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吃人的侯爷
五娘咽下嘴里的蜜饯道:“我不是小孩子。”对便宜二哥的摸头行为表示不满。
二郎好脾气:“好,好,不是小孩子。”语气明显就是敷衍。
五娘刚要再说,铃声响了,第二场开考,便宜二哥跟柴景之赶紧起身去了前厅,五娘仍坐在门口,抱着罐子吃蜜饯,温良还贴心的递了茶给她,然后就坐到了旁边。
五娘好奇道:“你不怕对面屋里的人了吗?”
提起这个温良瞄了对面一眼道:“不,不怕。”
这还不怕,说话都磕巴了,五娘心里暗笑,却不戳破,毕竟她要走了,自己跟谁扫听事儿去。
五娘安抚她:“放心吧,就算对面屋里是吃人的老虎,也不会跑出来吃你的。”
温良道:“五郎少爷有所不知,那人比老虎可怕。”
五娘更好奇了:“温姐姐别吓我,怎会人比老虎可怕,老虎吃人,人又不会。”
温良眼里闪过惧意:“谁说人不会吃人了,对,对面,那,那位据说吃过好些人。”
吃过好些人?五娘愕然一瞬,忍不住乐了:“温姐姐,你这越说越离谱了,人又不是野兽怎么可能吃人,况还吃好些人。”
温良却道:“真的,京里都这么传的,说侯爷当年在边关跟北人血战数月,那里本就是苦寒之地,粮道又被北人断了,就靠着吃人才打赢的仗。”
侯爷?五娘捉到了关键词儿:“你是说对面屋里有位侯爷?你怎么知道的?”
温良:“你看对面廊下那两个护卫的佩刀叫雁翎刀,这种佩刀除了禁宫只有定北侯府的人能佩。”
五娘往对面看了看,她是不懂什么雁翎刀了,但两个侍卫的腰刀看上去的确跟平常的刀不一样,难怪气势这么足,原来是定北侯府的侍卫,侍卫既在门口,那定北侯自然在屋里了,这么说来,昨儿那个男人难道是定北侯?莫怪身上有那么大的杀伐之气,不过,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多岁,这么年轻就封侯了?
想到此又问温良:“温姐姐可知这位定北侯多大?”
温良点头:“这个京里没有不知道的,侯爷是腊月初八的生辰,已过了生日,今年正好二十五。”
这么说年纪对上了,五娘又问:“这么年轻就封侯了吗?”
温良:“定北侯府是世代勋爵。”
五娘:“就算世代勋爵,难道不是往下传一辈儿就减一等吗?”
温良:“老侯爷没了时候,爵位传到小侯爷这儿原是减了的,后来小侯爷与北人血战,立下战功,便升了爵位,按理说,这样的战功本该另封爵位,奈何定北侯府人丁单薄,这一辈儿就小侯爷一个,也就没得选了,不过万岁爷许了诺,日后侯爷膝下若有二子,可承两个爵位。”
五娘道:“既如此,那就生呗。”当侯爷的肯定妻妾成群,生俩儿子还不简单。
温良:“说的简单,哪有这么容易,定北侯府前头两位候夫人都是嫁过去没几年就死了,听说是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五娘一口茶噗的喷了出来:“你说怎么死的?”
温良忙道:“您小点儿声。”说着偷瞄了对面一眼,好像生怕被对面的侍卫听见似的。
五娘放下手里的盖碗又问了一遍:“你说那两位侯夫人是怎么没的?”
温良压低了声音道:“说是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五娘:“这怎么可能,就算依你说的,当年血战北人的时候为了活着打赢仗吃过人,回到侯府山珍海味有的是,应该没必要吃人了吧。”
温良神秘秘的道:“听说吃人肉会上瘾,没吃过也就罢了,只要吃过一回,便忍不得了,隔些日子就得吃,不吃就会发疯。”
五娘:“温姐姐这是听什么人说的?”
