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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侯府的人

    楚越沉吟半晌儿:“知道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夹杂着笑声,五娘听了听道:“好像是从账房那边传过来的,是不是发年货了。”

    不一会儿梁妈妈端茶进来,五娘问她:“妈妈可领了年货?”

    梁妈妈:“我倒不用特意去领,管事让人送到我住的屋子去了。”

    五娘好奇:“都有什么?”

    梁妈妈暗暗瞄了旁边的侯爷一眼,见侯爷并未发话,才道:“跟书铺子里发的一样,除了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大红荷包来,又从荷包里掏出两个一两的银锭子。

    看见那两个银锭子,五娘都眼馋,这男人不发是不发,一发就发了个大的……相比之下,她黄金屋那串铜钱,属实有些寒酸了。

    却也无可厚非,毕竟侯府吗,台面就得大,总不能跟他们书铺子一样吧……

    不过,昨儿他可没说发呢,今儿就置办的这么齐全,真是好本事……

    毕竟才一天,还是过年,不说别的,就是那么多猪后腿也不好踅摸吧。

    想到此遂道:“到底是怎么置办的,这么快就齐全了,黄金屋发年货的时候,随喜儿跟来顺儿两个溜溜儿跑了好几天呢。”

    楚越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吐出三个字:“天香阁。”

    五娘恍然,是啊,自己怎么把天香阁给忘了,天香阁可是开饭馆的,过年连市,库房里什么没有,别说猪后腿了,就是要整头的猪都有,那随喜儿跟来顺儿还瞎跑个锤子啊,明年直接去找谭掌柜帮着置办不就得了……

    毕竟天香阁的伙计今年不光跟着蹭了年会,还领了年货,帮点儿忙也应该。

    又想起刚才梁妈妈拿出来的银锭子,忍不住道:“侯爷可真大方。”

    楚越从书页中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要?”

    五娘嘿嘿乐:“说起来我也算你侯府的人吧,年货可以不用领了,银锭子倒是可以发我一份。”

    楚越轻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丢了过来道:“给你压岁的。”

    五娘急忙接在手里道:“那谢谢侯爷了。”

    低头去看那荷包,虽也是大红的,但从料子到绣工跟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面绣的是他侯府徽记,篆字的楚。

    五娘掂了掂,有些份量,又摸了摸,不像银锭子,比银锭子小很多,索性抽开封口的拉绳,一股脑倒在了炕桌上,就见咕噜噜滚出一溜迷你小元宝,个个金灿灿的,做工精巧,五娘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爱不释手,数了数整整十三个。

    五娘问:“为什么是十三个。”

    楚越:“怎么连你自己的岁数都忘了。”

    五娘恍然,原来是按照自己岁数算的,遂道:“这么说,明年就是十四个,后年便是十五个了。”

    楚越被这丫头贪婪的样儿逗乐了:“这是给你压岁的,等你十五及笄便是大人还压什么岁。”

    五娘颇为遗憾,忍不住想若早些年就认识这男人,是不是能多好多金元宝,想着又觉好笑,自己去年可还没穿过来呢……

    要不是自己穿了,凑巧剽窃了一首春晓帮二哥考了个童试的案首,进而跟着二哥来清水镇陪读,就凭万府一个受气包的小庶女,往哪儿认识堂堂的定北候去,还金元宝,做梦都不可能。

    楚越:“想什么呢?”

    五娘回神:“我是想,若皇上下旨赐婚,我是不是得回安平县万府去。”

    楚越点头:“的确要回去一趟,不过你先不用动,待京里那边有了准信儿,再让付七跟你回去,接了圣旨后再回清水镇。”

    说完打量她的神色:“怎么,不想回万府?”

    五娘摇头:“也不是,就是明明还不到一年,却感觉许久没回去了。”

    楚越沉默良久:“难得见你如此。”

    五娘心里也纳闷,自己明明是穿来的,为什么会对万府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呢……

    难道这种感觉是因为五娘,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哪个真正的万五娘,哪个小姑娘……仅仅十二岁便了无生趣,死在了万府那个小院里,可怜又可叹。

    楚越道:“正月十五前,赐婚的圣旨应该会到安平县,回头写信给你二哥,让他过了十五再回清水镇,免得回来了,还要回去。”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二哥有功名在身,赐婚的圣旨下到万府,他必须得在,只是怎么跟二哥说,是个问题,直接说,怕二哥会吓到,不说好像也瞒不住。

    初一早上,五娘起来的时候,梁妈妈便告诉她,侯爷天不亮就走了,可见皇上的病的确拖不得了,昨儿晚上熬夜守岁,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五娘斟酌良久,还是给便宜二哥写了封信,信是付七拿走的,让侯府的护卫快马送了出去,侯府的马脚程快,早上出发,下半晌便到了。

    从二郎一到家,就没一天闲着,天天都有人来递帖子,不是邀吃酒便是邀喝茶,还有邀他去看戏的,也不想想,他石头记那样的歌舞戏都看了,这额老俗套子的戏文谁稀罕啊。

    其实这些见了面跟他称兄道弟的所谓同年……不过就是跟他一起考童试的,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统统以同年的名头给他下帖子,不应酬传出去说他架子大,考上了祁州书院就看不起昔日的同年好友,应酬吧又不熟,二郎的性子本来也不是善应酬的,一来二去烦不胜烦。

    便跟母亲说等过了初四,初五便回清水镇去……若不是初四二娘两口子回门,舅母特意让人来嘱咐了,一定得他这个有功名的大舅哥招待,二郎恨不能初二就走……

    真是烦透了那些明明不熟甚至不认识却非要上门来攀关系的,偏偏爹娘还觉着这样有面子……每次都要逼着他出来接待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客人。

    初一稍微消停了些,早上他去了县衙,毕竟胡知县不仅是安平县的父母官,还是柴景之的姨丈,于情于理,都要过来拜年。

    胡知县见了二郎很是高兴,留他在县衙吃了晌午饭,还问起五郎怎么没回来的事儿,知道原因笑着点头说,是该留的,又说了会儿话,才放他家来,到家已是下半晌,刚去正房见了母亲,外面周妈妈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进来便道:“外面,外面侯府的人来了,说是来给二少爷送信。”

    白氏吓的蹭的站了起来:“什么侯府的人,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周妈妈:“真是侯府的,穿的衣裳跟上回端午在柳叶湖看赛龙舟的时候,那些侯府的护卫一样,都是黑衣有暗纹,腰上还挂着侯府的腰牌,我看的真真儿,不会错的。”

    白氏:“侯府的护卫怎会给二郎送信?”

    二郎:“我去看看。”

    说着走了出去,白氏抓住周妈妈的手道:“你说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怎么好端端的侯府的人会给二郎送信儿,咱们跟侯府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能扯上什么干系。”

    周妈妈:“夫人莫着急,那护卫倒很客气,应该不是坏事。”

    白氏:“不是坏事,还能是好事不成,那可是侯府啊,定北候府,听说那位侯爷可是皇上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

    周妈妈:“或许不是侯爷的信呢。”

    白氏一愣:“不是侯爷还能是谁的?”

    周妈妈没敢说,可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尤其她家柳青家来之后,周妈妈更觉着五小姐只怕要飞黄腾达了,说起她家柳青,周妈妈就从心里往外那么高兴,之前给他找差事的时候,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还怕他去了书院后也不踏实,白错过了这样大好机会,谁知却是自己想多了。

    儿子争气着呢,先头二少爷回来却不见柳青,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眼瞅都大年二十八了,还不见影儿,周妈妈便想着要是再不回来,就让大儿子跑一趟清水镇,谁知就听见了外面马嘶,忙着就往外跑,刚出了院门就瞧见勒住马缰的二儿子,跳下马喊了声娘,我回来了,接着就傻乐,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周妈妈上去锤了儿子两下,咚咚的,儿子没怎么样,倒捶的她手疼,柳青拉住他娘的手道:

    “娘要是想捶儿子,一会儿进屋让您捶个够,现在得先把马上的东西卸下来,怕您惦记,我道儿上都没歇一直跑回来的,这马得赶紧喂,这可是我找人借的,回头还得还回去呢,我大哥呢,赶紧叫出来帮忙卸东西。”

    周妈妈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吗,不光大儿子出来了,儿媳妇,闺女都跑了出来,帮着卸马上托的东西,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周妈妈看着这一堆东西直皱眉:

    “你刚去书院,才挣了几个钱啊,就这么大手大脚的,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柳青灌了半壶茶下去才道:“这些可不是花钱买的……”

    老大柳明道:“不是买的难不成是大街上捡的啊。”

    柳青:“自然不是捡的,是发的年货,不光我有,每个人都有。”

    柳明倒抽了一口凉气:“娘唉,每个人都发,这得多少银子啊,你们书院可真有钱。”

    柳青笑了笑并未解释,本来他也不是书院的人,他是黄金屋的,不,他是五郎公子的人。

    第232章心情复杂

    周妈妈忽然想起那些柳青从清水镇带回来的让自己又惊又喜左邻右舍羡慕不已的年货,想起柳青从怀里拿出来丢给妹妹柳红的那个大红荷包,里面是用红线串起来八个簇新的铜钱,那下面的如意平安结,那红通通的流苏,小女儿喜欢的都舍不得放下,她也想起了那大红荷包上绣着的字儿,她是不认字儿,也没问儿子,却悄悄记下描在了纸上,转过天找了个识字儿的问了问,才知道那三个字是黄金屋。

    周妈妈是什么人,就凭那荷包上的三个字便有了猜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年货,儿子是自己生的,就算他不说……

    难道她这个当娘的看不出来吗,儿子这是有了好差事,这好差事不是书院的,弄不好是黄金屋的,不然,这小子绝不会这么意气风发,更何况还是骑着马回来的,他说是找人借的,他才去清水镇几天儿,能找谁借,不是能做主的谁敢借给他,况那马鞍子上也刻着这三个字呢,不用说肯定是黄金屋的马……能借出来并骑回家便说明这小子在黄金屋相当吃得开。

    而那黄金屋,周妈妈总觉着跟五小姐脱不开干系,还有那天香戏楼,那歌舞戏,甚至那武陵源……

    总之在清水镇的五小姐,可跟府里的完全不像一个人,那么聪明,那么会说话,那么厉害……

    离开万府去到清水镇的五小姐便如那挣脱笼子的金雀儿,天高地阔,直上云霄。

    那么侯府忽然来人是不是跟五小姐有关呢?

    正想着,就见二少爷回来了,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震惊。

    白氏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谁的信?怎么是侯府的人送过来,你倒是说啊,可把娘急死了?”说着推了儿子一把。

    二郎仿佛才回过神来:“是五妹妹的信。”

    这句话把白氏镇的好一会儿才有些艰涩的道:“她的信做什么侯府的人送过来?”

