出合照若干,并感叹道:在一起这么久,两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有的在趁机爆料,说祝君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草根出身,还没火的时候就在G市开酒吧了,和迟羿就是在酒吧认识的,背景雄厚着呢!

    祝君则越刷越觉得有意思,不管网友们七嘴八舌说黑的还是说白的,都是费尽心思把他和迟羿紧紧绑在一起。

    他喜欢被这样的聚光灯照着,更喜欢迟羿能和他共享这份注目——不过,迟羿不太喜欢。

    不仅不喜欢,甚至还有点儿讨厌。

    他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这些网友天天想尽办法扒他们的料,自己不去找个对象谈谈呢?

    都是闲的。

    祝君则把那条恋爱编年史博文转给他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会议,会上有个人毛病太多,他一样样骂完,正窝着一肚子火。

    点开博文一看,又是乱七八糟写的一堆毛病,气得更狠了,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嘟——

    很快通了,祝君则懒洋洋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拖着缱绻的尾音,“喂?”

    迟羿的气当即消了一大半,原本气势汹汹的责问不自觉就飞了,顿了两秒,道:“你在干嘛。”

    “刷微博啊。”祝君则笑道,“发你的东西看见了吗?”

    “看见了,写得都不对。”

    “哪儿不对?”

    “……”迟羿想说哪哪都不对。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因果不对,最不对的就是这些人非要关注他们的私生活!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后悔出席那场演唱会了,那种搂搂抱抱的照片就该他们自己留着啊,成天在网上飞像什么样子!

    现在他到个别的什么场合,正经场合,只要流出了照片,都能被网友从一堆地中海里单独截出来念叨,弄得别人合影都不乐意跟他站一起,还总少不了被调侃两句:“迟总和先生感情真好。”

    办公室里没人,迟羿倒在椅子上原地转圈圈,闷闷道:“他们都乱说,G市那个酒吧是说律让吗,那又不是你开的,干嘛造谣你有什么背景啊。”

    “也不算造谣。”祝君则轻笑,“咱们迟总的背景确实蛮雄厚的啊,安全感十足。”

    迟羿嘴角弯了弯,突发奇想道:“祝哥,你想有个律让吗?”

    “嗯?”

    迟羿委婉说:“其实我还挺想念那儿的……”

    “怎么,家里不够你玩了,想找点氛围感?”祝君则语调明显轻快了不少,迟羿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副挑眉眯眼的表情。

    可惜,祝君则不给他开视频。

    起因是某天中午祝君则打电话来查岗,不巧他那天刚好太忙,没听话好好吃饭,操起了老本行干啃三明治。

    不想被祝君则抓到,就借口说摄像头泡水坏了,死活不肯开视频。

    也不知道祝君则那次看出来了没有,反正最后也没罚他什么,就是后来每次电话,他也不肯开摄像头了。

    问就是“在工作呢,不方便”,或者“没穿衣服有碍观瞻,等下封号就不好了”,到最后干脆学他,“哎呀,摄像头进水坏了,该换手机了,迟总给买吗?”

    然而当天微博的自拍照可一张没落下。

    迟羿明知他就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但谁叫他自己有愧在先,也不敢多说什么。

    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他想看祝君则的时候,得先软下态度求求他,祝君则才会恩赐似的开几秒,逗他两下,马上又关了。

    迟羿觉得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能共情粉丝的正主了,打个电话能像演唱会叫安可一样,叫不叫得回来全凭运气。

    憋屈了好几天,他决定表现一把,刷刷好感。

    “照他们说的你背景好大,我们干脆坐实了,我送你个酒吧好不好?我可不想你一直被挂在封羚那儿,我们在H市自己开一家,反正G市也不怎么回去了。”

    “诶,别岔开话题啊。”祝君则轻松拆穿,“上面问你的那个怎么讲?是不是嫌家里不够刺激,想去外面找点花的,嗯?”

    “咳咳,”迟羿清清嗓子,“不……”

    叮铃铃——

    「祝哥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迟羿手忙脚乱接了,看着自己暴露在屏幕小窗之中,祝君则那边还是全黑。

    铃声突如其来,弄得他刚想说什么都忘了,愣了两秒,听祝君则慢悠悠道:“嗯,看迟总这表情,好像是正准备撒谎的样子呢,这次总被我抓到咯?”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迟羿吃瘪地把前置摄像头切换成后置,让祝君则对着他桌上一盆开了朵小黄花的仙人球,意思是扎死你算了。

    “不给我看你,还就知道冤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厌。”

    “哦,冤枉了啊?”祝君则毫无歉意地笑道,“那你讲讲,为什么突然想开酒吧?——哎,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是自己想玩,我又不喝酒,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给辛扬开的?嗯他是喜欢这些没错。

    “哦对,他也是‘家里不够玩了’的那种人,哪里热闹往哪里跑,你呢,也跟他一样了?”

    迟羿当然不是,他可不爱凑热闹。

    生出这个念头只是灵光一现,现在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没有一定要造个H市版律让的理由。

    祝君则保护嗓子不喝酒,他自己也只会在特定情境下偶尔来一杯,没有喝酒的需求,也没想着借此赚钱,那就只能是需要这个私密性的场地。

    祝君则以前离不开律让,是借一个平台唱歌,他以前离不开律让,是因为祝君则在里面唱歌,可现在这些理由也统统不成立了。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迟羿想了想,道:“就当是我送给阿扬哥的好了,你跟他说我邀请他来玩调酒。”

    “……”

    祝君则等了一会儿下文没等到,问:“就这样,没了?”

    “嗯,没了。”

    “真的?”

