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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应拾秋目光一顿,落在她身上,转瞬又移到了自己的电脑上,那里还有半章不曾完成的稿子。

    “我今天没时间。”

    “有时间就可以吗?”

    “当然。”

    “什么时候有时间?”

    “改天。”

    “具体哪天?”

    她一怔,似是没想到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便不说话了。

    可楼庭没打算罢休,而是往前逼近一步。滚烫呼吸混着酒气彻彻底底压过来。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全是质问。

    “应拾秋,你说过这话,现在却躲着我,是要说话不算数?”

    “没有躲。”她舔了下嘴唇,偏开脸,“说了有工作要忙。店铺的运营计划刚做完,回去还要跟董怡君碰细节,手里文章没写完,还有那个剧本也说好要跟你一起……”

    后面的话突然被吻堵住了。

    很淡的酒气,冰镇樱桃起泡酒似的凉,碰了一下就退开。

    酒嘛,刚沾舌尖是冰的、钝的,哄得人以为自己真能扛得住。等尝过几口后,连快乐都成了木木的。

    只贪心想要更多,然后把片刻的亲昵错当成两厢情愿的草稿。

    生命周而复始,她的吻也是。

    一点一点啄着,小心翼翼的,在人快要喘不过气时忽然抽身。哪怕只退开一厘米,中间也隔着千千万万个星系。

    “应拾秋,”她哑着声音问,“你想跟我做吗?”

    “……”

    “想吗?”

    她一字一句问,鼻尖抵着她,拦住她的呼吸。

    用滚烫的唇瓣接近她,告诉她,应拾秋,你只有这一条路。

    旁边的笔电散热器转好快。

    嗡鸣在此刻变成我们青春里,那一扇积了灰的老旧风扇。

    你褪掉我的吊带裙,我解开你的上衣扣。我们紧贴着胸口,让身体啃食对方泛热气的骨和冒薄汗的乳。

    此时此刻,我的头发不再卷,什么时候剪短了一点。你的日子在变长,在生长,虽然没有过去,但我们的生命看似平等且一样。

    “楼庭。”她还是没答那话,只平淡地陈述,“你喝醉了。”

    “喝醉了也算数啊,我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即便酒精冲动也算数。”

    “你就这么想跟我做?”

    “嗯。”

    她答得快,是肯定而不是轻率。

    那一霎眼里闪着孩子要糖似的执拗,亮的,烫人的,赤诚的。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相聚还是分开,她都是她的最近似女友。这一刻岁月仿佛停滞住,仿佛什么都没变。

    她似乎仍旧是完完整整爱着她的。

    应拾秋心口忽然泛起一丝古怪的冲动。

    还没理出头绪,身子先一步凑上去了。向前一倾,直直吻住她的唇。

    咬住她。

    要咬到破皮,告诉她,我们之间的痛苦其实与欢愉没差。

    很多次的恍惚里,答案早就存在了。

    既然喜欢你给我的感觉与记忆,都是好的,幸福的,是到达云端的一种近似快活,我又为什么要躲?

    我当然想。

    想要撞进我的灵魂,给我麻木的生活一点刺。激。想啃咬你,攥住你,在你袒露的心事上留有我鲜红的指印。

    想在你耳畔说出来。

    在到底的时候告诉你,你给我的淋漓本来谁都可以,可因为是你,又有不同意义。

    很久不曾这样了。

    一段我选择的,我喜欢的,我希望的。能够抵达我灵魂的一辆列车。让我放弃思考明天什么时候来、路会不会走歪、生活的下一秒有没有意外。

    因为你的到来,身体里又窜起细小的对生命期待的火苗。

    烧得愈发高、愈发艳。

    你也有几分拙劣,是新生的鱼,慢吞吞探索,沿着一小片海慢慢往上,又绕着圈游走。

    松松垮垮的体面之下,是泛着水汽的我。

    是潮气氤氲的台风夜,是一碰便失去所有分寸的相逢。

    “天气好潮。”楼庭压着声音说。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也像一团浓夜。

    “至少说明,你对现在的我不是全无感觉。”

    “……”

    即便没抬起手,也知道指尖携出一根软绵的鱼线。透明的,像能折出玻璃那端清晰的世界,发着光,晃着眼。

    那么饵呢,是你还是我自己。

    天昏地暗,两道人影不知是何时已挪到了落地窗前。

    像日落之后的世界,只听得见云层又深又重的呼吸,浓墨重彩,一寸寸地将大地涂满。

    “不只是对你。”应拾秋很认真地告诉她,“你要相信,我跟别人也可以。”

    “……”

    这话令楼庭神色一滞。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一张人脸。

    “是吗?”她嘴角牵了起来,几分僵硬。

    说不清是恼还是妒,只觉得有根悬在心脏上方的绳子,在这一瞬间蓦地抽紧。

    她就像一根刺,报复被命运剥落。

    就这般不假思索地刺进女人的皮肉之中。

    嘶。

    是痛苦多一些吗?

    你低低哼一声,更像是哭泣。

    肩膀轻轻颤起来,指尖嵌进我的肩胛骨,将我抱得更紧,像要毁灭我一般。

    那声音贴在耳畔。

    低低簌簌,就像一树叶子撞见春风。

    “会疼吗?”

    楼庭心头一揪,几分后悔。

    可这话里的真心或假意,早在下一秒,被应拾秋那副梦死醉生的神情给吞没了。

    女人只是扯了扯嘴角,也不说话,就这样勾住她。脸颊漾的酒色,渐渐在时间里醒发开来。

    这是楼庭从没见过的应拾秋,陌生又熟悉。神色带几分迷蒙,几分不管不顾的浪荡。

    就在晃神的刹那,女人猛地攥紧她仍旧犹豫不决的手,狠狠往灵魂里一撞。

    “唔,楼导,”几分软言在她耳边,近乎挑衅地吐气,“你好慢哦,难道就这点力气?”

    “……”

    房间里只剩急切的呼吸。

    对抗着,摸索着,楼庭眼眶倏地一红,埋下头,够到暗处的开关,向里一碾。

    “把话收回去。”

    “虽然是有些不中听。”明明连发丝都在打颤,话音却更硬,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可你要总是这样不上不下,我就得找别人了。”

    “……”

    这话彻底刺激到对方。

    也就一瞬间,手里用了劲,像烟火蹿到最高处,再也上不去,只能停在那里,“砰”地炸开。

    “哪个别人?”

    “唔……有很多……”

    还不是尽头。

    楼庭下颌一绷,眼神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又添进第二道,第三道火光。

    烟花受到挤压,顿时噼里啪啦,碎得满天都是。

    原本的皱褶地,随进出的几道长影晃荡,硬生生铺成了一条光滑滩涂,溪水冲刷着还在冬眠的、结霜的早上。

    “你再说一次呢?”