    二郎看着他娘喃喃的道:“娘,咱们家怕是要出一位侯夫人了。”

    白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震惊不信,良久方道:“你胡说些什么。”

    二郎:“我也不信,但五妹妹信里写的清楚,山长大人做的大媒,皇上赐婚,最晚正月十五前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圣旨下来之前,五妹妹会回来接了圣旨再回清水镇去,大礼应该也在清水镇……娘,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尽早准备,我现在去给五妹妹回信。”

    说着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便被白氏抓住了胳膊:“二郎,你哄娘的吧,是不是哄娘的,这怎么可能,那丫头要模样儿没模样儿,要出身没出身,侯爷那样的贵人,怎可能瞧上她。”

    二郎转回身,看了他娘良久方道:“娘,我知道您不喜欢五妹妹,因着大姐姐,五妹妹成了您心里的一根儿刺儿,你怎么都觉得她不好……

    可是您怎么不想想,她若真是如您说的这般一无是处,您儿子我是怎么得的会试案首,是怎么考上的祁州书院,又哪里会有如今惊才绝艳诗名远播的万家五郎。”

    说着叹了口气道:“您是因为心里的那根儿刺儿,一叶障目瞧不见五妹妹的好……娘,便是您以前对五妹妹如何冷待,但五妹妹却从未记恨……

    她虽是女子却比这世上许多男子都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您放心,即便五妹妹成了侯夫人,也不会对您如何,更不会对万府如何……反而,我们万府会沾她的光,娘,我们亏欠五妹妹良多。”说完转身去了。

    周妈妈扶着呆愣的白氏坐下低声道:“夫人,其实想想五小姐落生的时候,大小姐都没几年了,怎么也怨不到五小姐头上,是夫人您太想大小姐,钻了牛角尖儿,可不管您以前怎么待五小姐,她都没放在心上,也没记恨,那过去的事儿便过去吧,二少爷说的是,五小姐做了侯夫人,咱们万府只有跟着沾光的份儿,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大喜事,您得高高兴兴的才对,便你在安平县,以后也免不得要跟那些官府的女眷们来往,您得让别人知道,以前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您跟五小姐即便并不亲近……

    但也从未冷待,不然,就算五小姐大度不计较……可是侯爷呢,夫人,五小姐嫁的可是我大唐的战神,定北候啊,是好相与的吗。”

    白氏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周妈妈:“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跟侯爷告状,说我对她不好。”

    周妈妈:“都这么久了,您难道还不知道五小姐的性子吗,她哪是会告状的人呢……况且,二少爷不是说了,五小姐并不记恨夫人。”

    白氏:“真的。”

    周妈妈点头:“真的,要是真记恨,哪还会这么帮着二少爷呢,便不说这个,就是我家柳青,五小姐都帮着找了书院的差事呢,对我一个下人都如此……

    更何况夫人,您再怎么说也是五小姐的嫡母,五小姐嫁进侯府,往后侯爷见了您也得称一声岳母呢。”

    白氏吓了一跳忙道:“胡说什么。”

    周妈妈:“这是正经礼数,可不是胡说。”

    白氏心里稍微安稳了些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侯爷会看上五娘,以咱们家的门第,怎么都攀不上侯府这样的高门吧,更何况,她还是个庶女。”

    周妈妈:“夫人您莫不是忘了,五小姐可不止是咱们万府的庶女,她还是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万府庶女是攀不上侯府那样的高门……

    但山长的弟子却有可能,刚您不是也听见二少爷说了吗,是山长大人做的大媒,说起来五小姐跟侯爷,还有当今圣上,可是师出同门呢。”

    白氏:“不对啊,山长的关门弟子可是五郎,就算咱们知道他是五娘,可别人又不知晓,侯爷忽然要娶五娘说不过去吧……难道山长要对外说收的就是个女弟子不成。”

    周妈妈:“夫人糊涂了,山长做媒的就是咱们万府的五小姐,又不是他的关门弟子,知道底细的又不会说,外人如何能知道。”

    白氏:“可是皇上要下旨赐婚,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周妈妈:“赐婚的圣旨上写的也是五小姐啊,又不是五郎,怎么会是欺君……既是山长做媒,必然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不过是明面儿上做个样子罢了,私底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白氏道:“你是说,即便五娘当上了侯夫人依旧还会扮成五郎。”

    周妈妈:“我猜是这样,不然怎会在清水镇成礼,可见过后还是会留在清水镇的,若留在清水镇,扮成五郎走动,可比侯夫人自在的多。”

    白氏哼了一声:“她道是想的美,侯爷能由着她胡闹吗。”

    周妈妈:“您看,这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呢,来替五小姐送信的便是侯府的人,可见五小姐现在便能差遣侯府的下人,若没有侯爷首肯,怎么可能。”

    白氏:“她倒是能折腾,听人说侯爷前面两个夫人可都死的蹊跷,她难道就不怕?”

    周妈妈心道,夫人虽不待见五小姐,到底还是担心五小姐丢了性命,遂道:

    “传言哪有真的,更何况,五小姐若信了那些传言,又怎会愿意嫁进侯府。”

    白氏:“山长大人做媒,皇上赐婚,能由得她愿不愿意吗?行了,随便她吧,横竖这件婚事已经改不了了,怎么样都是她自己选的。”

    周妈妈心里暗笑,夫人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也是知道的,以现在五小姐的硬气,若真不愿意,即便侯爷也应该拿她没辙。

    白氏站起来道:“别愣着了,圣旨眼瞅就到了,你快去让人把老爷找回来,内院的事儿我能管,外头的来往应酬我可管不了,书信既然都送过来了,想必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登门拜访,送礼拉关系的还不知得来多少呢,五郎不过上了个书院,自回来都没拾过闲儿……更何况这样的大事,对了,是不是得收拾个院子出来,不说五娘得回来接旨吗。”

    周妈妈:“依着我,就把先头五小姐住的那个小院好生收拾收拾便好。”

    白氏:“可那个小院偏的很。”

    周妈妈:“再偏也是五小姐从小到大住得屋子,五小姐可是要嫁进侯府的,那侯府什么气派的亭台轩馆没有,咱们便收拾的再好还能比得过侯府吗,倒不如还让她住原来的院子,多少是个念想。”

    白氏想了想:“那这事儿你盯着吧,先头的家具柜子什么的都别动,就把窗纱帐子都换成新的,记得还照着原先的样儿换,回头再把花园东边儿的小二楼收拾出来,等她回来问问她的意思……

    若是不想住原来的屋子就住到小二楼去,那边风景好,临街还有个小门,进出也方便,也不知住多少日子……若是住的长了,那个小二楼便有些不妥当了。”

    周妈妈暗道,夫人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高兴的吧……毕竟这么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桩大喜事,借着五小姐的势,从今往后万府也不是一般人家了呢。

    想到此,忙道:“五小姐的信里不是说,接了旨便回清水镇吗,想来也住不了几日。”

    第233章生日快乐

    白氏又交代周妈妈先别到处说,毕竟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呢,早早扑腾出去,万一有了变化,岂不尴尬。

    周妈妈忙应着去了,白氏自己在屋里坐着,心情复杂,既想这婚事儿是真的,又不想成了真……

    要是真的,万府从今往后可就不是一般人家了,自己倒还罢了,二郎这往后若举试做官走仕途,有个侯爷妹夫,可就都不用愁了……

    但也意味着,自己再见那丫头得敬着,得行礼,得好生供着,不能有点儿半分差池,想想都憋气,可憋气也得忍着,谁让那丫头就有这样泼天的好命数呢,一脑袋就扎到富贵窝里成了侯夫人。

    别说五娘,就是她身边那个冬儿都跟着水涨船高,嫁给了季先生不说,往后指不定还能走到哪一步呢,再看看二娘三娘四娘,弄不好最后连冬儿哪个丫头头都比不上,这就是命。

    感叹冬儿命好的,不止白氏还有桂儿,初二是冬儿的生日,石家小姐一早便邀了桂儿过去给他冬儿庆生……

    自从上回桂儿来过石家点拨了南星之后,两人就算认识了,又因过年戏楼放假,南星有空就去戏楼找桂儿说话儿……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情,赶上冬儿生辰,正好一起过去。

    虽说冬儿每次见着桂儿都别别扭扭酸言酸语的……但桂儿却并不在意,知道冬儿就是这么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直性子,酸自己其实就是嫉妒五郎对自己好,说起来也真好笑,都是女的,有什么可嫉妒的,那么大的人了,倒认真跟自己争风吃醋。

    得亏嫁给了季先生,季先生处处让着她……不然,就她这脾气,嫁个别人有的罪受了,所以说,这丫头实在是个好命的。

    冬儿的生日本来没打算大过,就想着两口子简简单单在家吃顿长寿面算了,谁知一早上,先是瑞香斋那边送来了个两层的生日蛋糕,说是五郎公子订的,接着天香阁那边又送了一桌席面来,说是路小六儿上个月便求了谭掌柜,订下来给师娘祝寿的,这边正手忙脚乱呢,石南星跟桂儿联袂而来,一进门便嚷嚷着要给寿星敬酒,这么一折腾,哪还能简单的了。

    索性在堂屋摆了席,季先生说正好赶上过年,大家索性一起热闹热闹,路小六来给师娘磕头拜寿,后面还跟着随喜儿跟来顺儿两个来蹭酒喝的,跟着小六嘻嘻笑着说了句祝寿的吉祥话,便一屁股坐了下来,磕着瓜子儿喝着茶水儿等五娘来了开席,眼珠子却贼呼呼的一个劲儿往屋里瞄……

    虽说隔着帘子看不见啥,可听着轻声细语的说话儿声儿,也没白来。

    随喜儿听了一会儿凑到旁边小六儿耳边道:“刚屋里坐在你师娘身边儿那个穿着粉衣裳的姑娘也是戏楼的?怎么瞅着有点儿眼生呢。”

    小六儿白了他一眼:“你这俩眼珠子就是俩黑窟窿,什么戏楼的,那是石家的大小姐,上回年会的时候不是见过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旁边的来顺儿道:“那天师兄光顾着看梨香院的狐狸精了,哪还顾得上看别人。”

    随喜儿一脚踹了个过去:“滚一边儿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来顺儿精准的避过,嘿嘿笑着道:“没踹着。”那样儿欠揍的很。

    随喜儿知道是石家小姐,就没再扫听了,正好见瑞姑跟香儿来了,凑上去道:

    “师娘跟香儿姐姐也来了,早知道我们就搭师娘的马车了,也免得我们几个走道了。”

    瑞姑:“少贫嘴,你来做什么?”

