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手写信

    手写信:真诚的剖白

    周二晚上,宿舍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苏漾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她把吹风机插上电,开到最大档,热风呼啦啦吹得耳朵发闷。

    赵杰趴在床上刷手机,抬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训练又加量了?”

    苏漾嗯了一声。

    赵杰嘴动了动,最后没问。她这几天已经学会了,有些话问了也没用,只会让苏漾更烦。

    吹风机的噪音停下,宿舍安静下来。

    苏漾把头发拨到耳后,拿起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

    她该睡了。

    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训练馆,跑圈,热身,打对抗。日子被她排得很满,满到她几乎没有空去想别的。

    她觉得这样挺好。

    只要脑子不空,心就不会乱。

    “咚咚咚。”

    宿舍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赵杰抬头。

    “谁啊,这个点。”

    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语气不太耐烦。

    “406的,门口有信,出来拿一下。”

    信?

    苏漾皱了下眉。

    现在还有人写信?

    她走过去开门,宿管阿姨把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她。

    信封很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边角压得平整。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苏漾。”

    字迹很漂亮,干净利落,带着一股熟悉的克制。

    苏漾的指尖停住。

    她不用看署名也知道是谁。

    温予笙。

    宿管阿姨看她发愣,催了一句。

    “拿好,别堵门。”

    苏漾回过神,低声说了句谢谢,关上门。

    赵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立刻亮了。

    “谁的信?哪个年代了还写信。”

    苏漾没说话,她把信封拿在手里,手指摩挲着边缘。

    纸很厚,质感很好。

    她以前帮温予笙收过几次快递,看过她的笔记本,也看过她签文件时的字。那种字迹很好认,像她本人一样,干净,冷静,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锋利。

    赵杰凑过来。

    “温学姐?”

    苏漾抬眼看她。

    赵杰立刻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八卦。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在宿舍拆,拆了你睡不着。”

    苏漾垂下眼。

    她把信封塞进抽屉,转身去洗漱。

    她告诉自己不看。

    至少今晚不看。

    她已经被温予笙影响过太多次,她不想再让自己在夜里失控。

    可人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

    苏漾躺到床上,灯关了,宿舍只剩室友的呼吸声。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苏漾。”

    那字迹太像温予笙。

    太像她曾经叫她“漾漾”的语气。

    苏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逼自己睡。

    她数呼吸,数心跳。

    数到很久,还是睡不着。

    她的手伸向抽屉。

    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立刻停住,侧耳听了听,室友都没动。

    她把信封拿出来,坐起来,背靠着墙。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光很暗,刚好够她看清字。

    她没有立刻拆。

    她先盯着信封看了几秒,像在做心理准备。

    然后她沿着封口的边缘轻轻撕开。

    纸撕开的声音很小,却在她耳朵里放大得厉害。

    信纸被折了三折,展开后是一整页的字,写得很满。

    第一行写着。

    “漾漾。”

    苏漾的手指一紧。

    她想把信合上。

    她又没有。

    她咬住牙,继续往下看。

    “我犹豫了很多天才写这封信。发消息你收不到,打电话你不接,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愿意听。我能理解你不想听解释,所以我尽量不写那些你看了会烦的话。”

    “我写这封信,只想把我自己说清楚。不是为了让你立刻回头,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撕掉。我不会去拿回来。”

    苏漾盯着这几行字,胸口发紧。

    温予笙很少会说这种话。

    她以前说话总留余地,总带着掌控。她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出去。

    可这封信从第一段开始,就在把主动权还给她。

    苏漾的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继续看。

    “那份备忘录你看到后,我知道你会痛。我也知道你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工具。我想否认,我也想用很多理由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可我做不到。因为那上面确实是我写的字。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好骗,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容易被打动。”

    “我写到这里停了很久。我不知道这句话写出来,你会不会更难受。可我还是要写。因为这是事实。我以前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你是我看过最省力的答案。”

    苏漾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盯着“省力”两个字,喉咙发紧。

    她想发火。

    她又发不出来。

    温予笙在承认。

    用一种很直白的方式承认她当初的心态。

    这比任何漂亮的解释都更扎。

    也更真实。

    “我接近你的那天,并不浪漫。你当时站在羽毛球馆门口,满身汗,眼睛很亮。你很直,你也很冲。你说话很快,做事更快。你明明和我不熟,却挡在我前面,语气很凶,动作却很干净。”

    “我那一刻不是心动,是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找到人了。我知道你会帮我。”

    苏漾看到这里,胸口像被堵住。

    她想起那天的自己。

    想起自己把温予笙护在身后,骂那些人别靠近。她当时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像能保护人的样子。

    原来在温予笙眼里,那一刻是“松了一口气”。

    苏漾抬手捂住眼睛,停了几秒才继续看。

    “你后来对我好,是我没想到的那种好。你帮我带早餐,你记得我胃不好,你会把热水推到我面前。你会在我说一句累的时候,把我送回宿舍楼下,然后站在风里等我进门。你会在我装作无所谓的时候看出来,然后用很笨的方式哄我。”

    “我以前觉得我很聪明。我也习惯了别人围着我转。可你那种好不一样,你没有求我给你什么,也没有拿这些事当筹码。你只是做了。”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

    她就是被这段话打中了。

    她以前做那些事时没有想过回报。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她只是觉得温予笙需要。

    她就去做。

    “我在备忘录里写过你体力很好。你当时脸红,我其实觉得好玩。我喜欢看你脸红,喜欢看你别扭,喜欢看你明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那时候把这些当成掌控。”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我能随便掌控的人。你对我越好,我越慌。我以前从来不慌。我面对家里那些人不慌,面对合作方不慌,面对任何人都不慌。可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会慌。”

    “我开始担心你会离开。我开始担心你会发现。我开始在很多夜里睡不着,我会去看你发给我的一句晚安,然后反复看。你可能觉得我在看手机很冷漠,其实我在压自己的情绪。”

    苏漾看到这里,指尖彻底僵住。

    她从来没想过温予笙会睡不着。

    温予笙永远看起来那么稳,稳到像什么都能扛住。

    原来她也会慌。

    原来她也会在夜里反复看一句晚安。

    “你问我后来是不是喜欢你。”

    “是。”

    “我喜欢你,喜欢得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早。也更深。”

    苏漾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信纸在她手里轻轻抖。

    “你问我为什么还会写那份备忘录。”

    “因为我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写下来。我习惯了把感情放在最后。我也习惯了给自己留退路。你是我第一次把退路越走越窄的人。”