    “真的。”

    “哇——”祝君则语气夸张,“你对他这么好啊,刚还讲是送给我的,转头就给他去了,我跟他讲他肯定好感动……”

    迟羿急眼道:“你自己说不要的!”

    “我哪句话讲不要了?”

    “你!”迟羿气得一锤桌子,靠着仙人球的手机一震,啪嗒掉了下来,摄像头压着桌面,屏幕黑了。

    紧接着,祝君则那边亮了。

    他一副得逞的笑容出现在屏幕里,“哎哟,怎么生气了,你送他礼物我还没生气呢,你气什么?”

    “就送他,你气死去吧!”

    迟羿怒而把电话挂了。

    都怪祝君则,本来连胚胎都还不是的念头,被他这么一刺激,他还非做不可了。

    但凡迟羿要做一件事,别的不说,效率向来是极高的,很快,酒吧的定位、选址、整体风格和运营模式就都敲定下来了,快得令祝君则都咋舌。

    这天晚上,祝君则抱着他洗完澡,躲进被窝,一边用膝盖蹭他的大腿一边问:“真开啊,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就开。”迟羿还有点儿赌气,“送给阿扬哥的礼物,我不得好好做啊,不然丢你的面子。”

    “丢呗。”祝君则胳膊搭在他胸口,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蹭他睡衣下的锁骨,“我脸皮厚,不怕丢人……你怎么好像瘦了?”

    他坐起来,真担心似的在迟羿胸口一通乱摸。

    “肯定是最近想这事想得太操心了,没好好吃饭。我看你别做了,辛扬要什么礼物啊,他生日早过了。”

    他的手越摸越不老实,逐渐往下搭到腰间,迟羿痒得不行,憋笑都快憋不住了,也一屁股坐了起来,打掉他的手道:“我送他的清明礼物不行?传统佳节……”

    “烧点纸钱。”祝君则突然托住他的脸亲了一口,“清明前还有个节日,不烧纸钱的那种,过不过?”

    迟羿眨眨眼,明知故问道:“什么节日?妇女节,植树节?前一个祝哥你好像过不了诶,你想邀请我一起去种树吗?”

    祝君则托着他脸颊的手没放,就这么看着他,眼睛带笑,“你说呢?”

    迟羿继续装傻,“啊,可以啊,不过树太大了,没地方种,我把我桌子上那个盆栽送你吧?”

    他弯起眼睛,“噢,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上我那个盆栽了,你直说嘛,虽然我养得好辛苦,但你要我肯定会给你……唔!”

    祝君则咬住他的嘴唇,把后话堵了回去。

    他欺身而上,一手托住迟羿的后脑把他压倒在床上,另只手从他腰间流连到大腿,揪住块软肉,惩罚意味地掐了一把。

    一吻不知多久,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迟羿翻了个身,反坐在祝君则腰上,把脑袋埋进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道:“好嘛,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对你这么好,你就知道欺负我……”

    祝君则正搂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腰窝打着旋,“我还以为迟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呢。”

    “忘不了,我记性可好了。”迟羿有些骄傲地说。

    “那就是故意气我咯?”祝君则手移到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这么可恶啊小迟同学,我好像真有点被气到了,你讲要送他礼物我很吃醋的诶,怎么办?”

    迟羿忍住笑,道:“不怎么办,你活该。”

    祝君则眯起眼,按在他身后的力道缓慢加重,语气却柔和得不像话,“真的啊?”

    迟羿嗅到了一丝警告意味,忙讨好地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舌尖探入一点,碰了碰他的牙齿。

    “送你的酒吧,你来取名字好不好?”

    “看我心情。”祝君则牵起嘴角,“老实交代,为什么突然想开酒吧,一定有原因,你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迟羿有些别扭地偏开脸,“就,没什么,有什么原因啊,想开就开了。”

    祝君则挑眉,“讲不讲?”

    “不讲。”

    “真不讲?”

    “……”迟羿被他火热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无奈道,“讲,我讲!”

    说完自己脸先红了,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就是,我觉得律让也算是我们第一个认识的地方,毕竟也,嗯……现在去不成了,有点可惜,就……祝哥。”

    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你玩牌的样子,真的好帅。”

    祝君则“嗤”地一声笑了,心情大好的样子,伸出根指头在他额上一点。

    “小迟同学不会喝酒硬要买醉的样子,也真的好可爱。”

    迟羿恼羞成怒地白他一眼,裹进被子睡觉去了。

    背对着祝君则,听着身侧人的呼吸声,他脑中闪过那天收到的恋爱编年史博文。

    很多信息确实是错的,祝君则可能没意识到,因为事件都大差不差,但迟羿对数字敏感,很多小事都记得很牢,一眼就能看穿。

    比如他们第一次告白在哪天,第一次接吻在哪天,第一次上床在哪天。

    再比如他们第一次争执是因为什么,第一次吃醋是为了谁,第一次向对方敞开心扉,剖露出深藏着的脆弱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早期的事,网友们无从知晓,只有他如数家珍。

    先爱上的那个人更早进入“编年”,祝君则眼中的律让和他眼中的又怎会一样。

    那是个绚丽的声色场,更是他爱情的萌芽地,恋旧的人,总是忍不住要刻舟求剑,幸好……

    身后被人轻轻贴上,两人侧躺着,祝君则从背后抱住了他。

    迟羿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天,车载音乐唱的一句词:“命运暂且地交错/在最后都化作乌有。”

    幸好命运的水流眷顾,不管船行多远,那把剑仍然陪伴左右,稀客一朝路过,继续走的不只有你,也还有我。

    短短两分钟,迟羿已经决定好把祝君则的取名权收回了。

    他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名字,与他《THE WAY》的封面关同名——“SEEK”。

    “稀客会”。

    寻找、相会,一段感情过后,总有一段精彩的故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