    随喜儿:“师娘这话说的,自然是来给拜寿啊。”

    香儿道:“我看你们俩小子就是跟着小六儿来蹭吃喝的吧。”

    随喜儿:“香儿姐姐您可不能冤枉我们,我跟来顺儿就是来拜寿的。”

    说着看了看两人手里的提盒,忙道:“这是你们店里新出的那个寿桃吧,听说卖的可好了,我瞅瞅。”

    说着就要去接,被香儿一巴掌打了回去:“一边儿去,这是给冬儿的。”

    冬儿在屋里听见忙着掀了帘子出来:“瑞姑跟香姐姐来了,快屋里暖和暖和。”

    迎着进了里屋,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笑闹声传来。

    随喜儿摸了摸鼻子:“这女人别管多大,只凑到一块儿便都是叽叽喳喳的。”

    转头去不见小六儿问来顺儿:“小六人呢?”

    来顺儿冲院子里的灶房怒了努嘴:“灶房里跟先生烧水呢。”

    随喜儿:“不是有婆子吗。”

    来顺儿:“估摸着也是想跟先生说说话儿吧。”

    随喜儿道:“先生可真是,让冬儿在屋里坐着喝茶说话儿,自己却去烧水。”

    来顺儿:“冬儿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先生这么大年纪,好容易才有了个孩子,可不得供着,五郎少爷来了,那个付七也来了。”

    这几个小子别看一个赛一个滑头,却都怕付七,尤其随喜儿,那天在梨香院可就是付七,把他提溜出来的,活像提溜个小鸡仔儿,平时也是黑着一张脸不拘言笑的,瞅着就不好惹。

    忙着坐正了身子,五娘进来见这俩小子正襟危坐的样儿,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落枕了?怎么直挺挺坐着。”

    随喜儿两个忙站起来瞄了五娘后面的付七一眼道:“没落枕就是等着少爷来开席呢。”

    屋里听见五娘来了,哗啦啦都出来了,冬儿打头,五娘看着冬儿便道:“生日快乐。”

    冬儿眼睛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五娘吓了一跳忙道:“这大过年的哭什么啊,我也没说什么勾眼泪的话啊,怎么一怀上孩子,都成哭包了。”

    说着掏了帕子出来一边儿给冬儿擦一边儿劝,那个温柔劲儿,把旁边的随喜儿跟来顺儿都看傻了。

    直到冬儿拉着五娘进了屋,才回过神来,随喜儿眨眨眼跟旁边的来顺儿道:“你说五郎少爷对冬儿这么好,她干嘛要嫁给季先生啊。”

    话刚一出口脑袋就挨了一巴掌,随喜儿回头,见是他师傅叶掌柜遂摸着后脑勺委屈的道:“师傅您打我做什么?”

    叶掌柜:“再胡说八道我还打你,闭上你那张臭嘴,少叭叭。”

    季先生进来跟叶掌柜说话儿。

    小六儿进屋去添了茶出来,看见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的随喜儿暗笑,心道,让你小子胡说八道,敢叭叭五郎少爷跟冬儿,活该挨巴掌,冬儿可是从五小姐一落生就跟在身边伺候的,那情份谁能比得了,不然就凭冬儿一个丫头能嫁给先生吗。

    屋里,冬儿倒是不哭了,拉着五娘在炕上坐下,开始叽叽喳喳说五娘写给她的孕期注意事项,什么早晚都喝一碗牛乳,每天的菜谱也都是先生盯着婆子照着五娘写的做,差一点儿都不成,吃了饭得在院里绕几圈,睡觉前得泡脚……她说的没觉着,旁边却听得目瞪口呆。

    等冬儿说完,石南星忍不住道:“原来怀个孩子这么麻烦。”

    桂儿也是心有戚戚焉。

    香儿跟瑞姑彼此一眼,笑了起来,瑞姑道:“这是五郎着紧冬儿,别人家生孩子可没这么麻烦,桃源上那些庄户人家,昨儿还在地里头忙活呢,今儿孩子就落地了,出了月子,便又下地去了,哪有功夫这么细致的养胎呢。”

    桂儿石南星跟冬儿听了齐齐看向五娘,五娘笑道:“人跟人的体质不一样,冬儿要是跟桃源那些妇人一样,天天下地干活,我倒不担心了,天天忙起来,吃的饱睡得着,身子也壮实,孩子就好生,哪像冬儿天天在屋里,我要是不给她写明白,她能在屋里坐一天不动地儿,再拼命吃补品,胎儿长的太大,到生的时候可就受罪了。”

    香儿道:“这倒是,之前我还做闺女的那会儿,我家邻居的婶子就是肚子太大,生的时候难产,熬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我娘说这是命大,不然熬不过去的。”

    桂儿跟石南星跟冬儿听得手都握在了一起,看得出来是怕了,怕了就好,冬儿这丫头现在被季先生宠的,懒得很,不吓唬吓唬她……

    要是真不动,回头生的时候受罪且不说,能保住命都是运气,这里毕竟是古代,不能剖腹产,真要是难产,就是鬼门关,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患于未然。

    石南星忽然想起什么忙跟冬儿道:“我送过来的那些补品,姐姐可别瞎吃,一定得照着五郎公子说的才行。”

    桂儿:“是啊,是啊,这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冬儿忙点头。

    五娘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的跟石南星道:“我记得石东家说你们石记药行跟宫里也有生意来往?你们石记这买卖可是越做越大了,都要成皇商了。”

    石南星道:“五郎公子误会了,举凡宫里用药都是要经过太医院……故此采购药材也是太医院负责,公子说的大概是从罗家转过去的那几批,那些是贵嫔娘娘要的,贵嫔娘娘通晓些药理,平素喜欢自己配一些养颜丸什么的,不想麻烦太医院,便让娘家从外面采购一些送进去,罗府便从我们石记进药打上罗家的徽记送进宫,跟我们石记并无干系。”

    五娘:“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到底也是从你们石记出去的药材,贵嫔娘娘用的好,回头跟皇上进言,说不准以后宫里用药就归你们石记了……反正往贵嫔娘娘哪儿送也是送,往太医院送也是送。”

    第234章什么意思

    说着就听外面季先生道:“开席吧。”

    五娘站起来:“开席了,咱们也出去吃吧,今儿可是天香阁的席面,小六儿既下了血本又搭上了人情,专门孝敬你这个师娘的,我们都是沾了你这个寿星老的光呢。”说着都出去吃席了。

    吃了饭便切蛋糕,说说笑笑的一直闹到天擦黑,才散了。

    石南星把桂儿送到戏楼才转回青云观,在马车上,小桃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忍不住道:

    “刚在季家,小姐不是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了,小姐不是想开了,不喜欢那五郎公子了吗,不是今儿见了一面又改主意了吧。”

    石南星:“胡说什么,我想的不是这个。”

    小桃:“那小姐琢磨什么呢。”

    石南星:“我再想五郎公子说的那些话。”

    小桃眨眨眼:“小姐是说,罗家从咱们石记拿药往宫里送的事儿,这有什么可想的,五郎公子不说了,是老爷跟他说的吗,想是他们吃酒的时候提了一嘴罢了,五郎公子便以为咱们石记跟宫里有生意来往了,小姐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

    石南星:“可他好端端的为何提这件事儿?”

    小桃;

    “还能为什么,就是随口一提呗,不然他跟小姐您又不熟,说什么啊。”

    石南星:“五郎公子是什么人,即便我跟他不熟,也不会随口说不相干的话题,尤其今儿可是冬儿姐姐过生日,他今日跟我说这些,必有深意……而且,她那神情,我总觉着这里头有大事。”

    小桃:“小姐要是想不出,不如一会儿回去问问老爷,老爷肯定知道什么意思。”

    石南星:“是了,跟爹说。”

    说着催着车夫赶快些。

    回了家直奔书房,石大户正拿着从周夫子哪儿顺来的地图,圈圈点点,哪儿是已经收了的,哪里是没收的,都得圈好了,记下来,回头挨个找主家谈去,没收的大头儿还是白万两家,这两家是安乐安平两县的大地主,尤其万家,安平县有一半的地都是万家的……

    难怪万老爷不用折腾铺子买卖,也过得这么滋润呢,人家这是家有恒产啊。

    自己是看着挺有钱,实际都是虚的,这银子再多也不如地攥在手里踏实,还能一辈一辈儿的传下去,就算后世子孙没本事,靠着祖宗留下的地也能吃喝不愁,就像万老爷,不是他瞧不起万老爷,是哪位除了往花楼里钻,属实是个草包,可架不住人家命好……

    不仅生的儿子争气会读书,来了个投亲的,也是五郎这么个有本事的,万老爷不用折腾,直接躺赢了,真是往哪儿说理去啊。

    本来还想着,把五郎招过来当个上门女婿,自己也就不用愁了,谁知偏偏女儿不喜欢,自己看着再好,女儿不乐意,也不能强求,能怎么办,只能趁着自己还能折腾,多买些地呗,不光能种药材还能留给后世子孙。

    正想着,就见女儿回来了,石大户放下手里的炭笔,别说五郎给自己的这玩意儿,还真好使,可比软趴趴的毛笔强太多了。

    把地图卷起来插到旁边的粉彩大瓷缸里,抬头看着女儿问:“今儿季夫人过生日,热不热闹?”

    石南星点点头:“热闹,那个路小六订了天香阁的席面,五郎公子送了两层的生日蛋糕,瑞姑她们拿了瑞香斋新出的寿桃,既好看又好吃,我跟瑞姑说好了,等您过寿的时候也订一个。”

    石大户点头:“她们哪个瑞香斋别看铺子不大,倒是干的红火。”

    石南星:“可不是,听说过了年就要在祁州城开分店了呢。”

    石大户:“倒是有些远见,这边店里卖的再好也终究有限……若想做大,就得多开几家分号才是正理儿。”

    石南星:“瞧您说的,黄金屋也没见开分号啊。”

    石大户:“谁说黄金屋没开分号,没分号黄金屋的书能卖的满世界都是吗。”

    石南星:“那不是送到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什么的地儿代卖的吗。”

    石大户:“开分号不就是为了卖书吗,谁卖不是卖,只要能卖出去……别管什么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就都是黄金屋的分号,人家分号遍天下,生意能不好吗……

    不然,就凭清水镇这一个书铺,敢开那样大手笔的年会?

    抽那样的大奖?做梦吧,把那书铺卖了也值不了武陵源那一套房子啊……说起来,别看五郎年纪小,做起生意来,真是厉害。”

    石南星:“这些法子可都是黄金屋的掌柜常随喜儿想出来的,并非五郎公子的主意。”

    石大户:“常随喜儿原先就是方家书铺打杂的小伙计儿,跟着他师傅干了几年,也没见露头……

    要不是五郎直接让他当了黄金屋的大掌柜,他常随喜儿再有本事,也没机会施展,五郎不是掌柜,他是东家……

    作为东家只能识人,敢用人,就是最厉害的,这次随喜儿的事儿,爹跟着五郎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南星你记住了,说不准以后用得着。”

    石南星点头:“五郎公子是厉害,他今儿随便说了句话,女儿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她的意思。”

    石大户:“什么话?”