温良见她不信,忙道:“奴婢先头也不信,可后来听苏家的丫鬟亲口说,还能有假,五郎少爷不知,这苏家的两位小姐便是侯府的侯夫人。”
五娘:“为什么苏家嫁了两个女儿过去?”
温良:“自然是为了爵位啊,苏家这门亲事先头是老侯爷在的时候定下的,那时苏家虽不如侯府显赫,却也不差,后来大不如前,而小侯爷却立下战功,万岁亲封了定北侯,这门亲事对苏家便尤为要紧,本指望着女儿嫁过去生下男丁承了爵位,娘家也跟着沾光,谁知大小姐嫁过去一年人就没了,便又嫁了二小姐过去,二小姐倒是做了两年侯夫人,只可惜一直未孕,后来也病没了。”
五娘:“既是病没的,怎么又说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温良:“侯爷战功赫赫,万岁爷极是看重,谁敢说一句侯爷的不是,苏家有几个胆子敢说实话,只能说病死的呗,可那丫头却是从侯府遣回苏家的,自是知道底细。”
五娘道:“有时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道听途说,你怎么就知道那丫头不是说谎的,也许是曾被侯爷惩罚,怀恨在心,故意这么编排的呢。”
温良:“若果真如此,侯爷怎可能放过她。”
这倒也是,堂堂定北侯弄死个丫头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似的吗,若不是真的,岂能容她一个丫头如此在外败坏名声。
即便如此,五娘也不相信定北侯吃人,尤其自己还见过本人,虽说那人身上的确杀伐之气过重,但说他吃人,也绝不可能,更何况依着温良所说,不吃人肉就得发疯云云,简直胡说八道,照她这么说,这人肉比毒品都厉害了,所以,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还真让人好奇
想到此,五娘又往对面望了望,透过竹帘影绰绰看见里面有个端坐的身影,旁边有位作陪的老人,应该是这书院的山长,传说中那位致休的首辅大人,毕竟以定北侯的地位,也只有首辅大人亲自作陪方说的过去,但定北侯跑书院来做什么,难道是来看热闹的?
遂侧头问温良:“你可知侯爷来书院做什么?”
温良:“首辅大人曾任太子太傅,而侯爷正是当年太子爷的伴读,故此,也算首辅大人的学生,许是来探望恩师,碰巧赶上书院的入学考试,被首辅大人请来坐镇的。”
这话也就糊弄别人,五娘可不信,她昨儿可是硬着头皮客串了回大夫,给人做了清创手术,这位侯爷要真是来探望恩师直接上山不就得了,干嘛大晚上跑罗府去,还中了人间的毒箭,可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不知道,不仅走了,还把屋里的东西都归了位,从这一点儿看,这位侯爷绝对是位心思缜密之人,五娘猜他应该是一早走的,也不知道他的伤怎样了,那么大的创口,既没消炎也没打破伤风,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肯定也得发烧,发着烧也没睡觉,还能在这儿坐一天,这身体简直变态的强壮。
而对面的首辅大人,却发现自己这学生有些不对劲儿,从坐到这儿目光便若有若无落在对面。
这下可勾起了首辅大人的好奇心,要知道他这学生,自小就是个冰块儿,成天冷着一张脸,不拘言笑,除了兵书战策,练武打仗,其他一概不感兴趣,正因这小子太过无趣,所有自己才总想逗他,可惜没一次成功,今儿怎么了?瞧见什么了?对面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人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对面看。
王首辅观察了一上午,终于确定了,侯爷看的是对面门边儿上坐的那个小子,这可愈发让人好奇了。
于是王首辅的目光也落在了五娘身上,看上去也就八九岁大,很是瘦弱,五官虽清秀却也算不得多出挑,要说不一样的地儿,就是那双眼睛了,黑漆漆滴溜溜转着,抬眸的时候,灵气外溢,格外动人。
可即便如此,仅凭这些,也不会入侯爷的眼吧,难道相识,想到此,不禁开口道:“侯爷可识得对面的小子?”