    “我把你的生日当成密码,不是为了恶心你。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幼稚的确认。我想用那个密码提醒自己,你不是随便的人。你是苏漾。”

    苏漾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眼泪还是掉出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点痕迹。

    她急忙用手背抹开,怕把字弄花。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

    “你不信也正常。”

    “你可以觉得我很可怕,你也可以觉得我很脏。你可以继续叫我温学姐,也可以永远不再见我。你做什么我都能承受,因为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

    “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最开始接近你,是算计。”

    “我后来留住你,是私心。”

    “我现在想找回你,是爱。”

    苏漾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胸口发疼。

    疼得她想蜷起来。

    她把信纸按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她哭得很安静。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吵醒室友。

    她也怕自己一哭出声,就会把这段时间硬撑出来的壳全部裂开。

    信的最后还有一段。

    字写得更慢,笔画更重。

    “漾漾,你以前说过,你不想欠我。”

    “那我也不欠你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送你东西,不堵你路,不逼你说话。我只做一件事。”

    “我把我自己变成你愿意靠近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你可以来找我。”

    “如果你不愿意,你也不用对我负责。”

    “晚安。”

    信没有署名。

    可每一个字都像温予笙站在她面前说出来。

    苏漾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

    她把信封放到枕头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的眼睛很疼。

    她的心也很疼。

    她知道温予笙写得真。

    至少这封信里没有套路,没有甜言蜜语的堆砌,没有多余的姿态。

    她也知道自己很危险。

    她读完这封信,心里那块硬起来的地方松了一点。

    她最怕这种松。

    她怕自己一松就会输。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想起温予笙晕倒时自己跑去买药,想起自己在校医院门口徘徊,想起自己看到温予笙论坛那句“她是我的人”时的酸。

    她根本没放下。

    她只是用训练和冷漠把自己包起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温予笙那个早就被她删掉的号码位置,停了很久。

    她没有拨。

    她把手机放下。

    她闭上眼。

    窗外的灯光慢慢变暗,夜更深。

    苏漾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信封。

    信封边缘很平整,纸有一点凉。

    她把手收回去,蜷在被子里。

    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球馆门口,温予笙站在远处,手里没有礼物,没有手机,没有任何东西。

    第72章 阅读

    阅读:泪湿信纸

    凌晨三点十七分,宿舍的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细细的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走廊的声控灯。有人半夜去洗手间,脚步声轻轻响了两下,灯亮了又暗,光线在苏漾的床帘上晃了一下,像提醒她别再装睡。

    苏漾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帘布看了几秒。

    她刚睡着不久。

    梦里都是球馆的地板,白线,网,球拍击球的声音,还有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影。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人一直没走。

    醒来的瞬间,梦散了,现实却更清晰。

    枕头边的信封还在。

    纸角露出一点白,压在她的手机旁边。

    苏漾的手指动了一下,没立刻伸过去。

    她告诉自己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就算了。

    她不该再看第二遍。

    可心里那股劲停不下来。

    那封信像有温度,明明只是纸,放在那儿就让她心口发烫。

    苏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呼吸几次。

    她试图用呼吸把那股发烫压下去。

    没压住。

    她还是伸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摸起来有点凉,边缘很平整。她把信纸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室友,也像怕把某种东西惊走。

    她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照着信纸。光线很暗,字却能看清。

    她从第一行开始读。

    “漾漾。”

    苏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继续读。

    明明昨天已经读完,今天再看,每一个字仍然能把她的情绪拽起来。

    温予笙写“省力的答案”那段,她昨晚读到就疼,今天读到还是疼。

    疼的方式变了一点。

    昨晚是被戳到伤口那种疼。

    今天更像长时间憋着的酸胀,闷在胸口,一点点扩散。

    她盯着那句“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容易被打动”,眼睛发涩。

    她想合上信。

    她又没有。

    她继续往下。

    读到“你对我越好,我越慌”那段,苏漾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温予笙会慌。

    她以为温予笙永远站在高处,站得稳,站得直,不会失控。

    她也以为温予笙所有的靠近都带着掌控。

    这封信里,温予笙承认了掌控。

    也承认了失控。

    苏漾读到“我喜欢你,喜欢得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早,也更深”,喉咙发紧。

    她把信纸贴在膝盖上,抬手按住眼睛。

    眼泪还是掉出来。

    这一次比昨晚更凶。

    昨晚她还能压住声音,哭得很安静。

    现在她一抬手就摸到一片湿。

    她咬住唇,把脸埋进被子边缘,呼吸断断续续。

    她不想哭。

    她觉得哭很没用。

    她也觉得自己很丢脸。

    她已经说过要保护自己。

    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

    她已经把温予笙从生活里推开。

    她不该被一封信打成这样。

    可她控制不住。

    因为这封信里没有催她回头,也没有逼她给答案。

    温予笙没有喊她回来。

    温予笙只说她要变成她愿意靠近的人。

    这种姿态太低了。

    低到让苏漾心里那股硬撑着的狠劲突然失去目标。

    她宁愿温予笙跟她吵。

    宁愿温予笙强硬地说她不接受。

    宁愿温予笙用礼物砸。

    那样她还能硬。

    她还能把自己撑住。

    可温予笙写信,写小事,写她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写她承认自己算计,承认自己慌。

    这种笨拙的真诚让苏漾很难继续当一个冷漠的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信纸收拢,按灭屏幕。

    宿舍里没有动静。

    室友们都在睡。

    苏漾松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看。

    不是消息。

    是闹钟提醒她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床训练。

    她看着那行提醒,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把自己塞进训练里,想靠忙碌逃掉。

    可心里的东西逃不掉。

    它会在夜里抓住她。

    苏漾把闹钟滑掉,重新展开信纸。

    她读到最后那段。

    “从今天开始,我不送你东西,不会再堵你路,不逼你说话。”

    “我只做一件事。”

    “我想把我自己变成你愿意靠近的人。”