    石南星,把今儿五娘说的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她一说完,石大户脸色陡然一变,吓得石南星也跟着变了脸色,忙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石大户摇头:“别担心,爹没事儿。”

    石南星:“您冷汗都出来了,还说没事?莫非您还要瞒着女儿不成。”

    石大户:“说给你听也没什么,五郎这是借着你提醒我,罗家从咱们石记拿的那些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干系皇宫大内,不出事还罢,出了事儿就是全家掉脑袋的大祸。”

    石南星:“可是罗家从咱们石记进的货,打的是他罗家的字号,货款还欠着好几笔没结呢,就算出了事儿,跟怎么石记有什么关系,罗家硬要甩锅的话,咱们就告到衙门去,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王法了。”

    石大户苦笑:“咱们石记生意做的再大,银子再多,也是商贾,商贾跟权贵讲王法,女儿啊,这不是笑话吗,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梨香院那档子事……

    虽说是方家使的绊子,可罗三儿跟那个幺娘就清白不成,真要清白,哪里能演的出这场仙人跳,可最后蹲大狱的只有方家老爷,方家的六少爷去衙门敲鸣冤鼓,还有功名在身,最后怎么着,不是一顿板子差点儿打死吗,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但罗三儿却依旧逍遥自在,幺娘依旧开着她的梨香院,就算那个春柳如今也没进大牢,而是送进了吴知县的后宅,等过些日子,出来照旧挂牌子做她的头牌红姑娘,这世上的王法是要看对谁,咱们石记跟罗家碰,那是找死。”

    石南星:“那怎么办?”

    石大户:“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快把账结了,跟罗家撇清干系,后面罗家再找谁进药,咱们管不着,但石记不做这档子生意。”

    石南星:“罗家能答应吗?”

    石大户:“他们现在欠着咱们一大笔货款呢,这笔款子咱不要了,那些药材算是白送的,罗三儿这人贪的很,有这样的大便宜必不会放过,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再找别的药行进货不就得了,又不会耽误往宫里送药。”

    石南星:“可是咱家呢,这么一大笔银子,就打水瓢了吗。”

    石大户叹了口气:“就只当花钱消灾了,得亏五郎提醒的及时……不然,真要出了事儿,就是把咱们石家的家产都赔上,只怕也保不住命。”

    石南星:“爹的意思,五郎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吗?可是罗家的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宫里的事儿,五郎远在清水真又是怎么知道的?”

    石大户:“你别忘了,五郎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而山长除了五郎还另外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定北候,一个便是当今圣上,而昨天一早,老神仙便随定北候进京了。”

    石南星一愣:“这个女儿知道,听观里的小道士说,皇上近日观道经,参悟道法方召了老神仙入宫论道。”

    石大户:“先头我也没多想,可现在想来,其中大有蹊跷,京里难道没有道观,京郊玉虚观哪位静虚道长,论辈分儿还是老神仙的师叔呢,道法精深,若皇上真是要论道讲法,为何不召那位静虚道长,何必舍近求远,召老神仙入宫,还劳动侯爷亲自过来接。”

    石南星:“可是皇上召老神仙入宫,不论道还能做什么?”

    石大户目光闪了闪:“老神仙之所以称老神仙,可不是因为道法。”

    石南星眼睛一跳:“爹爹是说,皇上招老神仙入宫是为了看病,这怎么可能,宫里那么多太医,为什么大老远找了个老道过去。”

    石大户:“这还用说,自然是这病太医看不得。”

    第235章臣心怡于她

    石南星:“爹爹是说,皇上……”

    话没说完就被石大户打断:“禁宫大内的事可不是咱们老百姓能议论的,需知祸从口出。”

    石南星点点头忽道:“果然着急的话,为何不早些走,据女儿所知侯爷腊月二十七便到了清水镇,之前腊八的时候也是来过一回的,当时不是还来青云观赏雪了吗。”

    石大户:“这倒是,听人说以前侯爷一年也就山长过寿的时候来清水镇盘桓几日,今年却已来了多回,前几个月还在书院教了一阵子骑射,真是奇怪。”

    石南星:“奇怪的哪只这些,爹爹没发现五郎公子身边多了个人吗?”

    石大户:“你说黄金屋年会的时,跟在五郎身边哪个叫付七的,他不是叶掌柜给五郎雇的护卫吗。”

    石南星:“爹您怎么不想想,外面雇的护卫敢把罗三公子丢出去吗,敢硬闯梨香院找人吗,这个付七可不是外面雇的,是侯府的侍卫头儿,侯爷身边的人。”

    石大户:“你怎么知道。”

    石南星:“冬儿姐姐瑞姑他们都知道啊,而且自从书院放了年假,五郎公子一直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愕然:“五郎住在侯府别院,咱们旁边这个侯府别院?”

    石南星:“爹爹啊,清水镇还有第二个侯府别院不成。”

    石大户:“难怪前几日,我邀五郎过来,侯爷也一并来了,原来住在一块儿,不对啊,万家不是在花溪巷有宅子吗,更何况桃源哪儿山长的院子也给了五郎,便不不想住山上,也有的是地儿住……就算住到叶文胜哪儿也比住进侯府别院说得过去吧。”

    石南星:“这个冬儿姐姐倒是说了,因山长去京城访友染了风寒,孙婆婆忙着赶了过去,便把五郎公子暂时托付给了侯爷照顾,所以五郎公子才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山长也病了?这个消息可确实?”

    石南星:“孙婆婆可是伺候了山长半辈子的人,都急忙忙的赶去了京里,还能是假的不成。”

    石大户忙命人去找管事过来,跟女儿道:“累了一天,赶紧回屋歇着吧,刚说的事儿,切莫跟他人提及,即便你身边的丫头婆子也一样。”

    石南星:“爹爹放心,女儿省的,女儿告退。”

    说着蹲身行了礼退了下去。

    女儿一走,石大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愈发沉重,看起来福宁殿那位病的不轻啊。

    福宁殿西暖阁,一身明黄龙袍的仁德帝盘腿坐在南窗大炕上,他的脸有种病态的清瘦,手上却捏着一串八十一颗的象牙流珠,那流珠不知摸索了多少年,牙色已呈现出一种似玉一般淡淡的光泽,他闭着眼唇间念念有词,身前透雕龙纹的紫檀炕桌上,赫然摆着黄庭经,前面香案上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旁边的小太监垂目而立,整个暖阁除了侧面博古架上西洋钟的滴答声,并无一丝声响,静谧中却透出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忽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因过于安静,即便脚步刻意放轻也听得格外清楚。

    细碎的脚步声到了暖格外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大太监吕贵的公鸭嗓子传了进来:“圣上,定北候求见。”

    仁德帝陡然睁开眼,病态清瘦的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接着便是全然的喜色:“思齐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吕贵应了声是,小碎步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暖阁的帘子撩开,吕贵道:“侯爷请。”

    楚越进了暖阁便要下拜,仁德帝已从炕上跨了下来,伸手扶起他:“思齐,这里又不是朝堂,你我之间不用如此……来,快跟朕说说,你的婚事可想好了,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回万不能再拖了,你是不知道,你去清水镇的这几日,苏氏天天来烦朕,把她那几个堂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说的朕都要动心了,你要是不娶,朕可纳进后宫了,到时错失了美人,可别后悔。”说着亲热的携了楚越的手坐到炕上。

    楚越:“皇上莫不是忘了,臣已经娶过两位苏家小姐了。”

    仁德帝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跟苏家姑娘还真是八字犯冲,前后也不过两年的功夫都没了,你不愿娶苏家的小姐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你那侯府没个主母也实在不像话,你不愿娶苏家小姐,那就自己挑一个合意的好了,不管是哪家姑娘,朕都给你赐婚。”

    楚越:“皇上此言当真。”

    任德帝目光一闪:“看起来,思齐是真有瞧上的了,朕倒愈发好奇,到底是哪家的贵女能得你的青眼,只要你说出来,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说起来,这姑娘跟圣上也有些干系。”

    仁德帝:“哦,跟朕还有干系,莫非你瞧上的是朕那几个皇妹,那可好,我那几个皇妹……可是一直心怡你,若是能嫁给你,也算心愿得尝了。”

    这话旁边的大太监吕贵儿听了,脸都抽了抽,心道,宫里未嫁的那几位公主,见了侯爷都是一副花痴样儿,可从没见侯爷搭理,真要看上了,哪还用等到这会儿啊。

    楚越:“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微臣一介武夫能匹配的。”

    仁德帝:“这话听着牙碜,你若是武夫,那朕岂不也是武夫了,谁不知道你我师出同门,现在想起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可真好,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习武……

    一起去吃花酒,一起去清水河里荡舟,一起在桃源上赛马,你小子可是回回都赢,朕回回都输……

    如今想来那时候就跟做梦似的,这一晃都过去好些年了,也不知清水镇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老师年前进宫跟朕说,书院正在扩建,招的学生也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朕颇敢欣慰,老师治学有方,那些学子可都是我大唐未来的治世良才啊,朕说要给书院多拨些银子,谁知老师却说不用,说书院自己能解决,还跟朕说了一大套如何解决经费的生意经,朕听得目瞪口呆……

    若非老师就在眼前,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些生意经是从老师口中说出来的,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老师这样的固执的人,怎么就忽然改了性子呢。”

    楚越:“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让他老人家改了性子的人吧。”

    仁德帝笑道:“你说的不是咱们哪位名为师弟的小师妹吧,当时听说老师要收关门弟子的时候,朕可是吓了一跳,当年多少才子想拜入老师门下,老师都没瞧上,朕还说老师这辈子门下大概只有你我二个弟子了,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老师却忽然兴起了收徒之心,且还是个女学生,可真是稀奇……若非政务繁忙,朕都要去清水镇看一看,到底咱们这位小师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楚越:“虽有诗才,学问一道却是平常,老师为此没少罚她。”

    仁德帝笑了起来:“听起来,你倒颇了解咱们这位小师妹。”

    楚越:“臣不止了解且心悦与她,想娶她为妻,还请皇上赐婚。”说着跪了下去。

    仁德帝愣了愣,旁边的吕贵儿也都有些意外,怎么说着太傅新收的那位关门弟子,就转到赐婚上去了,侯爷真要娶哪位不成……

    据自己所知,那位虽得太傅青眼收了关门弟子,出身实在上不了台面,万府就是祁州下辖安平县里一个土地主罢了……

    而且,这位五小姐还是庶出,早早死了亲娘,在万府一直不受待见……

    在陪着她二哥去清水镇之前,这位五小姐在万府都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还是到了清水镇,因作了那三首忆江南方名声大噪,被周夫子看中,破格成了书院的旁听生,继而被太傅收为关门弟子。

    这位万府五小姐虽说颇有诗才,但更好的却是运道,要知道大唐会作诗,能作诗,做出千古佳句的才子才女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有她这样的运气,能被太傅收了关门弟子的,这还不算……如今侯爷还要娶她,这运道简直逆天了。

    仁德帝手里的象牙流珠捻了数下,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楚越:“朕是说了,只要你瞧上的便给你赐婚,可婚姻的也不能儿戏,你当真要娶她?虽她是老师的弟子,但出身与你实在有些不匹配。”

    楚越:“臣心悦于她,不在意她出身高低。”

    仁德帝:“你这样,朕可是愈发想见见咱们这位小师妹了,莫非是位绝色美人不成,能让你这个一贯眼高于顶的家伙都非她不娶。”

    楚越:“平日里她是做男装打扮去书院上课的,且跟那些世家子弟颇为投契。”

    这话等于告诉皇上,要真是绝色美人,扮成男装上书院早被拆穿了,那还能跟那些学子们打成一片。

    仁德帝:“若非容颜绝世,那思齐心怡她何处?”