    “……”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鬓角有点湿暗,整间卧室只剩咿咿呜呜的喊声,绷得又直又紧。

    落地窗里,是两道纠缠抵死的树影。

    也就在楼庭掉头离开的一瞬间,窗外台风呼啸而过,倾盆大雨随之落下。空气里迸发出一阵水浪,又急又烈,伴随一阵失去理智的轰隆声,掌心和小臂全潮了。

    “……”

    滴答。滴答。

    一个颤着,眼神失焦,没动。

    一个愣愣望向她,任凭右手上的湿意往下淌。

    地毯上的闷响还在继续。

    半晌,应拾秋才像被抽了魂似的,腿一软,险些瘫下去。楼庭立马扯住她手臂,这才接住了她。

    “还好吗?”

    “……”

    她愣愣的,没回过神,目光缓慢移到楼庭的脸上,似乎在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那一刻,楼庭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她低下头,要吻她,想告诉她,她不喜欢听刚才那样的话。

    可应拾秋却偏了头,吻落到下巴上。

    “……”

    “既然结束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颊边带着点红,可不妨碍应拾秋果断。脸上表情收束起来,一把推开楼庭,再不紧不慢地拢紧快滑落的浴袍,将圆滑的肩膀盖住。

    衣衫恢复周整。

    “楼导,希望你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语气平静。

    楼庭一顿,“什么关系?”

    “你当我是说笑么?”应拾秋微讶地望她,“当然是不进入生活的炮。友关系。”

    “炮。友?”

    “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

    是,也不是。

    楼庭没有说话,眼神几分复杂。看着她绕道走去浴室,特意不踩地上那滩水渍,仿佛嫌脏似的。

    洗手,冲澡,打浴液,出来时又是清清爽爽一个人。

    盘腿往桌前那么一坐,看都不看她。

    可楼庭不一样。

    她的手还留着她的痕迹,虽然早就干涸,可像一片盐碱地。当水流退去,剩下的是比天地还要纯粹寂寥的白色。

    “你不洗手?”

    “……”

    楼庭冷着脸转身,安安静静一个人去洗手间把手洗了。

    再出来时,只看见应拾秋对着电脑,敲了两下键盘,没亮,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应拾秋。”楼庭立在原地:“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她正俯身去插充电头,眉头都没动一下:“什么话?”

    “刚才的事。”

    “嗯?”她怔了怔,思索片刻才抬眼,“技术跟以前一样,还不错?”

    “就这个?”

    “不然呢?”

    电脑开了,散热器嗡嗡响起。

    整个房间只剩下应拾秋敲键盘的声响,清脆,干净,且规律。

    楼庭没走。

    就站在一侧,望着应拾秋被屏幕光照亮的脸出神。

    光很柔和,勾勒她的轮廓,从眉梢到鼻尖,再到那张唇。

    才在她手下婉转,此刻却吐出这样没情绪的话。

    似是感觉静得怪异,应拾秋转过脸,看她一动不动,诧异道:“怎么还没走?”

    “不,”楼庭挤出几个字,“我今晚在这里睡。”

    应拾秋心不在焉哦了一声,对着屏幕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后知后觉补充了一句。

    “被别人撞见不好,这边狗仔也多。”

    “我无所谓。”楼庭唇线紧紧绷着:“那就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打过炮的关系。”

    ————————

    今天去山上拉练了半天,累趴,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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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审核放过[求求你了]

    第112章

    “就这么喜欢我这张床?”应拾秋看着她,眉尾轻轻一挑,“刚才醉醺醺说要看月亮,搞半天是看上这里了?”

    楼庭没应声。

    看她低笑两下,俯身去翻行李箱里的衣服。叮当一阵乱响,眉头跟着皱起来。

    “做什么?”

    “穿衣服啊。”

    应拾秋指尖搭上浴袍系带,眼皮抬了抬,目光轻飘飘扫她一眼。

    还没等楼庭反应,就在这片昏沉里,利利索索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卧室只开了盏小灯,光线昏黄。

    泼在她饱满而纯净的身上,就跟镀了层金光似的。

    上半分比常人略胜一些,如月圆滑,因为皮肤太过细腻光润,在灯下泛着一层水光,亮莹莹的。

    像一位低眉垂目的神,立于光影之下,以最赤。裸干净的姿态睥睨她。

    楼庭觉得嗓子发干,发烫,掌心也泛起细密的汗。

    就在片刻前,她还在窗边亵渎着这位神。

    应拾秋没躲她的目光。甚至无所谓似的,擦着她身侧过去,够来一件胸。衣。

    贴她很近。

    两朵微微发硬的花骨朵,大片影影绰绰的树绒,一眨眼就被吞没。

    大雪封山似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楼庭喉咙动了动。

    刚沾过冷水的手,这一刻仿佛又烫起来,整个人都被丢进火炉里烧。

    她该走的,立刻抬脚才对。面前这女人嘴硬心冷,看她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替代品。

    可双脚都像被冻住了,怎么都没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把浴袍脱掉,又一步步将衣服系紧。

    “房卡给我。”

    应拾秋抬眼,眼里带几分轻佻。

    楼庭回过神:“你要睡我房间?”

    “嗯。你不是喜欢这扇窗么?让给你,我们换。”

    话音没落地,人已经走过来。手一伸,掌心朝上。

    懒洋洋瞥她一眼。

    楼庭没给。反而扣住了那只手腕,动作比自己想的要快。

    甚至力道也失了点分寸。

    “嘶,”女人疼得出声,“你干什么?”

    “你觉得呢?”

    楼庭比应拾秋高出半个头,散落的发梢扫过去,把应拾秋那张素净的脸拍得有些凌乱。

    上头竟写满了不耐。

    不耐。

    明明前不久不是这副模样。

    在夜店第一眼。

    她眼里的讶异与泪,她都有看清。

    楼庭松了松手劲,却没忍心放开。酒精让一切行为变得稍显迟缓,但此刻触到的温度却格外烫人。

    她失控地克制着。

    “做完转头就跑?”

    “当然,你说想做,我分时间配合你了。现在也该忙我自己的事了。”

    应拾秋想挣,楼庭下意识又握紧了些。

    她有点恼,“松手。”

    “配合我?”楼庭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说得好像委屈你了,刚才shuang到-的是谁?”

    “-又怎样啊?”应拾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体质就这样,谁弄都会-啊。”

    “……”

    说得轻飘,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楼庭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一片平静,全然没有刚才陷在心动里的痕迹。

    胸口一丝滞闷,慢慢爬上来,却又根本吐不出来。

    “体质问题?”她下颌绷紧,一字一句挤出声,指向旁边的地毯,“难道不是你太-?”