小子?定北侯楚越,不禁想起昨夜之事,目光闪过一丝玩味,并未答话,而是反问道:“先生看他如何?”
王首辅眉头微挑,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侯爷果真与他相识,这倒奇了。”
楚越并未否认而是道:“只是好奇他怎会在这儿?”
王首辅笑了:“这还不简单。”抬手唤了管事过来道:“把今日赴考学子的名册拿来。”
那管事应声而去,不大会儿功夫捧了名册呈上,王首辅又指了指对面的五娘:“可知道他是跟何人来的?”
管事早把今日赴考学子的信息弄清楚了,尤其这些凭自己本事来考的,都是将来书院需要重点培养的人才,是未来大唐的栋梁,岂能马虎。
故此,山长一问便道:“他兄长是安平县今年童试的案首万重,是杜夫子亲送的荐贴。”
管事一说,王首辅顿时恍然道:“可是作出那首春晓的学子。”
管事道:“正是。”
楚越道:“什么春晓?”
王首辅笑道:“若说这春晓便要从今年的童试说起了,安平县今年童试与我书院一样,考三场,第一场经史,第二场策论,第三场诗赋,前面两场不用说,只说这诗赋一场,乃是杜夫子亲自出的试题,得春字五律五绝均可,这万重前面两场虽也考的不差,可要说案首也有些为时过早,但第三场他这一首春晓写出,安平县今年的案首便非他莫属了。”
第39章可有姊妹
王首辅:“这是杜子盛送与我的,题诗是他的墨宝,便是万二郎的那首春晓,侯爷品鉴品鉴。”说着把手边的扇子递了过去。
楚越接在手里打开,见上面的确是杜夫子的字,是一首五言绝句,春眠不觉晓,只看了这首一句,楚越点了点头,首句直接点题,的确不凡,再看第二句,处处闻啼鸟,此句更妙,有了鸟鸣,更让人有情景交融之感,再看后面两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时候,楚越亦忍不住出口赞道:“好句,好诗,好意境。”
王首辅点头:“确是难得佳句,想我大唐自立国一来,虽文华鼎盛但于诗词一道却渐次没落,百年来佳句寥寥,正因此,二十年前老夫才上书圣上,把诗赋加入举试考项,便是想让天下学子,莫要只攻经史文章,诗赋一道也该精进,只可惜二十年来也未见几首佳句传世。”
楚越道:“传世佳句皆可遇不可求,恩师何必纠结于此。”
他这一句恩师出口便摈弃了侯爷之尊,以弟子自居了,王首辅也点头道:“思齐此话甚是,况,也并非不见成效,便如这安乐县的万二郎,年纪不过十五便有此诗才,日后必大有可为。”说着见旁边的管事似有话说,便道:“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说便是。”
那管事这才道:“昨儿小的去山下书铺子里购置书院所需笔墨纸张,却见那书铺的扇子卖的格外好,就那一会儿功夫,便卖了十几把,小的心里好奇,便问了掌柜,那掌柜的说近日安平县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才子,所作皆是佳句,只要扇面上写上他的诗便极好卖,因清水镇远些,他听的消息晚了,不然,必能大赚一笔。”
王首辅道:“这安平县前头一文不名,怎么这一下子就出了两位作诗的才子了。”
管事道:“并非两位,那书铺的掌柜说,这作诗的亦是万家二郎。”
王首辅愣了一下:“怎么,除了这首春晓,他还有旁的诗作吗?快拿来我看。”
管事忙去取了两把扇子过来,王首辅打开一把快速看了一遍不禁叹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好句,好句啊,这两句与前两句呼应,写绝了春柳的姿态意境,竟丝毫不逊与那首春晓。”
楚越也拿过来看,不得不点头:“恩师所言极是。”
王首辅却又拿起了另外一把打开,看过之后沉默半晌把扇子递给楚越:“此子年纪轻轻便知农人辛劳,若日后能为官实乃百姓之福。”
楚越接在手里看过之后道:“此诗的确写出了农人辛苦,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
王首辅:“何事不明?”