    楚越:“臣心怡她贤良淑德。”

    仁德帝:“虽是你心怡之人,可她毕竟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待朕问问老师的意思,若老师愿意为你做这个大媒,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多谢圣上。”

    仁德帝:“你且别忙着谢,若老师不答应,便朕想成全你也无法。”

    楚越:“自该如此,臣告退。”

    第236章山长进宫

    待楚越退了出去,仁德帝沉吟良久问吕贵:“你说这位万家的五小姐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定北候如此求娶?”

    吕贵:“这位万家五小姐奴才倒没怎么听过,但清水镇那位万家五郎却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

    仁德帝挑眉:“哦,风流才子?这倒有趣,说来听听。”

    吕贵儿:“奴才也是听人说的,这位万家五郎因诗才被书院的杜老夫子看重,破格让他进了书院旁听,那时节还籍籍无名,真正声名鹊起是因在柳叶湖上,当场作了忆江南赠与席上一位叫桂儿的歌姬,那歌姬把忆江南谱了曲,一时间忆江南之曲传唱大江南北,哪个桂儿也因此一跃成了春华楼的头牌花魁,万家五郎这位风流才子也便无人不知了,不仅如此,她在书院也混的风生水起。”

    仁德帝:“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这倒不奇怪。”

    吕贵儿:“即便那些夫子会看在太傅的面子上,宽待于她,但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可没有省油的灯,且一个个眼高于顶,在京里都是小霸王,哪里会因为她是太傅的弟子便让着她呢,能混的如此自在,奴才斗胆猜测,大概率是因这位万五郎跟那些世家子弟臭味相投,奴才听闻,他们常招了楼里的姑娘去清水河游船吃花酒,还曾因为争风吃醋跟罗家的三少爷打了好几场架,这其中领头的便是柴景之,刘方跟这个万五郎。”

    仁德帝愕然:“可他不就是万家的五小姐吗,怎会跟着柴景之他们一起荒唐,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万五郎跟万家的五小姐不是一个人。”

    吕贵儿:“当时太傅要收这个关门弟子的时候,可是给皇上呈过折子的。”

    仁德帝点头:“是啊,当时老师便已把小师妹的底细告知朕了,他们的确是一个人。”

    吕贵:“还不止如此,皇上可还记得,几个月罗七小姐从清水镇跑回京在贵嫔娘娘的承泰殿大闹了一场,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死活不嫁柴景之,把贵嫔娘娘气的不轻,罗尚书也是焦头烂额,只能把七小姐关在府中,到今儿还没放出来呢。”

    仁德帝:“她喜欢的人不会是万五郎吧。”

    吕贵:“虽奴才不能确定,但大概率错不了,罗家当初之所以把七小姐送去清水镇,便是想她跟柴景之先处处看,毕竟那柴景之才貌双全,相当出挑,罗七小姐又生了一副好模样,这才子佳人的说不准见了面就都愿意了,谁知横插进来一个万五郎,听闻七小姐在清水镇的时候,常去找万五郎玩,过生辰的时候,万五郎还给她订了个三层的生日蛋糕呢。”

    仁德帝看了他一眼:“你这奴才倒是知道不少。”

    吕贵儿忙道:“这不是七小姐在承泰殿大闹了一场吗,下面的小太监宫女们免不得嚼舌头,不然奴才也不知道这些,不过也并不切实,就是听见了些传言。”

    仁德帝:“怎么未见罗家有什么动静?”

    吕贵知道皇上的意思:“七小姐死咬着不说心里喜欢的是谁,而那万家五郎又有桂儿那个红颜知己在前,纵然七小姐喜欢的人真是他,大概率也是一厢情愿,更何况,万五郎虽出身不高却是太傅的关门弟子,罗家便想出手,也得斟酌斟酌。”

    仁德帝:“除了老师怕是还有咱们的定北候吧,这么看来朕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妹倒是个人物啊,你说思齐是果真心悦于她还是别有所图?”说着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吕贵心里一跳低声道:“定北候虽不好女色,却也有一位红颜知己呢,那位可是真正的色艺双绝,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而万家小姐今年才刚十三,十三的小丫头,怎么能跟京都第一美人比。”意思说的很明白,定北候求娶万家五小姐不可能是他说的什么心怡,要说别有所图,自然是图她的出身能让皇上放心。

    仁德帝道:“你一会儿去侯府请老师进宫一趟,小师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婚姻大事怎么也得老师点头才行。”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吕贵急忙递了帕子过去,仁德帝接过按在唇上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了,那雪白的帕子上已染了一大块鲜红。

    吕贵急忙收进怀里,伺候着端茶漱口,待收拾妥当,见皇上脸色看上去比刚才更白,忙道:“皇上,青云观的老神仙还在面外候着呢。”

    仁德帝道:“请老神仙进来。”

    吕贵儿领着口谕到侯府的时候,山长正跟楚越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那亭子里点了暖炉,四面镶了琉璃长窗,琉璃通透,在亭子里坐着既暖和又能欣赏外面的风景,颇为惬意,孙婆婆端了茶进来放到桌上道:“宫里的吕总管来了,皇上请先生进宫说话。”

    山长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中道:“看起来这盘棋只能等我回来再接着下了。”说着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楚越:“你当真要娶五郎。”

    楚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老师,我要娶的是五娘。”

    山长:“倒是我糊涂了,平时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楚越:“不用改,纵然成了婚她依旧是五郎。”

    山长:“你的意思是,嫁你之后还让她扮成五郎,你倒是比我这个老师还纵着她,不过也是,这小丫头,要真是只当你的侯夫人,倒可惜了她那一脑袋鬼主意跟一身生财的好本事,出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安乐县,那里的百姓日子真是不好过,便这几年雨水足,收的庄稼也仅够勉强糊口,一旦雨水跟不上,收成就得减半,若遇上旱灾,只怕会颗粒无收,到时为了不饿死,便只能卖儿卖女了,若能开河引水便遇上旱灾也有收成,怎么也不会饿死。”

    说着摇摇头:“这件事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开河引水需得多少银子,而安平安乐两县不过是祁州辖下两个小县罢了,指望户部拨款绝无可能,故此周承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只觉他是异想天开,却因他既有心为百姓做事儿终究是件好事儿,便由着他去了,还让五郎帮他测算,谁知五郎一掺和这本不可能的事儿竟有了眉目,周承上了奏折说只要按照他画的图纸不做任何变动更改,安乐县可自筹银子开河。”

    楚越:“所以您老人家出来名为访友,实则是想促成此事。”

    山长:“如此一桩惠及子孙后代的大事,岂能袖手旁观,今日倒可借着你的婚事跟皇上提一提此事。”说着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接过孙婆婆递过来的大毛斗篷披上,出了亭子。

    待山长跟孙婆婆去了,付六才忍不住道:“侯爷您真要娶哪个小丫头啊?”

    楚越挑眉看他:“怎么,本侯不能娶她吗?”

    付六挠挠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属下瞧着她扮起男人来,比男人还像男人,尤其还去吃花酒,从古至今谁见过这样荒唐的侯夫人啊。”

    楚越:“那你不是有造化了,从古至今都没见过的这回都让你见着了,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以后本侯若是去吃花酒,可以跟夫人一起去。”说完,起身出了亭子。

    楚越这句话说出来,付六就如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缓过来,一把抓住旁边的付九道:“侯爷说的不是真的吧。”

    付九嫌弃的甩开他:“你傻啊,这种话都信,见过谁家两口子一块儿去吃花酒的,走了。”说着不再搭理付六,嗖一下窜了出去。

    山长跟着吕贵儿沿着长长的宫廊一边往福宁殿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儿:“大总管可知皇上召老夫进宫何事?”

    吕贵儿忙道:“您老这是臊奴才呢,要是让圣上听见您这么称呼奴才,说不得一顿板子奴才就得挨上了,您老还照着从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叫奴才小贵子就成了。”

    山长笑了:“说起来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你可没少替皇上挨老夫的手板儿,老夫的手板打下去可是一点儿不会留情面,你却一声不吭。”

    吕贵儿:“能替主子挨板子,是奴才的造化。”

    山长:“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当年的太子成了当今圣上,你小贵子也成了这福宁殿的大总管。”

    吕贵儿:“您老是不想操心,若肯回京主持朝堂政务,圣上不定多高兴呢。”吕贵儿没说完就被山长打断:“老了,纵然有心也无力了。”

    吕贵儿:“您老精神矍铄,奴才瞧着比青云观那位老神仙也不差多少。”

    山长:“老道儿是修道之人,岂是我等凡尘俗人能比。”

    吕贵儿:“可真是一位老神仙,坐在哪儿仙风道骨的,跟圣上论起道来也是信手拈来,道法精深,跟圣上足足论了一个时辰的道法呢,临走还送了圣上一盒亲手炼制的仙丹。”

    山长:“哦,老道儿走了?”