    苏漾的眼泪再次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信纸上还是湿了一点。

    纸边缘的墨迹微微晕开,像温予笙写这封信时也停过笔,手指压得很重。

    苏漾把信纸翻到背面,发现右下角有一处很浅的印子。

    像被水滴过。

    昨晚她没注意到。

    她盯着那处印子,心口又发紧。

    这信纸上的水渍,不一定是她的。

    她想到这里,鼻子突然一酸。

    她把信纸折回去,放进信封,紧紧捏在手心里。

    她想起那份备忘录。

    想起那些计划。

    想起自己看到时那种冰冷的感觉。

    她不想再体验一次。

    她不想再被人算计。

    所以她不能回头。

    她必须硬起心肠。

    可温予笙这封信又让她很清楚。

    温予笙现在不会算她了。

    至少她在努力不算。

    苏漾在床上坐了很久,眼睛一直红着。

    她没开灯,也没哭出声。

    她只是把信封贴在胸口,听自己的心跳。

    跳得很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是凉的,眼角却热。

    她把信封塞进枕头套里,动作很小心,像藏一个秘密。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

    她试图继续睡。

    可她睡不着。

    她想起温予笙晕倒那天。

    想起自己站在药店门口发愣。

    想起自己匿名寄药。

    想起温予笙那条短信。

    “药我收到了。”

    “我知道是你。”

    她当时没回。

    她现在也不想回。

    只要她回了,就会变成一个开口。

    开口之后,她就会听到更多。

    听到更多,她就会更难硬。

    苏漾翻来覆去,终于在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闹钟响时,她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坐在床上,眼睛发胀,脑子却清醒得过分。

    她去洗手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瞬间把她拍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眼尾红,一看就没睡好。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

    “别这样。”

    她回到宿舍,换训练服。

    赵杰翻身坐起来,眯着眼看她。

    “你昨晚又没睡?”

    苏漾扣护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睡了。”

    赵杰没信,也没拆穿。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很低。

    “温学姐给你写信了?”

    苏漾的手指一紧。

    她没回答。

    赵杰叹气。

    “你别把自己闷坏。你要是不想回头,就把信还回去。别藏着。”

    苏漾垂眼,把护腕扣好。

    “我会处理好。”

    赵杰还想说什么,苏漾已经背上包出门。

    清晨的空气很冷,训练馆门口有一层薄雾。苏漾快步走进去,开始热身。

    今天她比昨天更沉默。

    她不和队友开玩笑,也不多说一句话。

    她把动作做得更标准,节奏更紧,像在给自己立规矩。

    可她越练越乱。

    她的脚步很快,球落点却偏了几次。

    教练看出她不对劲,喊她停下。

    “苏漾,你今天心不在场。”

    苏漾抬眼,喘着气。

    “我在。”

    教练盯着她。

    “你在场,你不在状态。”

    苏漾握紧球拍,指尖发白。

    她想说没事。

    她说不出口。

    教练换了个语气。

    “休息五分钟,喝水。”

    苏漾走到场边坐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水很冷。

    冷得她牙齿发麻。

    她把水瓶放下,目光落在训练馆门口的玻璃上。

    玻璃外有人影走过。

    长风衣,长发。

    温予笙。

    她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像以前那样站在外面。

    苏漾的胸口一紧,手指不自觉攥住了水瓶。

    她不想看。

    她又忍不住看。

    温予笙站在门外,视线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开。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做任何动作。

    她只是站着。

    像在履行她信里写的那句。

    不堵你路,不逼你说话。

    只想让你知道,我在改变。

    苏漾的眼眶突然又热起来。

    她抬手按住眼角,指尖有点颤。

    她恨自己不争气。

    她恨自己这么容易被打动。

    她也恨温予笙这么会选方式。

    不解释,不逼迫,只站在那儿。

    苏漾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水瓶放好,重新上场。

    她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球上。

    可她的心一直在飘。

    五分钟后,温予笙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背影很直。

    苏漾盯着那个背影,突然有一个念头钻出来。

    如果她今天追出去,会怎么样。

    她会听她说话吗。

    她会再一次心软吗。

    她会不会从此就没法回头了。

    这个念头太危险。

    危险到她手里的球拍差点滑出去。

    苏漾把球拍握紧,喉咙发紧。

    她告诉自己别追。

    可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她抬脚往门口走了两步。

    教练在场边喊她。

    “苏漾,你去哪?”

    苏漾的脚步停住。

    她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很大,手指紧紧攥着球拍。

    她转过头,声音发哑。

    “教练,我出去一下。”

    教练皱眉。

    “现在是训练时间。”

    苏漾咬了咬牙,没说话。

    她转身冲出训练馆。

    门外的走廊很长,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看到了温予笙的背影,正走向楼梯口。

    苏漾停在走廊中间,想喊她,又喊不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

    温予笙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温予笙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专注。

    她没有先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苏漾说话。

    苏漾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说很多。

    想问那份信是不是写了一夜。

    想问她胃还疼不疼。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在改变。

    可她最终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话。

    “那封信。”

    温予笙的眼神微微一动。

    “嗯。”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轻。

    “我看完了。”

    温予笙没有走近。

    她站在原地,声音也很轻。

    “你看完就好。”

    苏漾抬眼看她。

    “你写那封信,是想让我回头吗。”

    温予笙停了两秒。

    “我想。”

    苏漾的心猛地一跳。

    温予笙继续。

    “你不想也没关系。”

    苏漾的呼吸停住。

    她盯着温予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快撑不住。

    就在这时,温予笙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走廊里很突兀。

    温予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苏漾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

    “家里那边”

    “董事会”

    “人已经到公司”

    温予笙的眼神变得冷了一点,语气很稳。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抬眼看向苏漾。

    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

    “我有点事要处理。”

    苏漾的心口发紧。

    她以为温予笙会说“等我回来再谈”。

    她以为自己这次追出来,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对话。

    可温予笙只是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

    “你会等我吗。”

    苏漾愣住。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等。

    她也不敢等。

    可她看着温予笙的眼神,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

    温予笙没有逼她。

    她只说。

    “你不用回答。”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漾漾,我会尽快回来。”

    温予笙走远了。

    走廊里只剩苏漾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的手里还握着球拍,手心却全是汗。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温予笙的世界里有太多东西。

    家族,董事会,公司,麻烦,压力。

    那些东西会随时把她拉走。

    苏漾以前不懂。

    现在她懂了。

    也正因为懂,她突然更怕。

    她怕温予笙真的变了。

    也怕温予笙变得太晚。

    更怕自己等不到那个结局。

    苏漾站在走廊里,呼吸很乱。

    她慢慢回到训练馆,教练的眼神很严。

    “回来就继续训练。”

    苏漾点头。

    “好。”

    她拿起球拍重新上场。

    可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在转。

    温予笙到底要去处理什么。

    她说的家里那边,是不是又出事了。

    她会不会又被拖回那条老路。

    苏漾握紧球拍,球飞过来,她回球的瞬间,手腕发麻。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如果温予笙真的遇到麻烦。

