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江警官,她有点醉没办法跟你沟通,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早回。”

    江晏认识眼前斯文正派的男人:“谢先生是她男朋友?”

    “不——”

    黎杏的话被掐在腰后的手截断,力道很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谢承不动声色道:“个人私事还没必要告诉警察。”

    江晏扬起下巴:“可以,黎小姐,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有东西丢我那里了。”

    黎杏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丢了,她茫然地点点头,说有时间去拿,江晏一走,她瞪了眼谢承:“我没惹你。”

    谢承松手:“他对你不安好心。”

    黎杏推开他:“你才不安好心。”

    扣钱就扣钱,她现在不想理他。

    楚依依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生日宴要搞到晚上零点。

    黎杏坐在花园泳池边,头枕着双臂埋在腿上。

    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难受到她想一头栽进身后的冷水。

    走出来的是楚依依,黎杏听到她的声音:“你跟谢承到底什么关系?”

    外面风很冷,楚依依的语气变了,没有白日的温情,明晃晃质问的态度,黎杏抬起头:“你是他未婚妻,为什么不去问他?”

    “你也知道我是他未婚妻。”楚依依抱着双臂,“我只是好奇,并不是在乎他的过去,他从来也没跟我提起你。”

    “所以找我做什么?”

    “我只想告诉黎小姐,麻烦你离谢承远一点。”

    “是他找我来的。”

    “你可以不答应,难道你就一点企图都没有?”

    黎杏笑了,懒得自证:“那我要是抢呢?”

    “不要脸的女人我见得多了,黎小姐可以试试。”

    她做了什么?在这里莫名其妙挨着另一个人教训?

    黎杏半醒半醉站起来:“好,我这就去试试,我去跟他——”

    楚依依自然不愿意,上前拦住她,黎杏下意识后退,“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她忘记了后面是泳池。

    人掉入水中,最先的感受是没知觉的空白,仿佛躺在地上看天。

    直到冷水慢慢浸入身体,黎杏感受到一阵急速令她痛苦却平静的窒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回一幕幕画面。

    她重新看见那个夜晚,谢承去国外前的最后一次同眠,他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她,亲着她的脸颊,脖子,呼吸很热,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专心学业,等我回来。”

    她向后扭头,脸颊擦过他的脸颊:“我才不等你。”

    “可以试试。”

    为这句话她付出代价,腿被抬高,架在男人肩膀,一次次撞透。

    汹涌的情欲下,她抬手摸到他的眼睛,眼底仍是一片冰冷。

    “你回来——”她支离破碎,拼凑一句完整的话,“我们结婚好不好?”

    动作片刻停住,黎杏内心慌乱,顷刻间被扳过身子,看不到他的脸,男人的胸膛贴上她后背,带着痔的虎口掐住她脸,逼迫她回头跟他接吻,再次进入。

    楚依依说得没错,她确实不要脸,跟人才谈恋爱,就要去酒店,他没那个意思,她还要求着他亲她,抱她,学着书籍电影里各种方式拙劣地撩拨他,哪有男人喜欢女人会不主动的。

    楚依依惊住了,水里的人没有一点挣扎,她跑回去,想随便叫个人把黎杏拉上来,她都没有说是谁掉水里,谢承就像风一样,从她身边擦过跑了出去。

    她看着男人脱掉外套,毫不犹豫跳入水中。

    水里,黎杏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意识在涣散,她看见回忆里的人变得清晰,她看见谢承眉头皱得很紧,张开双手,搂住男人脖子,脸埋在他胸膛,委屈地叫着他名字。

    “笑笑?”

    是谢承的声音,他的手心轻轻拍在她脸上,叫着她名字。

    谢承把人抱上来,水从头发丝滴到西装裤,卡尔夫人见状,跑过来:“带她去楼上吧。”

    “不用了。”谢承开口,他确实会西语,“我先带她离开。”

    这里太吵。

    醒来是第二天中午,黎杏感觉躺在云朵上,柔柔软软的,缓缓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舒适干燥代替了潮湿窒息,氧气一寸寸到肺里,身体在苏醒中慢慢放松。

    黎杏眨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温度,宽松的藏蓝色袖子沿着手臂垂落。

    不是自己的衣服。

    她坐起来,检查自己,空空荡荡,浑身上下只套了一件男式衬衫。

    房间是酒店套间,没有其他人。

    黎杏忐忑着一颗心,掀开被子下床,办公区的椅子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黑色,领口有一个银竹款式的胸针,是谢承的。

    她正要打电话给他,门开了。

    黎杏看了眼自己,跑到沙发边拿起薄毯裹在身上,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趾不自在地蜷缩着。

    “我没死吗?”