    吕贵儿:“皇上本是要留老神仙在宫里暂住,也好时时请教道法,老神仙却说方外之人留在宫里不妥,正好数年未来京城,既来了怎么也要去拜见一下师门长辈,顺便住在那玉虚观中,圣上若想论道,可遣人去玉虚观寻他,奴才这才知道,原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竟是老神仙的师叔。”

    第237章万府的喜事

    山长:“我与老道儿也是在清水镇方才认识熟络,倒不知他与玉虚观还有这般渊源。”说着到了暖阁外,吕贵刚报了一声,帘子便打了起来,皇上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不等山长行礼便伸手扶住道:“老师,切莫多礼。”

    山长打量皇上神色微微蹙眉,却并未说什么,进暖阁,赐了座,仁德帝方道:“老师病体刚愈,这样的大冷天,本不该劳动您,奈何干系思齐的婚事,且他求娶的又是您老的关门弟子,朕那位未见过的小师妹,不得已,只能请您老走这一趟了。”

    山长:“虽说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这几步路倒也禁得住,且,老夫也有事儿要与皇上说,倒正好。”

    仁德帝道:“老师莫不是要与朕说安乐县开河之事。”

    山长:“正是,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仁德帝:“开河引水本就是惠及百姓,泽被子孙的功绩,更何况,还不用户部拨款,由安乐县自筹银两人工,朕如何会阻止,已然批复下去,只他们筹齐银子,开春便能动工。”

    山长这才放心,便说起定北候的婚事。

    仁德帝道:“思齐的侯府没个主母,实在不像样儿,朕便想着给他赐一门婚事,本看好苏家小姐,出身名门,温良恭让,德才兼备,也算匹配,谁知思齐却说他心怡小师妹,便不得不劳动老师走这一趟了,不知老师可愿做这个大媒。”

    山长:“只要五娘答应,老夫乐见其成。”

    仁德帝挑眉笑了:“看来老师果真如外面传言,极偏爱这位小师妹啊,倒令朕愈发好奇,想见见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呢。”

    山长听了摇头:“那恐怕皇上要失望了,这丫头要说歪才是有那么一些,能做几首看得过去的小令,至于惊才绝艳可差的远呢,不光如此,还不思进取,要不是我下了严令,不许她请假,上书院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止仁德帝,就连旁边的吕大总管都楞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外传哪个惊才绝艳的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在山长眼里竟是如此一个顽劣且不受教的弟子。

    暖阁中一时间落针可闻,良久,仁德帝方道:“老师是说笑话呢吧,小师妹可是才名远播,她那忆江南,朕可是拜读多次,属实是难得的佳句,更何况,还有那石头记,听闻也是出自她手,那可真是一部奇书。”

    山长:“所以我才说她有几分歪才,对了,石头记可不是她写的,至于诗,近日也不见再有佳句,可见那点儿歪才也快用尽了。”

    仁德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外面都说老师极偏爱这个关门弟子,怎么听起来倒像很是不满呢。”

    山长哼了一声:“总之,这丫头是个得看着管着的,稍不留神就偷懒耍滑,嫁给思齐也不错,至少思齐那张冷脸能震住她,好歹也安稳一些。”

    仁德帝怎么也没想到老师是这个态度,虽说听起来像是不满,但意思疏通同归,就是很赞同这门婚事,仁德帝咳嗽了一声跟旁边的吕贵道:“拟旨吧。”

    赐婚的圣旨拟好有专门的太监送去了安平县。

    五娘这边也接到了消息,初四这天便启程回了安平县,五娘本来想跟柳青一样骑马的,可上马试了试,决定还是坐车,她这二把刀的骑术,等骑到安平县万府,估摸比马车还慢,而且实在太冷了,那北风兜起来,穿多厚都能打的透心凉,脸上更是跟刀子割一样,光看着帅有个屁用,还不是自己受罪。

    而且,她既然回去可就是万五娘了,万家的五小姐,即将嫁给定北候的万家五小姐,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抛头露面更是不合礼数。

    还没到安平县呢,在中间歇息的馆驿中,便遇上了接她的,不,应该说是来接未来侯夫人的,礼部的,宫里的,侯府的,乌泱泱一大帮人又是车又是马,簇拥着她这个即将上任的侯夫人,回万府接旨去了。

    而此时的万府更是热闹,官场上就没有秘密,更何况皇上亲自赐婚的大事,赐婚的圣旨还没出京,消息便已传到了安平县,第一个登门贺喜的便是安平县的胡知县。

    胡知县是昨儿夜里得的消息,是柴府那边递过来的,接着信的时候,胡知县把那信封上的火漆一再验看,的确没有疏漏,才确信是真的。

    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侯爷若想娶侯夫人,即便有恶名在外,可就凭定北候这三个字儿,依旧有的是高门大户世家大族,上赶着把闺女往前送,而以侯爷的地位威望,便娶个公主都不叫事儿,怎么着也轮不上万府小姐吧。

    更何况,还是万府的五小姐,这五小姐不光是庶出还不受待见,在万府属实是个无人在意的存在,莫说远在京城的定北候,就是自己这个安平县的父母官,都没怎么听过这位五小姐,便是如今万家出了考上书院的二郎,出了惊才绝艳的五郎,可谁听过五小姐啊。

    说起来,那个万五郎自己都没见过的,还是过后才知道是投亲的,没怎么在万府待,便陪着二郎去了清水镇,本是去作伴陪读的,却因诗才,杜夫子看重,进了书院旁听,又作出了忆江南声名鹊起,继而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自此,这个万家五郎的风头几乎完全盖过了万家二郎,本来胡知县还想着这次过年,怎么也要亲眼领略一下这位万五郎的风采,谁知却没回来。

    正遗憾呢,却又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皇上把万府的五小姐赐婚给了定北候,以万府的门第,即便嫡出的小姐,给侯爷作妾都够不上,更何况还是正二八经的侯夫人,还是皇上亲自赐婚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自接着信后,胡知县便一直处于蒙圈的状态,等到天一亮,草草梳洗了,早饭都没顾上吃便去了万府,这天正是大年初四。

    大管家刘根儿一见知县大人的马车,一边遣了小子去里面找二少爷跟老爷,一边儿迎了上去:“胡大人您这一大早怎么来了?敢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胡知县看了刘根儿一样,又抬头看了看明显焕然一新的万府大门,就连大门外的地都扫的要多干净有多干净,门前看门的都是从头到脚簇新的衣裳,上面门廊上挂的两个大红灯笼,比之前的更大了两圈,上面斗大的万字,是用金粉一笔一笔勾描出来的,看着就富贵,而这大管家刘根儿明显是从里往外那么高兴,却还硬得憋着,可那眼里的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明显万府早就知道信儿了。

    说也是,人家五小姐是正主儿,自己这外人都知道了,人家正主的府上还能不知道吗,想着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倒是你们万府瞧着倒像有大喜事了。”

    刘根儿还紧记着二少爷的交代,一个劲儿的道:“过年,过年吗,怎么也得收拾收拾。”

    说话的功夫,万老爷跟二郎已经迎了出来,彼此寒暄过,让进里面花厅待茶,一落座胡知县便拱手道:“给万老爷,二郎道喜了。”

    万老爷还装呢:“哎呀,知县大人这是道的哪门子喜啊。”

    胡知县笑道:“万老爷就别瞒着了,昨儿夜里我便得了信儿,皇上赐婚你们家五小姐作了定北候的夫人,赐婚的圣旨估摸这会儿已在道儿上,不日便会到你们万府,这不一早我就赶着来给万老爷贺喜了吗。”

    万老爷笑的见牙不见眼:“皇恩浩荡,皇恩浩荡。”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词儿,这次倒用的合适。

    二郎让人上了茶,胡知县抿了一口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万老爷:“大人莫要客气,请讲。”

    胡知县略斟酌了一下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不知皇上缘何会赐婚贵府的五小姐,在下昨儿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这事儿,还望万老爷能为在下解惑。”

    万老爷心道,你不知道就对了,我这亲爹还迷糊着呢,你往哪儿知道去啊,万老爷那天被白氏叫回来,一听说皇上要赐婚五娘给定北候做侯夫人,就跟遭了五雷轰顶差不多。

    虽说他知道五郎就是五娘,五郎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还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可这跟侯夫人也搭不上边儿啊,要说哪个书院的世家子弟,看破了她的身份,上门求娶,还勉强说的过去,例如哪个经常来花溪巷找五娘的刘家少爷。

    万老爷做梦都不敢想自己闺女能攀上侯府啊,可这最不可能的偏就是真的,就算自己不相信白氏,还有二郎呢,还有五娘亲笔写下由侯府护卫送过来让府里提前有所准备的书信呢,这一切都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这一刻,知县大人亲自过来道喜,万老爷那一直云里雾里飘着的两只脚,才算落了地儿,有了些许切实之感,他是真要成定北候的老丈人了。

    第238章更麻烦的来了

    虽有了些许切实之感,但胡县令这个惑自己真没法解,只能指望儿子,万老爷遂看向旁边的二郎,意思是儿子快帮你老子解释解释。

    二郎赶鸭子上架,只能道:“许是五郎的原因。”二郎说的含糊,毕竟这事儿没法说清楚,但胡县令却听明白了,或许说他自己以为听明白了。

    是啊,思来想去,万府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小姐跟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唯一能联系到一起去的线索便是万五郎了,毕竟万五郎是山长的弟子,定北侯也是,两人师出同门,师兄娶师弟家里的姊妹,勉强也算说的过去,尤其如今这种局势下。

    皇上早不赐婚晚不赐婚,偏这时候给定北侯赐婚,真是很微妙,说起来皇上跟定北侯也是同门,不光是同门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两人可是在祁州书院待了整整三年,情份自不必说,后皇上登基为帝,北人趁着朝堂未稳之时举兵,危急时刻定北侯挂帅出征与北人血战数月眼瞅就胜了,北人却要议和,定北侯自然不答应,毕竟那么多大唐将士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扭转了战局,此时议和,那些死去的将士算什么,但皇上却一力主张议和,并御驾前往白城在冰河畔与北国皇帝见面,相谈甚欢并握手盟誓,并把白城外六个州借与北人,至此两国休战,这便是著名的白城之盟。

    也因那场大战,在将士和百姓心中,定北侯的威望影响无可比拟,甚至隐在皇上之上,做皇子的时候,身边有个样样比自己强的兄弟尚能忍受,但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眠,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兄弟也必然想除之而后快。

    之所以没下手,自然是因为北人,当年那一战虽苦,却也让北人深深忌惮定北侯,故此,这么多年才不敢妄动,若皇上对定北侯下手,只怕前脚下手,后脚北人便会举兵。

    自己一个县令都明白的事儿,皇上如何能不明白,对定北侯下手无异于自断臂膀,既然不能下手,便得笼络,而定北侯年少封侯,总不能封王罢,唯有弥合一下因白城之盟生了嫌隙的兄弟情,时不时召进宫,叙说一下当年的情谊。

    而此时赐婚,大概率是为了先下手为强,毕竟前面两位侯夫人早没了,虽说侯爷得了个恶名声,但上赶着想把女儿嫁进侯府的世家大族依然前赴后继,若侯爷那天一动心果真娶了一位回去,岂不如虎添翼,故此皇上赐婚绝不会选那些世家贵女,之前传的苏家也不靠谱,毕竟,前面那两位侯夫人都是苏家的。

    这种微妙的局势下,侯爷只能娶个妻族没什么势力的,皇上才能放心,可即便如此,怎么也不会落到万府小姐头上吧,还是庶出最没有存在感的这位五小姐,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万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出了一位侯夫人,这万府今后便不可同日而语了,自己这个安平县的父母官,也得上赶着。

    想到此,开口道:“在下出身寒门,苦读十载方金榜题名,也不怕你们笑话,还是托了我家夫人的福气,方外放来此做了这个七品县令,贵府的事儿,在下便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倒是我家夫人出身名门,在京里的时候,便常在各府走动,多少有些见识,正逢贵府如此大事,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莫要客气,尽管开口。”