    “……”

    应拾秋顺势看过去。

    米色地毯上有花纹,水渍氤开在那一处,绒毛被浸得塌陷下去,黏成模糊的一簇深色。

    像她们的爱在撕扯中漏了一些。

    星星点点,落到人世间。

    “才多久?”楼庭步步靠近,胸口几乎挤压着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锐利,“半小时都没有,弄两下就-,难道跟林靖姿也这样随意?”

    “……”

    林靖姿。

    这个尖锐的名字,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与她之间。

    第一次跟那女人做,应拾秋还有点紧张怯意,却也带着向死而生的决心。

    那时她没料到这女人会是那种姿态。

    后来实在难受的时候,她就闭上眼,不开灯。

    把身上的人想象成楼庭。

    想象是她在上面,在那片低矮的天花板下,跟她一起融成一颗糖,化进一条河里。

    想着想着,那个开关,就被对方粗暴地打开了。

    “当然啊。”应拾秋嘲笑她,“跟她做还有包和首饰拿。每来一次,都能换点实在的东西。”

    “……”

    楼庭沉默着。

    有几秒,她只是看着,唇角的弧度慢慢坠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滚烫而急促。

    抬手,指腹摩挲她的唇。

    红润,饱满,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眼神却一片深寒。

    “应拾秋,把自己当明码标价的货,你很得意?”

    “每个人都是商品,出生就被标过价,在每个人眼里,价值不一样。”

    “那我在你这里呢?”

    “你觉得呢?”

    话就停在这里。

    后半句不用出口,楼庭听得懂弦外之音。

    楼庭的手松开了,指尖有些凉。

    她低下头,开始解衬衫的纽扣,动作很慢,一颗,两颗,露出里面单薄的背心。

    长臂一扬,衬衫被扔在地上。

    白皙细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应拾秋眉头皱起,“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爽够了,”楼庭抬起眼,“身为炮。友,是不是该讲公平?”

    她面容冷硬,眉梢轻轻挑起,几分漫不经心。

    应拾秋恍惚了一下。

    过去的楼庭不是这样的。

    至少不像这样,说出这种跟林靖姿没两样的话。

    过去的她们是黏在一块的糖果。

    那时候的应拾秋还生涩,不好意思叫。楼庭便含住她的眼睛,颤着说,小秋,我喜欢你在我身下失控的样子。

    喜欢她颤抖着叫她的名字。

    喜欢她在崩溃边缘淌着泪说,阿庭,我好像永远都离不开你。

    永远都离不开。

    可现在,说过的话没法作数了,她变得能轻轻松松抽身。

    半晌,应拾秋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想怎样公平?”

    “很简单啊,你再-几次,我爽到了就停。”

    背心下,她的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流动的水波。水波底下有一两颗石子一动不动,像停滞的鱼眼睛。

    而她那张脸便如水凉。

    应拾秋别开脸,“我们之间非要这样?”

    “互利啊。”楼庭语气平静,“也是你先开始的,我从始至终都很尊重你,对吗?”

    她没等回话,便欺身上前,咬住她的唇。

    这回动作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粗鲁。

    再次寻找她,像躺进一条以她命名的河里。

    水是温的,光懒洋洋晒着皮肤。闭上眼,哪怕长日将尽,也要在世界黑暗前贪这一晌光明。

    “……”

    “应拾秋。”

    “嗯?”

    “应拾秋。”

    她只是叫她名字,却什么话都不说。(审核你够了审了12次了,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空气里都是彼此交叠的气味,混着淡到要挥发尽的酒精。

    (怎么了这么意识流你还要搞我)

    应拾秋,应拾秋。

    我该怎么才能跟你好好讲话。

    她在潮湿的雾气里吻她,咬她下巴,像有心事的人辗转反侧难眠那样,却又没舍得用力。

    这回应拾秋躲不开。

    她只能闭上眼,在她面前变成潮。汐。

    时上时下,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或许人总要靠一些浓烈的东西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

    比如茶,比如酒,比如咖啡因。比如爱,比如恨,比如抵死却不愿谈及的真心。

    海浪停了。

    泛着雾气的黎明里,远远传来一声飘忽无奈的声音。

    “应拾秋。”

    “……”

    楼庭侧过脸。

    身旁的人已经没有回应,阖上眼,沉沉睡去了。

    ……

    台风过了,街面一片狼藉,车流人流重新搅动起来,航班也恢复了。

    两个人坐在飞机上,照旧邻座,只是谁都不说话,沉默得像是陌生人。

    应拾秋脖子上系了条丝巾。

    明明昨晚脖颈没被楼庭碰过,可早上一起来,就在镜子里见到了几道不算轻的红痕。

    她看了眼还在对着笔电写稿的楼庭,什么都没说。

    闭上眼补觉。

    经过漫长的一小时,飞机落地。

    有一起下机的年轻粉丝认出楼庭,凑过来要签名。楼庭接了笔。

    一个开了头,接二连三的人便涌过来。

    应拾秋很快被挤离了她身边。

    楼庭眼皮一抬,看到那女人跟个小鹌鹑似的,眉头皱起来,“麻烦大家让一让,不要挤在一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伸手将应拾秋牵回身侧,朝粉丝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行程有点紧,下次再聊,好吗?”

    影迷听话地散去。

    她挥手作别,牵着应拾秋往前走。

    穿过一段清净的通道后,应拾秋挣开了她的手。

    楼庭指尖空了,一顿,没说什么。

    “剧本我改得差不多了,”她开口,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晚上要是有空,去我那里对一下细节。”

    应拾秋轻嗤一声:“不会对到床上去吧?”

    “我没那么禽兽。”楼庭看向她,目光很静,“还是说,你有期待?”

    “放心,我也没那么想。”

    应拾秋没说的是,很久没做过了,昨天那几个小时已经让她没有精力继续做下去。不光是精神上,身下也是。

    腿根发软,走路摩着碰着都泛疼。

    落地台北后,应拾秋没打招呼,径直上楼回了家。

    董怡君已经去了店里,只有欣怡在家等她。

    可欣怡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

    她就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木然。在看到她出现时,并没有惊喜,反倒目光沉沉地打在应拾秋身上,从她脸上,最后落到她脖颈间。

    “姐,这么热的天,还系丝巾?”

    “……”

    应拾秋一怔,觉得妹妹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刚想扯个理由,欣怡却起身,手伸了过来。

    脖子骤然一凉,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里。

    还没来得及说话,欣怡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姐……”她声音发颤,“你脖子上的,是吻痕吗?”