    她到现在头都很晕。

    “没死,傻了。”

    谢承拎着几个袋子朝她走过去,张嘴不饶人。

    “我、我衣服呢?”

    “丢别墅,我没带过来。”

    黎杏看到床边的地板上只有卡尔夫人给她的那件礼裙,难不成是被谢承给脱下来的?

    “你脸红什么?”

    谢承逼近一步,整个人几乎把她罩住。

    黎杏往后,小腿撞上沙发,站定道:“睡醒了就是这样,热气没散,空调温度打太高了。”

    谢承不听她乱七八糟的解释:“把衣服换了。”

    黎杏接过袋子,看到一整套白色的内衣,蕾丝款,她原地被一团火从脚底到脑袋熊熊烧着。

    “谢承,你什么意思?!”

    他的前女友看上去要炸毛了,他也不客气:“你第一次跟我睡觉穿得就是白色。”

    也是一整套,准备充分。

    黎杏无地自容,拿着大大小小衣服,闷头钻进浴室。

    洗完澡,擦净身体,拿出胸罩,扣上后,尺寸该死的合适。

    浴室的洗手台上有她的发绳,昨晚应该是他把她从水里捞上来的,具体过程她没必要再搞清楚。

    穿好衣服,拉开浴室的门,谢承就站在外面。

    黎杏已经整理好情绪,客套地说:“谢谢,回头我把钱给你。”

    他仍挡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我得回去了,你还有事吗?”

    她感到一种压迫感,空气里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熟悉的香味会使人有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过。

    “黎杏。”

    “?”

    她看着他,眼底是疑惑。

    “回到我身边。”

    谢承从容开口,面无表情,像是笃定她无法拒绝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他伸手要碰她,“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以后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黎杏错身躲过,心怦怦地跳:“别开玩笑了。”

    谢承把手插回去:“你考虑清楚。”

    她想笑,心里却悲哀:“你的意思是你要结婚了,还要在外面养个情妇?男人有钱都变坏,就连你也不例外是不是?”

    “在你心中,我和别人不一样是吗?”

    “是我看错你了。”

    黎杏要推开他,反被他钳制住手腕,抵在玻璃门上,发出“砰”得一声响。

    “看错我?你以前缠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谢承的怒火总是隐忍不发,深邃的眸子把她框起来,镇定冷静地洞悉她情绪里的蛛丝马迹。

    偏偏就是这份冷静,让黎杏觉得在感情中,她永远占据不了上风,一分一秒都没有。

    “以前是以前,我对你早就没有多余的感情。”黎杏放狠话,“就算是做情妇,我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心甘情愿跟他上床。”

    扣在她手腕的那份力道几乎失控,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却不想服输。

    “行。”谢承骨子里就不喜欢强求,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任何人和事都离开,毫无例外,他恨不得办了她,理智却让他松开手,“我不拦你。”

    等人从房间跑出去,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上密码的相册,想要一张张删除,才发现里面也没有几张。

    “学长,我是新闻系的黎杏,可以认识一下吗?”

    “……”

    “学长,网上说我们星座百分百绝配,要不要跟我试试?”

    “歪理邪说。”

    “学长,院长说你喜欢吃镇上的桂花糕?”

    他那时没有回答她,更没想到她冒着雨跑出去给他买桂花糕,只记得因为桂花糕变冷变硬,有人哭得像个傻瓜,泪水倾盆。

    “学长,你就试着跟我处呗,允许你对我有些误解,但我像你保证我这个人口碑还是很不错的,如果处不好,我自己找原因。”

    他的态度第一次有了松动:“从哪里学的台词?”

    “谢承,你选我吧。”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你再不跟我谈,我心都要碎了。”

    谢承叹了口气;“能保证恋爱后不这么让我烦吗?”

    她眼睛一瞬间比银河都亮,扑到他怀里:“你说的,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他给这个相册加密,试图阻碍通往过去的连接,然而数字本身就形同虚设,只要他想,他就会打开它,只要他不想,这些照片永远不会被删除。

    小骗子。

    根本不会有谁永远陪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