    胡县令这几句话听在万老爷耳里,简直就是福音,万家出了一位侯夫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喜事,从一开始不信到后来狂喜也就是一天的事儿,可狂喜之后就开始犯愁了,尤其白氏,前面来登门贺喜的人再多,有二郎帮忙多少也能支应过去,后宅可就不成,以白氏的出身,嫁到万府是门当户对,后宅也能掌管的游刃有余,可皇上忽然赐婚,出了一位侯夫人可就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了。

    五娘住的院子能照着之前的样子收拾,还能说是个念想儿,可别的呢,譬如嫁妆,若没有这档子事,府里几个庶女的嫁妆随便置办置办也就是了,就如前面的二娘,也不过就是些衣裳首饰摆件儿,统共花个一两千得银子就能糊弄过去,现在五娘嫁的可是定北侯,还是皇上赐婚,这嫁妆置办些什么,置办多少合适都是问题,少了肯定不行,可多怎么个多法儿,真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本来白氏想着是不是问问人,可她平日来往的除了娘家人就是些土财主家的女眷,连个当官儿的都没有,那些人的见识还不如自己呢,问了也白问。

    着急上火愁的什么似的,只能天天跟万老爷叨叨,埋怨他成天就知道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吃花酒,要是早结交些当官的,何至于这时候抓瞎。

    把万老爷叨叨的也上了火,丢出一句,我倒是想结交当官儿的呢,人家也得瞧得上我啊,拂袖而去,两口子没少因为这个吵吵,万老爷也烦不胜烦,正琢磨着上哪儿找个明白人问问呢,毕竟吵归吵,闹归闹,皇上赐婚可不是玩笑。

    胡县令此时提出帮忙,真是太及时了,万老爷忙道:“这可好,不瞒大人,为了这桩喜事,内子正着急上火呢,一会儿我就让内子下帖子去请胡夫人过来。”

    胡县令道:“还下什么帖子啊,我回去就跟她说,一会儿就让她来府上帮忙。”说着告辞去了。

    胡县令一走,万老爷急忙去了后宅,跟白氏一说,白氏也松了口气,好歹有个明白人来帮忙了,也省的自己犯难,旁边的周妈妈却道:“可是胡夫人若是来帮忙,问起五小姐该怎么办?”

    万老爷一听脑袋就是一阵嗡嗡,连忙道:“是啊,胡夫人若来了,五娘怎么也得出来见见,总不能连面儿都不露罢,可她根本不在府里,这可麻烦了,快去把二郎叫过来。”

    白氏:“你叫二郎过来作甚?”

    万老爷:“二郎念的书多,主意自然也多。”

    二郎倒真想出了个主意:“要不就说五妹妹去清水镇探望冬儿了。”

    万老爷:“这个理由好,冬儿跟她主仆一场,如今有了身子,不能过来,她去看看也说的过去。”

    二郎:“而且,等五郎回来也正好能合上,免得外人起疑。”

    万老爷:“就这么办,我去前面看看把花厅的匾额描上一层金粉,瞅着气派。”说着去了。

    白氏看了二郎一眼道:“你五妹妹大喜,你们书院的那些同学难道不过来喝喜酒吗。”

    一句话提醒了二郎,是啊,还有书院那些同学呢,那些人跟五郎可是太熟了,尤其刘方跟五郎平常有事没事儿勾肩搭背,完全就是好哥们儿,万府这么大的喜事,肯定都得来凑热闹,到时五郎势必要在,自己要是敢说五郎在清水镇没回来,刘方能立刻上马去清水镇把五郎揪过来,更何况虽对外说五郎是投亲的,却也是万家人,他还是山长弟子,侯爷也是,于情于理,五郎都不能不在。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柴景之,柳青一回来便把上回柴景之给五娘的簪子,送了回来,五娘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对柴景之没意思,所以也不会收这簪子。

    前些日子从清水镇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五娘要嫁给侯爷,而先头五娘尚未拜入山长门下,以万府的门第跟柴家实在天差地远,故此,就算柴景之一再表示心仪五娘,二郎也没理会,这次帮忙是觉着两人没准儿有戏,毕竟柴景之跟罗七小姐的婚事黄了,五娘也成了山长的弟子,才稍微撮合了一下,谁知皇上就赐婚了。

    五娘是对柴景之没意思,可柴景之对五娘却心心念念惦记了许久,从清水镇出来,临分别的时候,柴景之还说过年要来安平县给胡县令拜年,顺便跟自己一起回清水镇呢,不用想都知道他为什么来,之前二郎还发愁怎么跟柴景之解释五妹妹不在府里的事儿,现在却发愁怎么开解他。

    正想着,丰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二少爷,柴家公子来了。”

    二郎脸色一变,抬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意识到什么忙又站住回来躬身给白氏行了个礼,方才去了。

    白氏疑道:“今儿才初四,怎么柴家公子这么早就来了,我瞧着二郎的神色可不大对,莫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我记得在清水镇的时候,柴家公子好像问过五娘。”

    周妈妈心道,岂止问过,柴公子身边那个大丫鬟温良底下扫听的更多,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五小姐,甚至连五小姐的生母月姨娘是哪里人,娘家还有没有什么亲戚都扫听了,更何况,每次都打着给几位小姐东西的幌子,给五小姐的却格外用心,这心思不用猜都能知道,今儿这么急巴巴的赶过来,肯定是知道了皇上赐婚的事儿,虽说两人压根也没什么,可要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想到此忙道:“夫人,不管之前在清水镇柴家公子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您都得当不知道才好。”

    第239章正好错过

    白氏白了周妈妈一眼:“自五娘给你家柳青在书院找了差事,你倒是处处为她着想。”

    周妈妈有些尴尬:“我是为了夫人。”

    白氏摆手:“行了,不用你跟我表忠心,如今我也看开了,她要是能坐稳当这个侯夫人的位子,日后对二郎也大有好处,旁的过去便过去吧。”

    周妈妈:“夫人大度。”

    白氏:“你也看着点儿,丫头婆子谁敢乱嚼舌头,一概发卖出去。”说着顿了顿:“你去问问二郎,柴家公子是不是在咱们府上留宿,若留宿,也好收拾客房,大老远的来了,可不能怠慢。”

    其实夫人也知道柴公子不会留宿,毕竟胡夫人是柴公子的小姨,来了安平县没说不住小姨家,却住同学家的理儿,夫人这是让自己去探听消息。

    周妈去了二少爷的院子,刚迈进院门迎头就撞上了从屋里匆匆出来的柴家公子,因对方脚步太快,也没看路,差点儿跟周妈妈撞个满怀,得亏周妈妈还算机灵,忙着往旁边一闪,才险险避开,避是避开了,却一脚扠到了旁边的花圃里,虽说大冬天的花圃里没有花,可有没融的积雪,一个出溜便坐到了地上,柴景之忙伸手去扶。

    周妈妈哪能让他扶,一骨碌爬了起来道:“不妨事,不妨事。”抬头跟柴家公子打了照面,吓了一跳,这才多少日子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哪里还是清水镇见过的那位温文尔雅,俊美贵气的世家子弟啊,胡子拉碴一脸风霜,身上的大毛斗篷土不呛呛,头上的帽子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脚下的靴子上也都是泥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来的呢。

    周妈妈待要说什么,后面二郎已经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柴家公子:“你要做什么?”

    柴家公子道:“回京。”

    二郎:“你可是骑马过来的,一路都没歇气儿,便是你不累,马也受不住啊,更何况,都这时候,你回京能做什么,好歹先进来吃些东西,再这么熬下去,等不到回京你这条命就交代了。”说着吩咐丰儿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把柴景之硬是拖了回去。

    周妈妈眨眨眼,看向丰儿,丰儿忙道:“您可别问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撂下话一溜烟去了厨房。

    周妈妈揉了揉自己生疼的尾巴骨,一瘸一拐的凑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二少爷道:“说起来,你连五妹妹的面儿都没见过,怎么就至于连着几天几夜骑马跑过来,你是不要命了吗。”

    柴景之沉默良久道:“我能不能见五娘一面。”

    窗外的周妈妈听了,心里一跳,这位柴家公子莫不是疯了吧,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五小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这时候还见什么,更何况,早不就见过了吗,不止见过还熟得很呢,是他自己没认出来怨谁,这柴家公子糊涂,二少爷可千万别跟着一块儿犯糊涂。

    好在二郎还算聪明,道:“五妹妹去清水镇探望冬儿去了,不在府里,就算她在,你跟五妹妹见面又有何意义,五妹妹就要嫁进侯府了,而且,你们也并不认识,我实在不能理解,你怎么就能喜欢五妹妹到这种程度了。”

    柴景之:“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心里就一个念头,如果不过来见她一面,这辈子都会后悔,便骑上马出来了。”

    二郎目光闪了闪:“虽然我尚没有心仪的女子,却也不能理解你的想法,男女之间不应该两情相悦才能琴瑟和鸣吗,你这连面儿都没见过,何谈两情相悦,或许你喜欢的不过就是你自己想象中心仪的五妹妹罢了,你既不知她长得什么摸样,也不知她性情如何,怎么就会喜欢了。”

    柴景之却有些执拗:“不用见面,从她的诗文中我们神交已久。”

    二郎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因为几首诗?那我问你,五郎诗做的比五妹妹还好,你觉着五郎如何?”

    柴景之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比喻,五郎又不是姑娘。”

    二郎咳嗽了一声:“假如,我说假如五娘就跟五郎的脾气秉性一样,你会不会喜欢?”