    ————————

    求审核放过,锁我12次了[小丑]

    第113章

    应拾秋皱起眉,只觉得欣怡状态有点奇怪,但还是耐心地说:“是你想多了啦,厦门蚊子太凶。”

    “姐,别拿我当小孩哄。”欣怡脸上没笑意,“现在我觉得你好陌生,都不知道嘴里哪句真,哪句假。”

    “……”

    应拾秋笑容一凝,心脏都好像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把,脸色暗下来,“陈欣怡,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径直转身,提着行李箱进了卧室,刚放好箱子,就看见屋里乱成一片。

    桌上东西摊着,都是她的那些昂贵化妆品、没来得及卖掉的包包,以及几条没抽的烟。

    心里的不安,逐渐漫散开来。

    “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

    “就想证明我的怀疑没错啊。”欣怡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你以前在酒吧工作,根本不是在做售楼小姐,对不对?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你买的。”

    “乱说,怎么不可能?”

    “怡君姐都告诉我了,你们是同事,一起在酒吧卖酒。”

    应拾秋背脊倏地一僵。

    多半是董怡君说漏了嘴。她这才想起那通电话里总觉忘了什么事,原来是没叮嘱对方别多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知道绕不过,应拾秋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欣怡,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姐,这样说并不会显得你多伟大。”欣怡在她身后,一字一句道,“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拖累。”

    “……”

    应拾秋一僵,脸冷下去,转过身,看着欣怡。

    她眼眶红着,但生气略胜一筹,夹杂几分怨怼。印象里可可爱爱追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姑娘,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怡君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就闲聊啊,聊到你们当年在酒吧卖酒,客人都是女的,但看对眼了也能睡一觉。”

    她语气夹杂点似有若无的嘲讽,很尖锐。

    应拾秋心底一扎,想压低语气训斥她两句,却见对面嘴唇一动,眼泪滚了下来。

    “你不是说你在台北过很好吗?我是见你真过得好,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么多年我才心安理得花你的钱治病,买衣服,买笔电,买颜料。可今天我才知道,我这条烂命是靠我姐卖身捡来的诶?”

    “……”

    应拾秋脸色顿时软了下去,走上前,用指腹替她擦掉眼泪,“都是什么跟什么啦,是你想多,我就卖点酒。”

    她一把推开应拾秋,“那你敢说,没有跟杂七杂八的人睡过觉?”

    指尖落在空中,有点落寞。

    应拾秋缓缓收了回去,声音渐沉,“陈欣怡,在你眼里,你姐我就那么随便?”

    “以前的你不是,可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欣怡盯着她,眼泪渐渐糊了满脸,“我只知道,人进了大城市就容易变,心会变野,会贪,会想要那些本来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至少该信我。”

    “信你?”陈欣怡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脸色一点点灰下去,指着门外,“养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楼导?”

    “……”

    应拾秋一顿,诧异看着她。

    “难怪,难怪。果然都在说娱乐圈乱。”她吸了下鼻子,“你被她潜规则了,对吗?”

    “……”

    “我早该猜到的,她一直对你莫名其妙的好。你们一起去厦门,一起回来,脖子上还有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欣怡脸上表情难看,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应拾秋哭笑不得。

    想否认,却又怕她顺势猜到林靖姿身上去。

    “瞎说什么。”她索性含糊地挡了回去,“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了,行吗?”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欣怡泣不成声,“你还会这样选择吗?会心甘情愿被人包养?”

    “没有包养啦,陈欣怡,你到底从哪听来的这些?董怡君跟你说的?”

    她用力抹掉眼泪,“怡君姐只是跟我讲,当时你混得很开。追你的人不少,但你都没有答应。”

    “所以是你自己在这揣测?”

    “不,是我去你工作那家酒吧问的,她们都这样说啊。”

    “你去过rainbow了?”应拾秋一怔,胸口陡然窜起一股火气,“谁让你去那种地方的?鱼龙混杂,还有一群看人眼红的垃圾。”

    “我只想知道我姐这么多年在外面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欣怡突然吼道,“干的是什么让她连妹妹都不敢告诉的工作啊!”

    应拾秋一怔,忽然泄了气。

    是烂醉如泥的日子,是喝到胃痛睡不着的日子,是醉倒在街边像一具死尸般的日子。

    是要卖笑、卖脸,卖青春的日子。

    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妹妹,她有点恍惚,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欣怡是干净的,没出过远门,没被社会压过头,活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眼里容不下一粒砂。

    就跟从前的自己一样。

    那时候哪怕欠一屁股债,有两年时间里,她也从没想过靠别人。她总想,自己总能还清的,一点一点,总能的。

    “不是所有人都靠睡来换业绩……我没那么随便。”

    “那你跟楼导怎么解释?”

    见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应拾秋知道现在怎么说她都不会信。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撒了谎:“我跟她……就是普通的恋爱关系。”

    “恋爱?”欣怡眼睛睁大了些,“真的吗?”

    “要不你去问她?”

    见她这样说,欣怡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

    盯着应拾秋,想说什么,却只剩一句很重的鼻音,“姐,今天才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你从没说过你累,也没跟家里撒过娇,我们所有人对你的印象,都是懂事、好脾气,却找不到你一点缺点。姐,世界上不会有没有缺点的人吧?”

    应拾秋没法回答。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做的最多,说的最少。她没什么想抱怨的,因为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重视。

    “原来你一直不交男朋友,是因为你喜欢女人。”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所以你介意这个?”

    “是,我介意。”欣怡抬起眼,“但我介意的不是你喜欢谁,而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件事。”

    “……”

    “明明我们小的时候无话不谈,我们说过要分享所有秘密的。你说的啊,有一个妹妹会让你觉得你的童年很开心,一点都不孤单。”

    是啊,不孤单。

    可这是一把双刃剑,妹妹也拿走她很多东西。

    “嫉妒”两个字太重,她实在说不出口。

    可心里的确梗着一点微妙的,无法言说的难过和失落。

    “欣怡,有些痛苦,说出来了也不会改变。”

    “可我想听。”

    但那太肮脏。

    应拾秋别开眼,“我还有工作要做。如果你不太忙的话,可以去店里帮帮董怡君。”

    “……”

    欣怡盯着她看了几秒,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讲。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回了客厅。

    她没出门。应拾秋站在原地,听见客厅电视传来的广告声,深深叹了口气。

    等晚上的时候,应拾秋做好了一桌菜。

    董怡君回家,刚放好鞋,看到在看电视面无表情的欣怡,和有点过于安静的应拾秋,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气氛好怪,怎么了?”