    她还要不要管。

    第73章 火葬场

    火葬场:学姐的追妻指南第一条

    温予笙离开学校的那天,天色很阴。

    她坐在车后座,助理把一叠文件递过来,语速很快,把重点一条条报给她听。

    “董事会临时加会,二房那边把几个老股东都叫齐了。”

    “对方提出要你交出项目主导权,说你近期状态不稳,私人问题影响工作。”

    “还有,老爷子那边也有人在做文章,说你在学校闹出丑闻,影响集团形象。”

    温予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窗外飞过去的路灯,眼神没什么变化,手指却在膝上轻轻敲着节奏。

    她最擅长这种场面。

    人心,利益,立场。

    这些东西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只要把情绪收好,坐到会议室里,一句话一句话把对方逼回去就行。

    可今天她的情绪有点难收。

    她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

    训练馆走廊里,苏漾站在那儿,眼睛红,手里握着球拍,开口说“那封信,我看完了”。

    那句“我看完了”让她心里松了一下。

    下一秒电话响起,她不得不走。

    她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会等我吗”。

    苏漾没回答。

    沉默有时候比拒绝更折磨人。

    温予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发紧的感觉压下去。

    车停在公司楼下,温予笙下车,助理跟在她身后。

    电梯一路上行,门开时,会议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看到她,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也有人低声说“温总来了”。

    温予笙走进去,坐到主位,抬眼扫过一圈。

    二房那边的人坐得很满。

    几个老股东神色不善。

    会议一开始,对方就开门见山。

    “予笙,你最近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集团不是你谈恋爱的地方。你要是管不好自己,项目就交给更稳的人。”

    温予笙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急着反驳。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桌面。

    “这是上个季度项目的完整进度和风控报告。你们可以看完再谈稳不稳。”

    有人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她的进度比预期快,风险点也被压得很低。

    温予笙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我理解各位担心集团形象。”

    “我也理解各位担心我会分心。”

    “可你们现在谈的是项目,不是我私生活。”

    对面的人不服。

    “可你的私生活已经影响到集团声誉了。论坛那个事,媒体一旦跟进,我们怎么办。”

    温予笙把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媒体跟进的前提是有料。”

    她停了停,语气更冷。

    “我个人生活没有违法,也没有违规。集团形象不会被一段恋爱拖垮。真要拖垮,说明我们的形象本来就站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想拿家族那套压她。

    “老爷子很不满意。”

    温予笙抬眼。

    “老爷子不满意,是他的事。”

    她把视线收回,语气平静得过分。

    “我今天只说两件事。”

    “第一,项目主导权不会交出去。”

    “第二,谁再拿我的私事做文章,我会把他手里那点小动作一条条摆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说完,眼神扫过二房那几个人。

    对方的脸色明显僵住。

    温予笙知道自己压到痛点了。

    她从不怕撕破脸。

    她怕的是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拉扯上。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最终以她的胜利收场。

    对方找不到硬伤,只能暂时退。

    温予笙从会议室出来时,助理低声说。

    “温总,他们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强硬。”

    温予笙没有应。

    她走进办公室,关门,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苏漾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

    苏漾现在应该在训练。

    她知道自己不该打扰。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她放下手机,抬手按住眉心。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按时吃药了。

    她也按时吃饭了。

    可情绪还是会影响身体。

    她站起来去倒水,水杯刚放到唇边,助理敲门进来。

    “温总,有人找你。”

    温予笙皱眉。

    “谁。”

    助理表情有点尴尬。

    “老爷子的人,带着礼物来的,说要你今晚回老宅。”

    温予笙的手指收紧。

    老宅。

    那就是另一个战场。

    她今天已经打完一场。

    她很累。

    她不想去。

    可她知道不去会更麻烦。

    温予笙放下水杯,语气平。

    “回。”

    助理点头,退出去。

    温予笙坐回椅子上,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她突然有点想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现在她才发现,真正难打的仗不是董事会,也不是家族。

    是苏漾。

    苏漾不跟她谈条件,不跟她谈利益,也不吃她那套话术。

    苏漾只用一句“温学姐”就能把她推到门外。

    她握着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很少会把这种东西写出来。

    可她需要一个提醒。

    她输入标题。

    “追妻指南。”

    她停了一下,又把标题改成。

    “追妻火葬场指南。”

    她盯着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点。

    这几个字以前她只在网上看到过。

    她当时觉得夸张。

    现在她觉得很准确。

    她开始写第一条。

    “别说话。”

    苏漾的世界里,说话解决不了。

    说得越多,越像解释。

    解释越多,越像算计。

    她能做的事很少。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不堵路。

    不送礼物。

    不逼她听。

    站得远一点。

    慢一点。

    真一点。

    温予笙继续写第二条。

    “别用礼物。”

    她想起球拍退回来的那次,苏漾站在门口把盒子放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

    她那一刻才知道,礼物不能换回真心。

    礼物只会让苏漾觉得欠。

    第三条她写得更慢。

    “别急。”

    她写完这三条,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消息。

    “温总,老宅那边的人已经在楼下等了。”

    温予笙看了一眼,回复“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拿上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她的眼神很冷,嘴角却绷着。

    她想起苏漾昨晚哭湿信纸的样子。

    她没有见过。

    可她能想象。

    因为苏漾一向忍得很。

    苏漾宁愿把自己跑到喘不过气,也不愿意当着她的面掉眼泪。

    温予笙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包带。

    她很确定一件事。

    她做错了很多。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用效率把她追回来。

    她要用时间把她哄回来。

    老宅的晚宴很压抑。

    桌上摆着一堆精致的菜,没人动几口。

    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很沉。

    “予笙,你最近很出风头。”

    温予笙端起茶杯,语气平。

    “工作需要。”

    老爷子看她一眼。

    “你在学校搞那些,成什么样子。”

    温予笙没有退。

    “我没有搞。”

    老爷子冷笑。

    “论坛实名回帖,你以为我看不见?”

    温予笙放下茶杯,声音更冷一点。

    “那是我的事。”

    老爷子拍桌。

    “你的事就是温家的事。你要谈恋爱可以,别把人带到台面上来。那种体院的学生,配不上你。”

    温予笙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的眼神沉下来。

    “她配不配得上,不需要你来评。”

    老爷子怒极反笑。

    “你护着她?”