楚越:“这万府虽非权贵却也是安平县数得着的富户,万二郎既是万府二少爷,又怎有机会体会农人的辛苦,且,此诗虽好却总有未写尽之感,若果真是万二郎所作,也不该只这四句。”
王首辅忙问管事:“可还有吗?”
管事摇头:“书铺子掌柜的说如今只这两首,不过,已遣人去安平县万府重金求诗了。”
王首辅摇头:“荒唐,荒唐,那万府不缺银钱又怎会典卖自家少爷的诗作,之前这些,想是那万老爷为子传名吧。”语气颇为遗憾。
管事忍不住道:“山长那万家二郎如今正坐在前头厅中呢,只要他进了书院,您想让他作诗,还不简单。”
王首辅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可不是,倒是我糊涂了,待他考入书院,我先要问问他这悯农的另外四句。”说着看向旁边的定北侯:“思齐不必疑心,至于万二郎有没有如此诗才,只看接下来的第三场便知了。”
楚越:“即兴成诗方为大才。”
王首辅笑了:“如此,不若这第三场的考题便由侯爷来出?”管事即刻呈了笔墨上来,定北侯也不推脱,略沉吟提笔写了诗题,王首辅瞧了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这题目好,书院前面那块青石尚还空着,此次的魁首之作正好刻在上面。”
管事接了试题去了,毕竟这第二场刚散了,下面就是第三场,得赶紧把改了的试题送过去。
定北侯却望向对面,第二场散了,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也回来了,跟那小丫头坐在一起说话,旁边还有个柴景之。
定北侯挑了挑眉:“那是柴家的老四吧,若未记错的话,他从未出过京,如何跟万二郎相识?”
管事:“这个小的倒是听书铺掌柜提过一嘴,这扇子上的咏柳一诗便是万家二郎去县衙赴宴时,胡知县考较他诗才出的题,当时,柴家少爷因去胡府探亲,正好也在,想来是酒宴上认识的。”
定北侯:“本候不知柴家何时有了这么一门亲戚。”
管事:“听闻安平县知县的夫人正是柴夫人的远房表妹,未出嫁前走的颇近,想是因这层关系,柴四公子领了母命前去探望。”
定北侯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那小丫头这会儿没说话了,而是继续抱着罐子吃,那张小嘴从坐在哪儿好像就没停过。
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管事:“那个是万二郎的亲兄弟?”
管事道:“应该不是,来赴考的学子都核查过户籍人口,登录在册,小的记得万二郎只有一位兄长是同母所出,也是惊才绝艳,十二岁便过了童试,只可惜后来病死了,故此,万府如今只他一根儿独苗,并无其他兄弟了,这位想必是表弟吧。”
定北侯却并未理会他的说辞,而是接着问:“可有姊妹?”
管事愣了一下,忙道:“有个同母的长姐,叫万一娘,只不过也夭折了,除了这位夭折的长姐,还有四位庶出的妹妹。”
定北侯:“庶出的妹妹?可知最小的叫什么?”