    “没事,吃饭吧。”应拾秋声音平平的。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董怡君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好不容易吃完,却看见应拾秋脖子上那几颗草莓,想八卦,却又不敢开口。

    “今天生意怎么样。”应拾秋看她一眼。

    董怡君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夸她:“Rachel,你真的很有天赋哎,这个店的生意比之前好多了。”

    她的语气很夸张,有一点故意在活跃气氛的嫌疑。

    “只是因为旺季吧。”应拾秋语气冷淡,“我写了个策划的方案,过几天我们可以按照类似的手段去经营一下,扩大店铺的影响力,提升下转化。”

    董怡君没吭声,脸上有点为难。

    顿了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其实……这次回来我是想跟你说,我可能要回老家。”

    “什么?”应拾秋怔住,“不回来那种?”

    “嗯,可能吧。”她声音低下去,“我父母年纪都不小了,忙着工作。看到阿嫲躺在病床上,我才忽然意识到,让她一个人留在那边好自私。”

    “那店怎么办?”

    “……我也不是那么急啦,就是有这样一个想法。”董怡君抿了抿唇,眼神飘忽,“而且我跟你住,你也有点不自在,对吗?”

    应拾秋看着她,根本笑不出来。

    闷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这样……我很难收场。”

    “我知道这样很无厘头。”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再给你找一个合伙人……而且我们店,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一年呢……”

    空气在瞬间变冷了。

    应拾秋忽然扯起嘴角,语气刻薄,“你一开始要跟我开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平时生活里很多细节,将就一下也就过去了。毕竟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嵌合的。

    在酒吧那些日子,董怡君热心肠,帮过她不止一次。解过围,打过车,留过饭,递过胃药。

    能跟她合作开店,也是自认为对她的人品摸清了底。

    除开风风火火一点,其他都好。

    更何况一开始会做刨冰的是她,应拾秋算是个打下手的,可没想到,店开了几个月,工作重心差不多落到应拾秋身上也就算了。

    她竟然说退就退。

    “Rachel,虽然是我不太道义,但你怎么能这样讲话啊?”董怡君眉头皱起来,脸色有点挂不住,“店可以转手啊,或者你再找一个合伙人不就好了?我不在这段日子,你做的不是也很好吗?”

    “那都是我在给你擦屁股。”

    “可我也没有想到会出事啊。”董怡君声音拔高了,带着委屈,“这么多年,我都一直在外面,没有回去看她。现在她时日无多了,我不想让我的后半生都活在遗憾里。”

    应拾秋攥紧了手。

    为什么,总是这样,遇不到最好的人,最好的时候。生活总会偏离她定好的航线,然后猝不及防撞上一座冰山。

    “更何况,你妹现在不是在这里陪你吗?”董怡君越说思路越清晰,“我想我走掉以后,这个房子你们两个住一起,也很好啊。”

    “怎么,现在就已经在替我安排以后的事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难怪,到了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是因为你做什么都半途而废吧?”

    话音落下,董怡君脸色瞬间差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Rachel,你说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今天是吃错药了?”

    应拾秋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抬手扯掉身上的围裙,往桌上狠狠一摔。

    转身夺门而出。

    手机没带,钥匙没拿,钱包也没拿。就这么踩着拖鞋,踩进昏暗的楼梯间。

    声控灯还是坏的,她只能一步步往下探,每一步都凭运气。

    走快了点,在最后一截台阶意外踩空。

    “啪”的一声脚踝猛地一扭。

    疼痛在几秒后传来。

    尖锐,剧烈,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花顿时冒了出来。

    “嘶……”

    她低低吸了口气,蹲下身,手指摁住扭伤的地方。

    前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一抬头,竟然是楼庭。她大概洗过澡,刚出门,隔着一条窄路,衣领翻飞,模样怔怔望着她。

    ————————

    ……上一章锁我12次还没放出来,累了。

    第114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缓步走近,应拾秋勉强直起身来:“没什么。”

    “脚崴了?”

    “小事,已经不疼了。”见楼庭衣着整齐,她问,“你要出门?”

    “算不上。只是想去便利店买点冰块,喝两杯。”

    “楼导的日子过得挺舒坦。”

    “是改你的本子改得烦了,后天要交。”楼庭的语气并不明媚,“你倒是一点忙不帮。”

    “是你先提出来的。”应拾秋耸了一下肩膀,“既然那么难改,就不要再弄咯,反正拍出来也不一定有市场。”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楼庭抿紧唇,“我答应过编剧团队,就没有半途丢开的道理。哪怕做得不好,也要做完。”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楼庭其实有一些地方也没有变。至少她身上,也还有值得她欣赏的地方。

    “天这么黑,也不拿个手电?”楼庭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不摔才怪。”

    “只是出来透口气,又没想走远。”

    她的脸被夜色吞没,见不清五官,只剩下巴那一弧青影。声音比平日沉几分,些微异样。

    楼庭不清楚她的作息习惯,但也知道,这个点并不是她在外面晃的时候。

    “看你好像不赶时间,”她眼皮一掀,“就先去我家看看本子?”

    “行啊。”

    脚上的痛已经隐去大半,但应拾秋仍不敢太用力走路。楼庭似乎在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回头看了一眼。

    “脚真没事?”

    “已经好了。”

    推开她家那扇小木门,进了院子,一排绣球花蔫蔫垂着头。

    应拾秋扫了一眼,几棵要死不活的树,跟前些天刚种下去的光彩可是两幅面孔。

    “夏天的太阳太大了。”应拾秋说,“应该把遮阴布罩它们身上。”

    “哦。”

    “这点常识你不知道?”

    “我没养过花。”

    应拾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没说什么,踏进她家。

    屋里空落落的,一个人住,这户型显得过分宽敞。台北的房东大多懒,装修向来将就。比之上次来时,这里明显又被收拾过一遍,整洁得有点冷清了。

    “剧本改到哪一步了?”

    “没大动,只修了几处不太规范的地方。”

    “之前这个本子找专业的人弄过啊,也有很多版本,你干嘛用最初版。”

    “我知道,也看过,只不过那些不太合适。”

    “怎么?”