    温予笙没有否认。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

    “我护着她。”

    “你们想动她,先动我。”

    餐厅里安静得发冷。

    二房的人在旁边看戏,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温予笙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老爷子彻底对她失望。

    想要她失去继承资格。

    温予笙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很。

    “别把算盘打到她头上。”

    “我今天把话说在这儿。”

    “谁敢动她,我就敢让谁在集团待不下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爷子压着怒的声音。

    “你走了,就别回来。”

    温予笙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好。”

    她走出老宅,夜风扑上来,冷得她肩颈发紧。

    她坐进车里,闭上眼,胃又开始疼。

    她抬手按住腹部,呼吸很轻。

    她知道自己今天又把路走窄了一点。

    可她不后悔。

    她为了脱离家族做过很多事。

    她也拿很多人当过棋子。

    苏漾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颗。

    她以前觉得这很聪明。

    现在她只觉得报应来得很快。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苏漾。

    是赵杰发来的消息。

    “温学姐,苏漾今天训练结束后在操场跑到脚软。她没事,就是状态很差。你别去找她。”

    温予笙盯着这条消息,指尖慢慢收紧。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按灭,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别说话。

    别去找她。

    先把自己活好。

    她记住了。

    车开回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

    温予笙进门,换鞋,开灯。

    客厅里还是安静。

    她走到柜子前把那箱药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她看着箱子,忽然觉得心口疼得更厉害。

    她按时吃药。

    她也按时吃饭。

    可这些只能让身体不那么难受。

    心里的那块空,填不满。

    她拿起笔记本,打开那页“追妻指南”。

    她在第一条下面加了一行。

    “别逼她回头。”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她回头那天,才算开始。”

    她合上本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温学姐,别再联系我室友了。”

    温予笙的眼神立刻睁开。

    她盯着那行字,胸口发紧。

    这是苏漾的号码。

    她终于回她了。

    可内容不是软话。

    也不是原谅。

    她在划界限。

    温予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回一句“好”,又想回一句“我只是担心你”。

    她想起自己写的第一条。

    别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

    她知道苏漾看到了她联系赵杰。

    也知道苏漾在意。

    这说明苏漾还是在乎。

    在乎她用什么方式靠近。

    在乎她是不是又在绕路。

    温予笙抬手捏了捏眉心。

    追苏漾这件事,不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苏漾会看。

    苏漾会防。

    苏漾会把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一次考验。

    她得更小心。

    更真。

    她必须做到她写的那条。

    别说话。

    她拿起手机,把赵杰的联系人删除。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

    她坐到桌前,抽出一张纸。

    她想再写一封信。

    可她又停住。

    写信也会变成压力。

    她不该给苏漾新的东西。

    她该做的是等。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

    光等不够。

    苏漾的壳太硬。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苏漾主动靠近的契机。

    温予笙的指尖停在纸面上。

    她脑子里闪过老爷子那句“配不上你”。

    她的眼神沉下来。

    她知道家族那边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动不了她,可能会换目标。

    他们最容易动的就是苏漾。

    温予笙的呼吸慢慢变沉。

    她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一个很危险的念头冒出来。

    她要不要提前把这件事告诉苏漾。

    告诉她家族会找麻烦。

    告诉她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告诉她别被人跟踪。

    可她又怕。

    她怕自己一说,苏漾会觉得她又在吓她,又在用麻烦绑住她。

    温予笙坐在桌前,指尖敲着纸面,敲了几下,最终停住。

    她拿起手机,打开联系人,停在苏漾的号码上。

    她没有拨出去。

    她只把那串号码存了回来。

    备注写得很短。

    “漾漾。”

    她存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家族那边已经盯上她了。

    她也感觉到,有人会把手伸得更长。

    而她必须在苏漾被伤到之前,把一切挡住。

    她抬眼看向窗外。

    夜很深,风很冷。

    她的心却更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助理的备用号。

    温予笙接起。

    助理声音很急。

    “温总,不好了,刚收到消息,体院那边有人在问苏小姐的行程,说要约她出来谈事。”

    温予笙的手指瞬间收紧。

    “谁的人。”

    助理报了一个名字。

    正是二房那边的人。

    温予笙的呼吸停住,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知道她猜对了。

    他们开始动苏漾了——

    **作者有话说萌版:**

    呜呜呜学姐的追妻指南第一条真的写在心上了!

    结果下一秒就被小狗提醒别联系室友,笑死又心酸*/ω\*

    最后的钩子来啦,家族那边要动小狗了!

    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学姐会不会出手,小狗会不会知道,蹲蹲评论区,啾咪づづ

    第74章 赛场

    赛场:学姐牌盯盯

    周六一大早,体院的群就炸了。

    “今天校队内部对抗赛,来的人多点啊。”

    “教练说要当模拟赛打,认真点,别嘻嘻哈哈。”

    “有领导来,听说还有外校教练旁听。”

    苏漾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回消息。

    她已经在训练馆了。

    她来得比平时更早,热身做得更仔细,护腕缠得很紧,鞋带打了两遍结。

    今天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她最近状态起起伏伏,教练盯得更紧。对抗赛这种场合,别人可以当训练,她必须当考试。

    她站在场地边,做了几次空挥,手腕的力量感慢慢回来。

    呼吸也稳了。

    队友在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话。

    “你听说没,今天看台要坐满。”

    “有人来给你加油,论坛那波之后你还挺火。”

    苏漾没接这话。

    她不想听“火”这个字。

    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话题。

    她只想把球打好。

    教练吹哨,队员开始抽签分组。

    苏漾抽到的对手是隔壁组的主力,速度快,反应也快,平时训练时两人胜负开得很接近。

    苏漾把拍柄在掌心转了一下,走上场。

    球拍轻,手却很稳。

    裁判喊开始,第一球发出去很快,落点贴线。

    对面回球,苏漾上前半步,反手挑到后场。节奏一拉开,整个人就进入状态。她脚步干净,落地利落,像把所有犹豫都留在了场外。

    看台开始有人进来。

    脚步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窃窃私语声。

    苏漾没抬头。

    她知道自己一抬头就容易乱。

    她只盯着球。

    球来,她接。

    球走,她追。

    每一拍都打得很狠,也很清醒。

    第一局打到十一比八,苏漾领先。

    教练在场边喊她。

    “别急,稳住节奏。”

    苏漾点头,擦汗喝水。

    她转身去拿毛巾时,视线不经意扫过看台。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看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很明显。

    也很熟悉。

    温予笙。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披着,坐姿很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收敛气场,反而坐得很稳,像在开会。