管事:“万府的小姐是照排序起名,最小的那位排行第五,叫五娘。”
定北侯的目光落在对面放下蜜饯又开始吃点心的小丫头身上,五郎,五娘,眉头微微一挑,看来不是五郎而是五娘了。
只是,若自己所猜不错,那万老爷为何让自己庶出的小女儿跟出来考试呢,若要人伺候,难道万府会缺下人使唤,非得小姐出马,而以自己昨夜所见,这丫头也不像会伺候人的,胆子是大,但性子属实算不得讨喜,再有,便跟着来伺候有什么必要扮成男装,更何况,她自己也带着个丫头呢。
所以,万老爷让她来,必不是为了伺候人,那么她来做什么?虽万府不是世家大族,好歹也算富甲一方,即便是庶出的女儿,若无必要也不会允许出来抛头露面吧,可这丫头不仅出来了,还直接进到了书院,如今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又吃又喝。
忽又想起昨儿夜里,她看见金锭子时两眼冒光的样儿,活脱脱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为了几锭金子,忍着惧意给自己清创拔箭,他能清楚感觉到她是怕自己的,但清创的手却又很稳,过后还能睡得那么死,以至于,昨儿自己都起了想带她走的念头,至于带她走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大概因为好奇,好奇她到底为什么是这样的性子,为什么会被允许出来,为什么面对自己这个忽然闯入,中了毒箭的陌生人,明明怕的要死,却还能淡定的为自己清创拔箭?其实想知道这丫头来做什么也不难,定北侯目光一闪,心下有了主意。
而对面的五娘这会儿没心情理会这边屋里的人了,她吃的蜜饯酸酸甜甜的的确好吃,可也消食,吃了整整一罐子下去,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好在有好心的温良,拿了点心给她,不然真得一直饿到散场了。
柴家的点心实在好吃,跟罗家店的不可同日而语,五娘吃了两个鸡油卷三个酥皮油盐荷花小饼,最后还饶了两个松子穰,灌了一碗茶下去,肚子才有了底。
把旁边的柴景之都看愣了,盯着她良久方道:“五郎这饭量愈发大了。”
到底是世家公子,涵养高,说话也中听,这要是别人肯定直接说她是饭桶了,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饿的快,饿的快。”
温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奴婢瞧着五郎少爷的身量倒未见长呢。”五娘心道,真要让你看出来长,还不得把你吓死。
二郎却有些心事重重,明显心里没底,怕五娘给他的那首诗押不到题,柴景之见他那样儿忍不住道:“第三场考的是诗赋,以二郎的诗才若还紧张,旁人又当如何?”
二郎笑了笑,只不过笑的有点儿忐忑,五娘道:“二哥哥必能一举夺魁。”
旁边不远的方家的刺头儿丫头听了,撇撇嘴忍不住道:“脸可真大。”声音虽小,厢房里的人却都听得见。
那位方少爷头都未抬,明显是打算装聋作哑,估计是没巴结上柴景之,欺软怕硬的记恨上了便宜二哥。
五娘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尤其这刺头儿丫头,没必要,只是笑着对二郎道:“放心吧,二哥哥一定能心想事成。”
五娘的语气让二郎想起了自己这五妹妹有多灵,前头都一一应验过的,既如此,还怕什么,想到此,立刻精神起来,点点头:“嗯,我一定考上书院。”
正在此时铃声响起,最后一场诗赋开考了。
本章所引用的诗句,出自唐孟浩然《春晓》,唐李绅《悯农二首》其二
第40章换题了
五娘仍坐在门口,手边是温良刚才拿过来的山楂糕,每每温良如此周到体贴的时候,五娘就会忍不住羡慕柴景之,身边有这么个体贴周到的解语花,时时跟着伺候,艳福属实不浅。
虽说温良年纪比柴景之大上几岁,可大点儿更知道疼人,长得也好看,脾气更好,比大表哥身边那个红袖强太多了,红袖一看就是那种会恃宠而骄爱作妖的,如果大表哥将来把她收房,后院肯定安生不了,所以说,红袖还是不够聪明,小心思露的太早,也不想想舅老爷是什么人,就算再不待见大表哥,那也是亲生的儿子,能眼看着被个丫头祸害吗。