    “初版最灵。”

    简简单单四个字,使得应拾秋微微一怔,片刻后,脸上挂起一丝嘲讽。

    “倒没想过,我七八年前瞎写的东西……还能在今天入得了大导演的眼。”

    “你只是缺了机会。”楼庭目光沉静地盯着她,“事实上,如果没有中间那几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很有名的编剧了。”

    “没有如果。”

    “所以你该抓住眼前的机会,应拾秋。”

    忘记一切的楼庭似乎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与过往的小秋、秋秋相比,少了亲昵,多几分不容逾越的正式感。就好像下一句,就要接上她的一句告别词。

    应拾秋偏头一笑,只抬着眉毛让她把修过的本子拿来看看。

    电子稿,就躺在笔电里。从第一幕往后扫,虽是走马观花,可那股生涩又熟悉的味道,还是跟海风似的扑面而来,一点一点将她包裹住。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推开过去的这间老屋,有陈旧的空气和熟悉的痕迹。一幕保留青涩文艺片的氛围,一幕又添加了该有的深度立意。

    女主角对另一个主角说:【我们有一天会离开淡水的吧?】

    【也许。】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走的是我们,淡水又不会走。】

    【多年后等我们再回来时,应该变了吧?就像陌生人那样,彼此擦肩而过,甚至互相躲着。】

    【你想太多啦,哪怕就是陌生人,也可以借从前的眼睛,再一起看看这片河。】

    她的目光定在那几句台词上。

    楼庭凑到她旁边,解释说:“这段是我后补的。你前面写得太含蓄,我担心观众get不到。这个转折点得把两人的心理变化点出来。”

    “还有后面一幕,个人的表达太过,我就删了。”

    应拾秋没有反驳。

    既有保留,也有深化,这个女人确实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顾自我表达的新人。

    现在的她,懂得如何平衡艺术与可看性,也能站在很高的地方引导她。

    相比于好多年前她们的自嗨,如今已经有很成熟的功底和能力来托举这一篇作品。

    哪怕没有记忆,也能很清晰地捕捉到这篇剧本里面微妙的感情。

    “你很会读这个本子。”应拾秋侧过脸看她。

    “当然,”她微微一笑,“毕竟在法国那几年,学位不是靠混过来的。”

    两个人隔得好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在昏昧里数清对方眼下的睫毛。

    “后面的东西……可就靠楼导多指点了。”应拾秋翘起嘴角,别有深意地说,“我想过了。刨冰店已经走上正轨,忙的时候可以叫我妹做,我呢,就把精力放到这件事上来。”

    “嗯?”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楼庭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决定了?”

    “既然你给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楼庭眼里,“我为什么不抓住?”

    楼庭若有所思。

    虽然这是她所期待的,可明明之前还有些犹豫,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怎么,不愿意了?”

    “没有。”楼庭转身,从旁边柜子里取两份合同递过去,“你可以先看。我把律师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了解一下合同细节。我已经签了名。你要觉得没问题,直接签就行。”

    应拾秋接过,纸张窸窣,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

    “谢谢楼导。”

    一个吻落下,又轻又快。

    就像在给不知名的情书回礼,随意落下一个口红印。

    再退回原位,表情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唰唰在纸页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好了。”她将合同递回,微微一笑,“合作愉快,楼导。”

    楼庭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没有防备。好半晌,才低下头去,接过那份合同。

    她冷冷吐出几个字,“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

    “一码归一码,不要把私生活带到工作里。”

    “规矩真多。”应拾秋嫌弃地嘟囔一句,转而弯起眼角,似是毫不介意,“怕被人说你潜规则我么?我没所谓的啊。”

    “我有。”

    楼庭深深看她一眼,把合同收起来,动作有些重。旁边柜门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一排酒。

    顺手拎出一瓶威士忌,撬开瓶盖就往玻璃杯里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光影里晃荡一瞬,便被她仰头灌了下去。

    “咕咚”一声,纤细的脖颈在灯下白得晃眼。

    应拾秋眉毛一挑,换了个姿势,懒懒支在沙发上看她,语气漫不经心。

    “你什么时候这么贪酒了?”

    “两年康复期一过,断药以后就染上酒瘾了。”

    “为什么?”

    “觉得人生有点空吧。”

    那时候常常头疼,睡不好。

    记忆是碎的,世界是陌生的,整个人长期都沉陷在一种低压状态里。

    “喝一杯吗?”她朝应拾秋抬了抬手。

    应拾秋倒也没扫兴,直起身来,“只一杯。”

    走过去,接过杯,倚在岛台边你来我往。

    说好的只此一杯,最后两个人却分完了一整瓶。

    当年她们酒量都没这么好,浅尝一点便陷入混沌。

    如今喝完,不过眼底蒙几分雾气,思绪还很清晰。

    “你不是说只喝一杯?”楼庭扯起嘴角。

    “兴致来了,无所谓。”

    “那你很没底线。”

    应拾秋抬起眼皮,“那你呢?”

    空气一静,“……我也没有。”楼庭低头,吻住了她。

    混混沌沌,仿佛天色在云雨来前彻底暗下来一样。

    她头顶的那片灯光被挤压出去,只剩她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深的醉意。

    “我们做得是不是有点多?”

    “如果你想,它可以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

    呼吸彻底乱了。

    应拾秋边褪掉外衣,边迷迷糊糊吻着她,“你很懂事啊,把炮。友这个身份使用得很好。”

    “你也不赖。”

    “邱小姐呢?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这样要不够吗?”

    “……”

    楼庭身体一僵,没应声。

    只是小臂一收,箍住她大腿往上一提,应拾秋整个人被抱上了岛台。冰冷的大理石隔着布料刺激她的肌肤,应拾秋下意识惊呼一声,扣住楼庭的肩膀。

    “干什么……”

    “既然我们只是炮。友关系,”楼庭的声音贴着她耳根,带点低沉的冷意,“应小姐,就别越界打听不该知道的事。”

    手在解扣子,乱七八糟,没有章法。

    笨拙却勤恳的孩子,很快将面前这株竹笋剥得一干二净,只剩里面嫩白的笋心。新鲜的,泛着香气,嚼一口或是掐一把,就能溅出汁水来。

    “如果我很想了解呢?”

    “我不会告诉你,就像你不会跟我讲林靖姿的事一样。”

    应拾秋心底忽然有些冷,没有再说话。可脑子里就莫名翻涌着那些画面。

    面前这张脸,可以因为另外一个人而脸红、唇干、会心跳失序,卸下防备。

    有道声音冷冷提醒她。

    你们真的就只是炮。友。过去那七年,连入场券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较真?

    可还有道声音,更沉,更阴,慢慢爬上来。

    你不是圣人,嫉妒、憎恶、鄙夷、贪心,这些最原始的情绪,你凭什么要免俗?

    脚边衣物散了一地。客厅里只有两道喘气声,粗重地沉溺在一起。

    她像条饿疯的狗,拱在主人身前,发狠地寻找着可以咬住的食物。

    “应拾秋……”

    应拾秋吃痛,闷哼一声。

    抬起脚,想也没想,就往她肩膀上狠狠一踹,“谁准你碰我的?”

    ————————

    庭子[眼镜]:我没那么禽兽。

    秋秋[白眼]:我也没那么想。

    然后下一章do两小时[小丑][小丑][小丑]

    第115章

    这陡然的力道让楼庭肩头一痛,闷哼了一声。她眉头蹙起,顿了片刻,空着的左手一把攥住应拾秋的脚踝。

    “你允许过的。”

    “我允许什么?”

    “衣服是你自己脱的。”

    “喝多了,没有意识,不行?”