    她的视线落在球场上。

    落在苏漾身上。

    没有掩饰。

    也没有闪躲。

    苏漾的指尖慢慢收紧毛巾。

    她觉得喉咙发紧。

    她昨天刚给温予笙发了那条短信,说别再联系室友。

    温予笙也没回。

    今天她就坐在第一排。

    这么近。

    这么明显。

    她在告诉苏漾一件事。

    我没有走。

    苏漾的心跳乱了一下。

    很快,她把视线收回,转身走回场地。

    裁判喊开始。

    第二局。

    对面明显更急,想抢开局,连着发了几个速度球。苏漾后退一步,硬接,反手挡回去,落点压得很低。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看台。

    可那道目光太重。

    哪怕不看,她也能感觉到。

    她的肩背发紧,呼吸不自觉变快。

    她第一次在比赛里感到这种不受控。

    不是怕输。

    是怕自己分心。

    怕自己因为温予笙而乱。

    她不允许。

    她咬住牙,把每一拍都打得更狠。

    她甚至开始用速度压对面,用强度逼对面失误。

    看台有人开始喊她名字。

    “苏漾加油。”

    “漾神冲。”

    苏漾听见了。

    她没有回应。

    她只在一次扣杀得分后下意识抬眼。

    视线又撞到温予笙。

    温予笙没有喊。

    也没有鼓掌得很夸张。

    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克制。

    可那两下拍掌比任何呐喊都刺耳。

    因为那是她以前最熟悉的支持方式。

    温予笙很少在公开场合情绪外露,她的支持总是这样。

    安静,直接,带着一种“我在”的确认。

    苏漾的手指发麻。

    她把球捡起来,回到发球位。

    她告诉自己别看。

    可她还是看。

    她的眼睛像不听话一样,总会在间隙里往那一排扫过去。

    她看到温予笙一直坐在那儿。

    一直看她。

    中途有人想跟温予笙打招呼,温予笙只是点头,视线没离开球场。

    她今天不是来社交的。

    她今天就是来看的。

    苏漾的心口发酸。

    第二局打到十九比十八,苏漾领先一分。

    对面咬得很紧,不肯放。

    苏漾擦汗时听见身后队友低声说。

    “温学姐怎么坐第一排啊,她那位置平时都没人敢坐。”

    “你别说,她今天气场好吓人。”

    “你看她那眼神,跟盯项目一样。”

    苏漾没说话。

    她握紧球拍,发球。

    这一球她发得很深,逼对面后退。对面回球质量一般,苏漾抓住机会,一拍扣杀。

    球落地。

    二十比十八。

    赛点。

    看台的声音更大了。

    苏漾没有笑。

    她低头捡球,呼吸沉。

    她想快点结束。

    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那道目光里太久。

    最后一分,她发球,对面回球,她上前截击,球贴网落下。

    比赛结束。

    二十一比十八。

    苏漾赢了。

    教练吹哨,点头。

    “不错。”

    队友跑过来拍她肩膀。

    “漂亮。”

    “你今天很稳。”

    苏漾握着球拍,胸口还在起伏。

    她抬头看向看台。

    温予笙也站起来了。

    她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苏漾身上。

    苏漾的脚步停住。

    她很想装作没看到,转身去找队友。

    可她做不到。

    她已经看到了。

    她看到了温予笙坐在第一排,看了全场。

    她也看到了温予笙那两下克制的掌声。

    她的心口发紧。

    她不想承认,可她很清楚自己被影响了。

    不是负面影响。

    温予笙在场,她的状态反而更狠更稳。

    因为她不想输给她。

    她也不想在她面前崩掉。

    苏漾站在场地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脚往看台方向走。

    队友们看到她的动作,立刻互相对视一眼,识趣地往另一边走,装作要去喝水,要去收拾球。

    苏漾走到看台前,停在第一排台阶下。

    她抬头看温予笙。

    温予笙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步台阶的距离,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整条线。

    苏漾开口,声音很平。

    “你怎么来了。”

    温予笙的语气也很平。

    “我想看你比赛。”

    苏漾的指尖收紧。

    “看到了。”

    温予笙点头。

    “嗯,看到了。”

    苏漾停了几秒,还是问。

    “你坐第一排,太显眼了。”

    温予笙看着她。

    “我怕坐后面你看不见。”

    苏漾的胸口一紧。

    她想说我不想看见。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不想说得太狠。

    她不想让温予笙看出她心软。

    她转开视线,语气更硬一点。

    “以后别这样。”

    温予笙没有立刻答应。

    她只是问。

    “你不想我看你吗。”

    苏漾的喉咙发紧。

    她想说不想。

    可她知道自己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在这种问题面前太明显。

    温予笙看着她的沉默,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逼她继续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门票。

    校队内部对抗赛的观赛票,印得很简单。

    温予笙把票递给她。

    “我下周还会来。”

    苏漾没接。

    温予笙把票放到她手边的栏杆上,语气很轻。

    “你不收也行,我放这儿。”

    苏漾低头看那张票,指尖发麻。

    她抬眼看温予笙。

    “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予笙的回答很简单。

    “我想看看你。”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想转身走。

    可她的脚像被钉住。

    温予笙站在台阶上,身影很稳。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碰她。

    她只是站在那儿。

    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很清晰的坚持。

    苏漾咬住牙,伸手把那张票拿起来,塞进包里。

    动作很快。

    像怕自己后悔。

    她抬头,语气冷。

    “我收了不代表什么。”

    温予笙点头。

    “我知道。”

    苏漾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走到场地边,她听见温予笙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漾,今天你很棒。”

    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很热,水汽混着汗味。队友们换衣服时还在小声讨论。

    “温学姐今天坐第一排,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真的好美。”

    “她看苏漾那眼神,我都不敢插嘴。”

    苏漾把球拍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她不参与讨论。

    她只觉得胸口发紧。

    她知道温予笙今天这一招很聪明。

    她没有堵她路。

    没有送礼物。

    没有解释。

    她只用一张观赛票,一次出现,一段目光,把苏漾拉到一种很难拒绝的位置。

    苏漾把外套穿好,走出训练馆。

    天已经放晴一点,云散开,光从缝里落下来。

    她站在门口,抬眼看向看台。

    温予笙已经不在了。

    第一排空着。

    只剩座椅上那一点被坐过的褶皱。

    苏漾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你赢了,我为你开心,别练太狠了,记得要保护好膝盖。”

    苏漾盯着这条短信,指尖停住。

    她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她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

    “苏漾学姐。”

    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陌生女生,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笑得很客气。

    “我是温家那边的助理,想跟你聊几句,方便吗。”

    苏漾的心跳猛地一沉。

    温家。

    这两个字让她背脊发紧。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对方已经走近,笑得更客气。

    “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训练。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对你只有好处。”

    苏漾握紧包带,声音很冷。

    “我不认识你们,也没什么可谈。”

    女生还是笑。

    “苏漾学姐,你先别急。我们知道你最近在准备比赛,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资源,比如更好的训练场地,更好的教练团队。”

    苏漾的眼神沉下去。

    她突然明白温予笙那天电话里说的“家里那边”是什么。

    他们真的把手伸到她这里来了。

    她刚要转身走,女生又补了一句。

    “温总最近也挺难的。你要是愿意配合一下,她会轻松很多。”

    苏漾的脚步停住。

    她抬眼看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到底想我配合什么。”

    女生的笑意更深。

    “很简单,离开她。”

    第75章 解决

    香水:温家的人来了!