想起这个,五娘就非常羡慕这里的男人,家里三妻四妾通房丫头一个不少,外面还能青楼妓馆满世界的寻乐子,声色犬马,只要身体顶得住,天天都能当新郎,这小日子不要太爽,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有地位,一穷二白的庄稼汉照样娶不上媳妇。
生于世家大族的就更不用说了,就如柴景之,出来考学身边都能带个容颜秀美,知冷着热的大丫头伺候,五娘可不信温良就是简单的大丫头,看她的衣着打扮,行事说话就知道,必是预备着给柴景之收房的,或许两人现在已经那啥了,就像红楼里的宝玉袭人,五娘还记得当年自己跟风看红楼的时候,觉得最可笑的就是前面刚写宝玉对黛玉多么多么痴情,后面就跟袭人云雨了一番,前面还因黛玉新丧悲痛欲绝,转头就跟宝钗夫妻和谐,看的自己都精分了。
提及红楼五娘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能白嫖唐诗三百首,那四大名著也没问题吧,至少四大名著自己是真看过,比唐诗的难度小太多了,等回头抽空好好想一下情节,要是能找个代笔的就更完美了。
正想着,温良过来低声道:“刚听别人说,这第三场的考题换了。”
换了?五娘一惊,心道,完喽,要是真换了考题,就便宜二哥那作诗水平,能考上才有鬼,便宜二哥考不上书院,那自己的那些计划岂不全成了泡影。
温良见她神色不对,不禁道:“二郎少爷那等诗才,便换了考题又怕什么,说不得即兴成诗,更好呢,好比在县衙那日,二郎少爷作的那首咏柳,可是把席上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五郎少爷担心什么?”
五娘心道,那首咏柳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白嫖,哪里来的什么即兴成诗,真当自己是李太白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问问换了什么考题再说,想到此便道:“温姐姐可知换了什么题吗?”
温良道:“第三场诗赋的考题因是临时换的,贴在了考场正前面,就在哪儿呢。”说着指了指前面正厅。
五娘顺着她指着方向看去,离的到底有些距离,勉强能看见那个立着的大牌子上有两个字,具体写得什么却看不清。
五娘迈出门槛,试着往正厅方向挪了几步,看看考场外守门的,没搭理自己,胆子大了起来,又挪了几步,仍没理会自己,心下大定,快走几步,往里面望了一眼,不等守着的人发话,便自觉退回了厢房。
温良吓的不轻,见她回来了忙道:“五郎少爷可真是莽撞,书院的规矩考试期间不可随意走动的。”
五娘心道,不冒险能看得清考题吗,看不清考题,自己心里能像现在这么踏实吗,见温良一脸担心,遂道:“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温良瞄了外面一眼,见果真没动静,才松了口气问:“那五郎少爷可看见了考题?”
说到考题,五娘从心里觉得便宜二哥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这要不换考题,自己给的那首还押不上呢,见温良一脸好奇,便道:“看见了,诗题是劝学。”
温良担心的往正厅望了望,显然是担心柴景之,五娘安慰她:“放心吧,这样的诗题还好,应该难不倒你家公子。”但如此宽泛的诗题,想作出新意却不易,所以说这诗题出的是不难却有些刁钻,是对面屋里那位前首辅大人,如今书院的山长出的题吗,还是那位定北侯?
之所以会怀疑是那位定北侯出的题,是有根据的,根据就是劝学那两个字,字如何五娘不懂,不予置评,但那笔锋间自然流露而出的杀伐之气,可太有辨识度了,若自己所料不差,应该跟外面牌匾上祁州书院四字,出自一人之手。
可见这位定北侯不仅战功赫赫,跟这顶尖学府也是关系匪浅,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侯爷,为何夜入罗府,还被人射了一箭,实在想不通。
而她刚才的举动也尽数落在了对面屋里人眼中,王首辅是因自己的学生才注意到这个万二郎的兄弟,见五娘鬼鬼祟祟的往前挪,然后快速几步过去,又迅速退回厢房,属实猜不到她要做什么,侧头看向旁边的学生:“思齐可知他做什么?”