    楼庭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再次逼近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点。

    不像预想中那样深,很轻很浅,只在唇齿之间游移试探。

    仿佛神祇垂怜一眼。

    赐她呼吸,赐她知觉,却偏偏不给她想要的世俗圆满。

    “应拾秋,就算只是炮。友,我对你来说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说过这话。”

    “但你这样做了。你的行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跟你的关系并不对等。”

    应拾秋一顿,偏过脸去,“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楼庭嘴唇紧崩,“确定要这样讲话,跟个小孩一样?”

    “我承认刚才是有点感觉啊,但我现在改变想法。时候不早,该回家了,我妹还在等我,不好意思。”

    她扬起一个微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楼庭一下按了回去。

    水珠在空中坠了坠,翻起一层浪。

    楼庭眸光略深,缓缓道:“确定不是跟你妹有吵架了?不然这么晚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也没带电话?”

    “……”

    应拾秋一怔。

    这女人是太敏锐,还是太了解自己?

    “你是在法国修了心理学?以为什么都懂?”她几乎气笑,“自作聪明。”

    “我是自作聪明,那你是什么,恼羞成怒?”

    楼庭神色依旧淡,上半身却压近几分。

    “心理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做反向形成,也就是说,人们往往会用跟实际想法相反的言语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

    “我没有掩藏,”应拾秋目光坦荡荡,“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想立刻马上,离开你,回我家。”

    “不打算做了?”

    “抱歉,此时此刻对你没兴趣。”

    “好啊,”楼庭面色没变,轻飘飘的语气,指尖却仍在她脊骨上放肆游走,“那我先检查,你是不是在撒谎。”

    “你干什么——”

    声音还没落地,一声变调的吟声便从喉咙深处拱了出来。

    “唔。”

    穿过一层虚掩着的栅栏,往里走进一点,再退出来时,带出点滴水色。

    惊起一隅春景。

    “不是没兴趣吗?”楼庭声音压低,给她看刚擦过来的露水,“麻烦告诉我,这是什么?”

    “靠北……你住手,再这样我要报警!”

    “警。察大概不会管我们怎么调。情。”

    “这不是调。情,这是qj。”

    “小。姐,这种事要讲证据。”

    “证据就是我没穿衣服,而你穿得整整齐齐,人面兽心。”

    楼庭嘴角扬了扬,没接话,只将潮掉的那手半撑在岛台面。

    而在两支长瘦的竹竿之间,握着拳,指节分明地抵着。

    隔一扇窗,油纸里看花似的朦胧,却硌得竹影摇摆不定。

    而另一只手,已在慢条斯理地解扣。

    “你干什么?”

    “如你所见。”

    应拾秋呼吸急促,还没来得及向她喊停,便感觉她手一送,那件衬衫从肩头缓缓滑落。

    “啪”的一声,堆在脚边,里头只剩一件运动背心和休闲长裤。

    “现在还算么?”楼庭语气诚恳地在逗弄一只猫,“应小姐,现在我也脱得很干净。”

    “……”

    那件背心是运动款,黑白配色,设计简约。穿在她身上却绷出一种沉沉的张力,并不晴色,只妥帖地裹着身体线条。

    腹肌纹理顺着往下收紧,薄薄的,一条人鱼的影子出没于长衣边缘,游进深水区。

    应拾秋脸色一僵。

    想说的话就这样停在喉咙里,手也不知怎么使不上力,整个人像被抽掉筋骨,就这么一点点塌了下去。

    她对她毫无抵抗力。

    触碰亦或者亲吻。

    即便知道这张脸底下的灵魂,早已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忘了,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在看唯一。

    可皮肉记得。骨头记得。心跳记得。

    血液在对方靠近时擅自轰鸣,将她背叛得十分干脆彻底。

    那是刻入灵魂的。

    以前还天真以为,身边这个位置也许是谁都可以,换个人,换个有钱的,日子不是一样过。可现在才知道,只有她,只有楼庭,只有面前这个女人。

    “应拾秋,我们都别嘴硬了。”楼庭的声音贴上来,“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累?”

    “……”

    吻过去了。

    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嘴唇顺着绵延的山脉一路吻下去。

    和那些过分精瘦的身体不同,应拾秋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脂肪,很软,像藏着一掌大小的湖。

    楼庭便坠进这片湖里,短暂地窒息,翻涌,顺流而下,很快便跌进一处荒野之中。

    即便摔得满脸泥泞,不能呼吸,却仍旧舍不得起身。

    因为天地浩大,她从未如此恣意过。

    像个莽撞的少年,渴了便埋头痛饮,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胸腔都被填满。

    “走开……”

    “不开心么?”

    本想说当然不爽,说快点滚开。

    可这片湖里突然坠进了一颗太阳,烧起来,烫起突来,火花直往水洼深处扬。

    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连理智都混成一团灰烬。

    又怎么还能开口,承认自己只是嘴硬。

    岛台上干干净净,只有她。

    原本挺直垂落的两道竹影子,在吊灯昏黄的光里渐渐折了下去,像蝴蝶微弱的翅膀,一开一合,颤个不停。

    至于蝴蝶被雨打过的身体,早已锁匿在花影之下,与春共成光景。

    应拾秋的声音渐渐带上一点哭腔。

    “……楼庭。”

    “干嘛?”

    “你住嘴……”

    “还要报警吗?”

    “你不住嘴……我就……马上报警。”

    声音像散落的豆子,断断续续叮叮当当撞上地。

    可她还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感觉身下一空。

    凉风灌进来,丝丝缕缕的空虚漫上来。还没回神,整个人突然失了重心,像坐在大人肩上的小孩,被托起来,抵在了身后白墙上。

    “啊……”

    墙面粗糙,带着新刷的粉灰味,陡然贴上皮肤,激起一阵凉意。可身体各处却都像有根绳子似的,紧紧束缚着她,无法动弹。

    应拾秋瞪大眼,颤着往下瞥了一眼。

    又高,又空,还悬,找不到重心,吓得立刻闭上。

    声音都在发抖,“楼庭,你放开我!”

    “……”

    女人没应声。

    下一秒,那太阳又凑了上来,比之前更凶,简直融成了一条热河,在属于她的纹理上穿行,带着沙沙汨汨的响声。

    “唔。”

    应拾秋再也没法控制理智,又怕又爽,只能紧紧抱住她的头,手指别进了她的发间。

    她涨红着脸,低声骂:“松开!”