    交流赛的那天,苏漾起得比闹钟还早。

    天还没亮,宿舍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她坐在床沿,脚踩到地上,凉意沿着脚背往上窜,整个人一下清醒。

    赵杰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她。

    “你怎么这么早。”

    苏漾把护腕拿出来放在桌上,语气很平。

    “睡不着。”

    赵杰盯她两秒,没再多问,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能量棒丢过去。

    “吃点。别空着肚子上场。”

    苏漾接住,拆开咬了一口。

    她最近经历太多事,心里那股不安一直压着。比赛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要站上场,她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洗漱,换队服,扎头发。

    每一步都按着她熟悉的节奏来。

    她不允许自己乱。

    因为只要一乱,她就会想起那条短信。

    “你选错了。”

    她也会想起温予笙站在训练馆门口递文件的画面。

    温予笙没有说话。

    温予笙只做了一件事。

    把她首发的位置拿回来。

    这件事让苏漾的心里一直发紧。

    她知道温予笙动用了什么。

    她也知道这次反击不会小。

    可她没有去问。

    她怕问了,就要欠。

    她不想欠。

    她只想把比赛打好。

    校车停在体育馆门口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点。今天来观赛的人比平时多,校内的同学不少,外校也来了一些。

    看台上很吵,喊声一阵接一阵。

    苏漾背着包下车,教练走在前面,队友跟着,所有人都进入一种比赛前的紧绷。

    她走进馆里,第一件事是找更衣室。

    她需要换鞋,需要把护腕绑紧,需要把球拍再检查一遍。

    她不想在上场前看到任何会影响她的人。

    可她一进走廊,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气。

    苏漾的脚步停住半拍。

    她没抬头。

    她只往前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志愿者在引导,外校队员也在找位置。声音很杂,可那股味道让苏漾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她走到拐角处,迎面有人过来。

    黑色大衣,长发披着,身影很稳。

    温予笙。

    她身边跟着助理,助理手里拿着文件夹,低声跟她说什么。温予笙没说话,只点头。

    她们就在那条走廊里迎面走近。

    距离越近,香水味越明显。

    苏漾的手指握紧包带,指尖发凉。

    她没有停。

    她已经躲太久了。

    她不想在比赛当天让自己显得更怂。

    温予笙也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温予笙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她的视线落在苏漾的脸上,停了两秒。

    她的眼神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专注

    苏漾的喉咙发紧。

    她不想跟温予笙对视。

    她怕自己一对视就会心软。

    她把视线压低,盯着地板的白线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温予笙的香水味擦过她的衣领。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听到温予笙开口。

    声音很轻,很短。

    “加油。”

    苏漾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应。

    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只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更衣室门口,她才停下,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很快。

    她把门推开,里面是队友们的声音。

    “漾神你来了。”

    “快换鞋,教练说十分钟后集合。”

    苏漾点头,把包放下,低头换鞋。

    鞋带打结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用力拉紧,结打得很死。

    队友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

    “刚才走廊你看到温学姐没。”

    苏漾把护腕绑好,语气淡。

    “看到了。”

    队友压着声音。

    “她来看你比赛?”

    苏漾没回答。

    她把球拍拿出来检查,拉了拉线床,没回什么。

    集合,热身,进场。

    比赛开始前,苏漾站在场地边,目光扫过看台

    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温予笙坐着。

    她今天穿得更正式,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她坐在那里,视线一直落在场地上。

    落在苏漾身上。

    苏漾的胸口又紧了一下。

    她把视线收回。

    上场的时候,她必须只看球。

    第一局开始,苏漾状态很好。

    她发球稳,接球稳,线路控制得很准。外校的对手实力不弱,但她的节奏压得更狠,得分很快拉开。

    看台上开始有人喊她名字。

    “苏漾加油。”

    “漾神冲。”

    苏漾听见了。

    她每得一分,都很克制地握一下拳,手心出汗,指尖发热。

    她的脑子很清晰。

    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她不能输给对手,也不能输给那条短信的威胁。

    她更不能输给温家的那种轻飘飘的掌控。

    她要赢。

    她赢了才有资格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第一局她赢得很快,二十一比十四。

    换场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看台。

    温予笙也在看她。

    温予笙没有鼓掌得很明显。

    她只轻轻点头。

    像在告诉她她做得很好。

    苏漾的心口发酸。

    她移开视线,拿毛巾擦汗。

    第二局对手调整了策略,开始打她的后场,试图拉长回合消耗她体力。

    苏漾的脚步变快,救球变多,汗也更多。她的呼吸变得重,心却更稳。

    她知道这种局要靠耐心。

    她咬住牙,把每一个回合都咬下来。

    比分咬到十九比十九。

    看台声音更大。

    外校的教练在场边喊战术。

    苏漾听不清,她只听见自己脚步落地的声音。

    这一分她救了一个极限球,身体几乎贴地,球拍擦着地板把球挑过网。对面回球质量差,她抓住机会,扣杀得分。

    二十比十九。

    赛点。

    她站在发球位,手心全是汗。

    她抬眼看网对面。

    对手在喘。

    她也在喘。

    她把球抛起,发球落点很刁。

    对手回球偏短。

    苏漾上前一步,直接推压后场。

    对手反手勉强挡回。

    球飞得高。

    苏漾跳起,扣杀。

    球落地。

    比赛结束。

    二十一比十九。

    她赢了。

    看台炸开。

    队友冲过来抱她,有人拍她背,有人喊她名字。苏漾被抱得晃了一下,脚步稳住。

    她的胸口起伏很大,汗顺着下巴滴落,手指发麻。

    她本能地想看向看台。

    想找温予笙。

    可她硬生生把目光压住。

    她转身,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队友。

    她松开队友,跟教练击掌。

    教练点头。

    “打得漂亮。”