楚越道:“应是去看考题。”
王首辅摇头失笑:“又不是她考,看考题做什么?难不成他也想考书院吗,若如他兄长一般,老朽倒可破例与她一张荐贴。”
楚越:“学生不知,何时我祁州书院的荐贴如此易得了。”
王首辅道:“不易,不易,以万二郎的诗才,怎可能有第二人。”说着看向正厅跟旁边的管事道:“你过去看看,他写出了几句,哪怕一句,也来告诉我。”管事应着去了。
楚越摇头道:“恩师也太心急了些,便他万二郎再有诗才,这刚开始考,也不可能立刻便有佳句吧。”
王首辅道:“不然,不然,前有安平县童试,后有县衙酒宴,哪个不是即兴作诗,不照样作出了春晓跟咏柳吗,你怎就知道今日没有佳句。”
王首辅话音刚落,就见管事已经回来了,弄得王首辅都有点儿意外了:“你怎么回来了?”
管事神色有些奇怪道:“万二郎已经作出了劝学诗。”
饶是王首辅也不禁愕然道:“你说什么,作出来了,不是刚考吗?”
管事:“小的进去的时候,二郎少爷正写第四句。”管事也被震住了,下意识连称呼都变了。
楚越直接道:“说来听听。”
管事缓缓吟诵出四句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诗句出自唐.颜真卿《劝学诗》)。”吟诵完,还感叹了一句:“二郎少爷当真是惊才绝艳。”
楚越倒还好,到底是带兵之人,对他来说这些诗词歌赋远不如兵书战策对他胃口,却也得承认,万二郎即兴所作的这首劝学诗的确很绝。
而王首辅就不一样了,读书人哪有不爱诗赋的,尤其如此好诗佳句,怎可能淡定,尤其还是劝学诗,这让王首辅想起了当年自己十年寒窗的时光,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啊,的确,若不是那样的寒窗苦读,也不会有后来的金榜题名,乃至坐到首辅之位,现在想想,若当年稍一懒惰,到如今两鬓斑白一事无成,悔是不悔,这首劝学诗当真是所有学子的金科玉律。
想到此开口道:“速速把此诗刻于书院门前的青石之上,老朽与书院的夫子学生们共勉。”管事忙着去了。
楚越道:“看起来今年书院的案首非万家二郎莫属了。”
王首辅沉吟道:“还要看他的经史策论考的如何?”
楚越点头看向对面,微微蹙眉,这小丫头怎么又吃上了,她那么小一个人,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吃食的。
透过竹帘能看见小丫头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刚她偷着挪过去看考题的时候,可没这么轻松,这前后的变化是为什么?是看过考题之后,心下大定,所以才轻松的吗。
为什么会心下大定,是对他二哥的诗才有信心吗,显然不是,若真有信心,刚才就不会去看考题了,那么是他二哥在家时便作过这样的劝学诗,她知道押中了题,所以心情好。
想到此微微颔首,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不过,还是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儿,难道她虽为庶女却备受其父喜欢,故此扮成男装带出来散心,果真如此,又为何那般爱财,这小丫头年纪虽不大,却让人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越想探究。
他觉得五娘猜不透,五娘还觉他这定北侯是个迷呢,看见了诗题是劝学诗,五娘彻底不担心了,对于那不怎么靠谱的口令有了信心,毕竟至今未尝败绩,所以值得信任,当然,不信也没别的办法,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至于以后,再看呗,毕竟这祁州书院是为了遴选栋梁之才,不是培养诗人,所以,便宜二哥考上之后,应该不会成日让他作诗,不让他作诗,自己也就轻松了,可以开始筹划自己的发财大计。
至于第一桶金从哪儿开始,目前来说,五娘还是觉得开个书铺子最靠谱,毕竟自己能白嫖啊,虽说是理科生,但四大名著好歹是看过的,再不济还有小说电视剧顶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文章一大抄,东抄抄西抄抄,凑个章回话本子应该不难,然后把这个话本子做成书铺的金字招牌引流,开铺子吗,只要有客上门就成功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是想办法留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