    可女人没抬眼,声音照旧闷在那幽暗地,跟漫长的雨一般迷蒙:“不松。”

    应拾秋便只好加重手里的力道,像坏小孩故意揪下一把草,带着股报复性的快意。

    往外扯,毁掉。这是她仅剩的清醒。

    “唔。”

    女人果然吃痛,闷哼一声,呼吸陡然变重变沉,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恢复清明。

    应拾秋深吸几口气,坐在高处,只能死死抱住她的头来稳住自己。可就算攥得指节发白,那股半悬空的恐慌还是没散。

    不见楼庭的脸,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头拱在她下方。

    勉勉强强能看到她的手臂因用力而拱起的肌肉。

    “快放我下来!”

    “还要报警吗?”

    应拾秋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于这句话,只好咬牙切齿说:“不报了。”

    “那还要回家吗?”

    “……”

    “说话。”

    “做完再回。”

    这句话不知道是顺着她还是逆着她心意的,应拾秋拿捏不准。因为下一秒,她被两只手拖着腰往沙发上一泼——

    啪。

    还没坐稳,就感觉整个人被折叠起来。

    下一秒,那颗太阳再次降落,紧紧地,完全地贴合着早被淋过雨而略显杂乱的地方。

    应拾秋再也没忍住,随着一声低鸣,倾盆大雨往外涌下。

    将那张脸劈头盖脸浇得狼狈。

    “……”

    “……”

    雨过天晴。

    应拾秋的手在这又冷又热的天气里攥到累,慢慢松开,像松开一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的伞一样,力道渐渐变得平和。

    那半跪半蹲在地毯上的女人,唇红齿白。

    这场雨下得太急,她没有防备,额头都被雨水淋湿,从鼻尖到下巴,仿佛一只落汤小狗,眼神带几分茫然与乞怜。

    是装的,还是说真是只摇尾的小狗?

    应拾秋忽然想,她对别人也这样么?

    也这样伏在别人下方?

    指尖便不由收紧了,再一松,一巴掌往她脸上扬去。

    “啪——”

    楼庭侧着脸,没动。

    一个巴掌印慢慢浮现出来。

    她不说话,只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可那不像在生气,反倒有种温顺润的顺从,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下。

    下一秒,她低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软,很轻。

    唇被浸得水亮,泛着过艳的红。全不见平日的清冷模样,倒真成了条听话的狗,让跪就跪,让认错就认错。

    应拾秋心里却像裂了道口子。

    里面的光热全洒了出来,灼伤她的创口,又疼又痒,烧得人浑身发麻。

    她挤出几个字,“既然知道对不起,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跟你做。”

    ————————

    唉,你……我……唉……

    且看且珍惜吧。

    第116章

    那一巴掌够重,火辣辣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面。

    仿佛她落下的手指,是一场火灾,火灭了,灼伤却仍粘连在皮肉之间。

    痛感并未急于扩散,反倒缓慢地推开。

    该生气,该恼怒,可楼庭竟从这破坏性的入侵里,尝到一丝怪异的确定感。

    是的,确定。

    她从来没抓住过什么,也没觉得踏实,这一巴掌,却让她感受到真实不加掩饰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在片场初见的那几面。

    那时应拾秋也给过她一巴掌,清脆,愤怒,她不了解她,只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

    可现在不同。

    她跪在她膝下,仰着脸,这一巴掌同样是疼,也有愤怒,却在她身体深处激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脸颊还在发热,心却诡异地静了下来。她看着应拾秋,目光忽然便有些散。

    是面前的女人不一样,还是所有人都如此?

    “你的对不起,听起来很没诚意。”

    应拾秋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那怎么才算有诚意?”楼庭的视线里,应拾秋的下巴尖削,眼皮半耷,那眼神里混着轻视与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也许该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可此刻却做不到。

    她只能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佛前等待点拨。

    “你又为什么道歉啊?”

    她斟酌着字句:“为刚才的失态。”

    不知道,只是想开口。

    也算一种对先斩后奏的逃避。

    “失态?”应拾秋轻轻笑了一声,“楼小姐,你不是一向都云淡风轻,跟我公私分得超清楚,做。爱就跟完成生理任务一样喔?怎么会失态?”

    “……”

    楼庭沉默。

    这问题很难解释得通。

    但只要靠近应拾秋,和她皮肉紧贴,就有种攥住心脏的爽。

    那感觉像痛苦,像撕裂,也像幸福,能被她牢牢握住。

    不似她悬浮的记忆,一抓是空的。

    也不比被层层包裹的谎言,剥开以为真相不过如此,背后却还有更大的谎言等着她落入。

    “说话啊。”

    楼庭好半天才开口:“……两个人脱。光了,生理感觉你也会有吧?”

    “所以只是因为生理喔?”

    “难道你不是?”楼庭稳住声音,字字清楚,“炮。友,不就是这种关系?”

    应拾秋一顿,抬起下巴。

    “当——然——是。”

    楼庭微微一笑,就像在说,果然。

    心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往下沉了一寸。

    这世上所有关系对她来说都太脆弱。

    像雨里悬着的一线蛛丝,一滴水砸下来,就摇摇晃晃吵嚷着要断掉。

    她没那种福气,也等不到。

    像被诅咒过一样。

    在触到幸福之前,她甚至连自己站的地方是真是假都不敢确定。

    也许下一步便踩空,跌入悬崖。

    “既然这样,那你就主动一点,过来一些啊。”应拾秋将脚搭在她的肩膀上,朝她勾了勾手。

    毫不避讳,也没所谓,以至于落在空气里的一切都变得很清晰。

    楼庭目光落到那处。

    隔着点距离,看不清,但正因为影影绰绰,呼吸不知不觉深了几分。

    她迟疑了一下,前倾几分。

    双膝仍屈在地上,因短暂几分钟的血液不循环已经有点麻意,可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脸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对不起啦,我这人一直没轻没重。”

    她脸上的指痕还没消散。

    在这张总是淡漠、冷硬、高傲的脸上,红痕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晴色。

    应拾秋的手抚上那片皮肤。

    指尖却缓缓下移,划过下巴,路过锁骨,最终探入背心那狭窄的缝隙。

    往里走,又马上退出。

    带着审视和玩。弄。

    “你会接受吗?”

    楼庭没吭声。

    “其实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应拾秋的声音压低,“看起来很听话,可以一直保持吗?”

    楼庭目光探究:“你喜欢这种?”

    “谁不喜欢听话的。”应拾秋定定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样的你,比较讨人喜欢啊,像小狗。”

    最小化的情绪,最小化的冷静,比较像被命运弄丢的那个你。

    这时的我,也比较像以前那个没有忧虑的我。

    “是这样……比较顺从你?”

    “不,”应拾秋当然不会说真话,“是这样比较像条没脸没皮的狗,怎么都推不开啊。”

    多羞辱冒犯的话。

    楼庭沉默半晌,语气却不似在生气,“你是故意奚落我,还是在暗示鼓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