    苏漾嗯了一声。

    她走到场边坐下,拿起水瓶灌了几口水。

    水很凉,喉咙发麻。

    她抬头看向看台。

    温予笙还在。

    温予笙站起来了。

    她没有走。

    她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像在等什么。

    苏漾知道她在等谁。

    她在等她上去。

    苏漾把视线收回,拿起毛巾擦汗,装作没看见。

    队友凑过来小声说。

    “温学姐走廊那边等着呢。”

    苏漾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不去。”

    队友犹豫。

    “她今天也没做啥,就坐着看你比赛。”

    苏漾没说话。

    她站起来,背上包,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热气更重,她换掉湿透的队服,穿上外套,头发还滴着汗。她把球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她正准备走,教练走进来,叫住她。

    “苏漾。”

    苏漾停下。

    “教练。”

    教练盯着她,语气平。

    “刚才温同学来找我,说要请队里吃饭,庆祝你们赢了。”

    苏漾的手指瞬间收紧。

    “我不去。”

    教练叹气。

    “我没答应。”

    苏漾松了一口气。

    教练又说。

    “但她留了一句话。”

    苏漾抬眼。

    “什么。”

    教练顿了顿。

    “她说,温家的人今天也来了。”

    苏漾的背脊一紧。

    “什么意思。”

    教练的表情更严。

    “意思是你别单独走。回宿舍让室友陪着,最近别乱跑。你跟温同学之间的事我不管,你自己的安全我得管。”

    苏漾点头。

    “我知道了。”

    她走出更衣室,走廊里人少了很多,比赛结束后大部分观众都散了。

    她走到拐角处,又闻到那股香水味。

    她停住。

    温予笙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

    她身边没有助理。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肩背很直。

    苏漾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另一边走。

    她不想跟温予笙说话。

    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温予笙拉住。

    她要先把自己送回宿舍,锁门,洗澡,睡觉。

    她要让自己稳住。

    可她刚走出体育馆侧门,就看到那名昨天找她的女生站在台阶下。

    女生换了件外套,依旧笑得客气。

    “苏漾学姐,恭喜你赢了。”

    苏漾的心跳猛地沉下去。

    她握紧包带,声音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女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位。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车。

    车窗降了一半,里面的人看不清脸。

    女生笑意不变。

    “我们老板想见你一面,只要五分钟。”

    苏漾停住。

    她的呼吸变得重。

    她盯着那辆车,胸口发闷。

    她知道这是陷阱。

    她也知道自己不去,麻烦不会消失。

    她想起教练那句“温家的人今天也来了”。

    她想起温予笙站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她意识到。

    温予笙在挡。

    温予笙挡得很辛苦。

    她如果继续装作不关她的事,温予笙就会一直一个人挡。

    苏漾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抬眼看女生,声音很平。

    “好。”

    女生笑得更深。

    “请。”

    苏漾迈步往那辆车走。

    脚步很稳,心却很乱。

    她走到车门前,车门自动开了。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很平静。

    “苏漾,坐。”

    苏漾站在车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眼看向体育馆方向。

    那边的走廊尽头,温予笙还站着。

    温予笙也看到了她。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抬脚朝她这边走。

    走得很快。

    像要把她从那辆车旁拉走。

    苏漾的心跳猛地一乱。

    她在那一刻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她现在上车,温予笙会不会追上来。

    如果温予笙追上来,她会不会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撕破脸。

    车里那道声音又响起。

    “上车。”

    苏漾深吸一口气。

    她抬脚。

    上车之前,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新短信。

    来自温予笙的号码。

    “别上车。”

    第76章 香水

    赛场:学姐牌盯盯

    周六一大早,体院的群就炸了。

    “今天校队内部对抗赛,来的人多点啊。”

    “教练说要当模拟赛打,认真点,别嘻嘻哈哈。”

    “有领导来,听说还有外校教练旁听。”

    苏漾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回消息。

    她已经在训练馆了。

    她来得比平时更早,热身做得更仔细,护腕缠得很紧,鞋带打了两遍结。

    今天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她最近状态起起伏伏,教练盯得更紧。对抗赛这种场合,别人可以当训练,她必须当考试。

    她站在场地边,做了几次空挥,手腕的力量感慢慢回来。

    呼吸也稳了。

    队友在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话。

    “你听说没,今天看台要坐满。”

    “有人来给你加油,论坛那波之后你还挺火。”

    苏漾没接这话。

    她不想听“火”这个字。

    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话题。

    她只想把球打好。

    教练吹哨,队员开始抽签分组。

    苏漾抽到的对手是隔壁组的主力,速度快,反应也快,平时训练时两人胜负开得很接近。

    苏漾把拍柄在掌心转了一下,走上场。

    球拍轻,手却很稳。

    裁判喊开始,第一球发出去很快,落点贴线。

    对面回球,苏漾上前半步,反手挑到后场。节奏一拉开,整个人就进入状态。她脚步干净,落地利落,像把所有犹豫都留在了场外。

    看台开始有人进来。

    脚步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窃窃私语声。

    苏漾没抬头。

    她知道自己一抬头就容易乱。

    她只盯着球。

    球来,她接。

    球走,她追。

    每一拍都打得很狠,也很清醒。

    第一局打到十一比八,苏漾领先。

    教练在场边喊她。

    “别急,稳住节奏。”

    苏漾点头,擦汗喝水。

    她转身去拿毛巾时,视线不经意扫过看台。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看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很明显。

    也很熟悉。

    温予笙。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披着,坐姿很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收敛气场,反而坐得很稳,像在开会。

    她的视线落在球场上。

    落在苏漾身上。

    没有掩饰。

    也没有闪躲。

    苏漾的指尖慢慢收紧毛巾。

    她觉得喉咙发紧。

    她昨天刚给温予笙发了那条短信,说别再联系室友。

    温予笙也没回。

    今天她就坐在第一排。

    这么近。

    这么明显。

    她在告诉苏漾一件事。

    我没有走。

    苏漾的心跳乱了一下。

    很快,她把视线收回,转身走回场地。

    裁判喊开始。

    第二局。

    对面明显更急,想抢开局,连着发了几个速度球。苏漾后退一步,硬接,反手挡回去,落点压得很低。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看台。

    可那道目光太重。

    哪怕不看,她也能感觉到。

    她的肩背发紧,呼吸不自觉变快。

    她第一次在比赛里感到这种不受控。

    不是怕输。

    是怕自己分心。

    怕自己因为温予笙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