    柴景之:“哪有假如,他们根本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我把五郎当兄弟,当哥们,而五娘却是知己。”说到五娘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窗外的周妈妈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道,这柴家公子真是个睁眼瞎,明明就是一个人,天天在眼前晃,非得认成两个。

    二郎:“不管怎样,皇上已经下旨赐婚,待礼部择好吉日,便要成礼,这事儿再无转圜,你还是收收心思的好,若是被人知道,你倒没什么,只怕对五妹妹的名声不好,你要真喜欢五妹妹,就把心思撂下,也免得牵累了五妹妹。”说着见他神色愣怔遂叹了口气:“吃了饭,洗个澡睡上一觉,我让人给县衙递个话儿,你就这么一个人跑了出来,家里不定多担心呢。”

    柴景之却道:“不用递话了,我这就去小姨哪儿,你说的对,为了五娘,我也不能待在你这儿,等我想通了再过来寻你。”

    周妈妈一听放了心,悄默声的退了出去,回上房跟白氏说了一遍,白氏哭笑不得,明明天天都见面,熟的都能一块儿去吃花酒了,死活认不得,心里却还惦记着,一听说皇上赐婚便不要命的跑了来,不禁摇头:“这位柴府公子,白长了一副聪明相,谁知却是个傻的。”

    周妈妈:“好在二少爷劝了几句,他想开了,已经去了县衙。”

    白氏听了蹭的站了起来:“他一听说皇上赐婚,随从都没带一个便跑了出来,怎么可能二郎劝几句就想开,真要这么听得进去话,怎可能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只不定打着去他小姨哪儿的幌子,跑去清水镇见五娘去了,快,让二郎去追他。”

    周妈妈也吓了一跳忙去找了二少爷,二郎听了赶紧追了出去,刚出万府就撞上了匆匆而来到胡县令,见了二郎开口便问可见了景之,二郎知道瞒不过去,便把事情来由说了,胡县令脸色都变了:“景之这次太胡闹了。”忙派人去追,人倒是追上了,却也正好跟回安平县的五娘错开。

    因柴景之执意要去清水镇,胡县令派去的人劝不住只能跟着他,好在柴景之还知道这么去见五娘不合适,先去柴家别院,洗澡换衣裳,睡上一觉,初五一早上先去了花溪巷没见着人,又去了季先生哪儿。

    季先生一见柴景之上门颇感意外,不明白书院还放着年假呢,他不在家里过年,跑这儿来做什么,却也只能让进堂屋待茶。

    柴景之虽然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来找五娘的吧,即便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到万府,但自己跟五娘也是男女有别,贸然跑来见面与礼不合

    沉默良久憋出一句:“那个,我是去安平县给我小姨拜年的,记得前几日二郎信里说五小姐来清水镇探望冬儿姑娘,算着日子也该回去了,我想着她一个女子上路不太好,正好我拐个弯过来接她一起回去。”

    季先生看着柴景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柴景之的意思,忍不住问:“你说的是五娘?五娘没……”季先生话没说完,冬儿便掀了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道:“柴公子来的不巧了,小姐昨儿一早便动身回安平县去了,这会儿只怕都到了。”

    柴景之愣了愣:“昨儿就走了,她一个人?”

    冬儿笑了:“五小姐一个姑娘家,哪可能是一个人呢,有丫头婆子,老爷不放心还派了个护院跟着,这回去的时候除了这些人,还有我们五郎少爷,也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大事,老爷巴巴让人来叫五郎少爷回去,柴公子可知道?”

    圣旨没下呢,谁敢说什么,柴景之摇摇头:“不知,既如此,那就先告辞了。”说着站了起来。

    季先生送了他出去,回来问冬儿:“你刚说的什么,一会儿五娘一会儿五郎的,我都听糊涂了,还有,这柴家公子也是,说什么五娘来探望你,他顺路来接五娘回去,哪儿跟哪儿啊,且不说从京城到安平县,根本就不路过清水镇,便是路过,也没说让他来接的道理罢,再说,五娘不就是五郎吗。”

    冬儿道:“可柴公子又不知道,温良姐姐先头话里话外的可没少扫听五小姐的事儿,当时我就觉着柴公子是瞧上五小姐了,这不一听说皇上赐婚得消息,就慌神儿,肯定先去了万府想见五小姐,二少爷才以五小姐来清水镇看我为由,打算糊弄过去,谁知柴公子却这般执拗,又跑来了清水镇。”

    季先生忙道:“皇上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呢,先不能对外说。”

    冬儿:“这里又没外人怕什么,况,我瞧着小姐也没当成什么大事儿,就随口跟我提了提,说嫁给侯爷也没差,以后她还是五郎。”

    季先生无语了,五娘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神经大条,搁别人要是能嫁进侯府,不得满世界说去,这可是一步登了天啊,她倒好,最满意的却是能继续扮男人做生意,说实话,季先生都怀疑,这是她开出的条件,只要侯爷答应就嫁。

    第240章扎心了

    柴景之从清水镇风风火火往安平县奔的时候,礼部属于侯夫人的仪仗已经煊煊赫赫到了万府,万老爷早接了信儿,领着儿子跟一众下人在门前呼啦啦跪了一地,因为不止五娘回来了,圣旨也跟着一块儿到了,一顶暖轿从大门抬了进去,轿子两边跟着一拉溜嬷嬷婆子,有宫里的,有礼部的,还有侯府的,而贴着骄子旁边最近的便是梁妈妈,在二门前落了轿,白氏已经带着二三四娘在二门外候着了。

    即便最能闹腾的四娘也被这种阵仗吓住了,老实的站在白氏身后,脑袋都不敢抬一下,三娘倒是大着胆子抬了一下脑袋,正对上前面一位老嬷嬷的目光,那老嬷嬷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目光确如刀子一样扫过来,吓得三娘急忙低下头去,心扑腾扑腾的跳,二娘没抬头,手里的帕子却下死力气的绞着,仿佛跟那帕子有仇似的。

    二娘是昨儿来的,按理说出嫁的闺女初四回门是不能过夜的,吃了晌午饭,白氏就让周妈妈催着他们走,谁知二娘非说自己肚子疼,她如今怀着孩子呢,便不好硬催,只得安排去客房躺一会儿,这一躺就过了夜。

    白氏知道二娘两口子是故意的,二娘的心思倒好猜,不就是想亲眼看看五娘是不是真成了侯夫人吗,赐婚的圣旨虽然还没到,白氏却已经让周妈妈挨个交代了,不许下人们乱嚼舌头,几个姨娘哪儿也都一一告诫过,可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更何况,府里上下里外翻江倒海一样的折腾,要说为了过年,谁信啊,这都几儿了还过年。

    加之还把胡县令的夫人请了来,胡夫人一来就被白氏请到库房里去了,一顿拾掇,弄出来十几个箱笼,还有外面置办了抬进来的,单独收拾出好几个屋子放,傻子都能看出这是置办嫁妆呢,至于给谁置办,还用说嘛,二娘早都嫁了,三娘四娘的婚事还没影儿呢,加之这几天府里暗戳戳的氛围,莫非传的那个五娘要嫁进侯府的消息是真的。

    三娘跟四娘说起的时候,四娘还冷嘲热讽来着,说三娘平常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了,也不想想侯府是什么高门,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攀上的吗,别说现在,就是以后二哥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也搭不上人侯府啊,更何况五娘还是庶出。

    三娘却道:“那你说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府里又折腾什么,母亲让人置办的那些箱笼是给谁的。”

    四娘语塞却嘴硬道:“不管谁给谁的,反正不是给五娘的,你也不是没看见,二哥哥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母亲的脸色有多难看,心里不定怎么恨那死丫头呢,怎么可能还给她置办嫁妆。”

    三娘:“可要是五娘真嫁给侯爷,母亲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说什么吧,你没见今儿胡县令的夫人都来帮忙了吗,以前别说上门帮忙,来往都从没有过,便县衙设宴下了帖子,帖子都是给二哥的,因为二哥有功名在身,父亲是捎带着去的,你看看现在,我让婆子特意去看过了,说那胡夫人拉着母亲的手说说笑笑别提多亲热了。”

    四娘听得心烦瞪着三娘:“你倒是有完没完,就算五娘那死丫头真有造化嫁进侯府,也没什么好结果,你难道没听过外面的传闻吗,那定北侯当年在北疆杀人杀的疯魔了,不光杀还吃,后来两国休战,定北侯回了京,但吃人却上了瘾,据说前面那两位侯夫人就是看见侯爷吃人生生吓死的,五娘若是嫁过去说不得就是第三个。”

    三娘道:“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四娘:“肯定是真的,不然前面那两位侯夫人是怎么死的。”

    因为坚信外面的传言,三娘四娘两人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可是亲眼看见这属于侯夫人的煊赫仪仗,却彻底被镇住了,连嫉恨都不敢,但也不过一时而已,过后照旧。

    二娘年纪长些,又在清水镇住了这么长时间,还跟冬儿做了邻居,故此,对五娘在清水镇混的有多风生水起,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听到五娘要做侯夫人的消息,比三娘四娘接受度高的多,毕竟冬儿一个丫鬟,平时来往的都是石家小姐那样的人物,更何况五娘这个主子了,基本上五娘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一大群人,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到了她跟前儿一个个都没了架子,甘心情愿围着她转。

    从清水镇回来的时候,白承运那个谄媚的德行,二娘可记得清清楚楚,说到底还是那死丫头运气好,拜了个厉害老师,又进了书院,才能跟那些世家公子都有了交情,可即便如此,也没资格嫁进侯府啊,二娘一开始死活留下不走,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现在看见了,心里更堵得难受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当初不嫁给白承运,也跟着二哥去清水镇陪读,会不会今日当上侯夫人的就是自己了,毕竟,自己长得可比五娘好看多了,而且,还知礼守规矩,哪像五娘成日扮成男人到处跑,还去吃花酒,一点儿不守妇道。

    打头的那位嬷嬷是宫里来的,皇上跟侯爷的情份不比寻常,对这婚事也格外重视,特意派了一位宫里的老嬷嬷来,既彰显皇上对这场婚事的看重,也是给万府这位五小姐撑撑场子,毕竟从出身来说,万府的小庶女嫁给定北侯实在有点儿不够看。

    这位老嬷嬷姓秦是宫里的老嬷嬷了,见过的贵人不知多少,可昨儿在驿馆里见到这位万府这位五小姐的时候,也着实有些意外。

    这场忽如其来的赐婚,宫里宫外众说纷纭,这位万府的五小姐就好像忽然蹦出来的一样,在赐婚的消息传出之前,听都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要知道那可是定北侯啊,就算外面传的有些不好的名声,但侯夫人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更何况还是山长大人做媒,皇上赐婚,这排面直接拉满了。

    接了差事出宫的时候秦嬷嬷是怎么也想不通侯爷怎么就会娶个土财主家里的庶女,但见了五娘之后,意外归意外,却好像明白了原因,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五小姐真是太不寻常了。

    秦嬷嬷跟礼部还有侯府的人是在半道的驿馆中接到人的,之所以在这里接是侯爷的吩咐,侯爷不止吩府在这儿接人,还特意派了身边的护卫付六过来。

    这人还没娶进侯府呢,身边的护卫都派过来了,这是有多着紧多在意还用说嘛,不止付六还有付七,秦嬷嬷这才明白了,这次赐婚八成是侯爷自己想要的,要知道前面两位侯夫人还是苏家小姐呢,也没见侯爷派个身边的人啊。

    待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年公子,饶是秦嬷嬷见多识广也楞在了当场,心里不觉疑惑,这位身穿书院襕衫披着狐狸毛斗篷举手投足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就是万府的五小姐?

    不过看见少年郎旁边的梁妈妈跟付七,秦嬷嬷知道,没错了,这位就是五小姐。

    五娘其实也不想这么尴尬的,本想着回万府换了衣裳再见这些人,谁知道这些人会在半道驿馆中等着自己呢,瞥了瞥付七,就明白了,肯定是她那便宜师兄,不,不是师兄了,应该说未来丈夫授意的,他是怕自己这么回去露馅还是丢脸?五娘觉得大概率是后者,毕竟以后自己就是他的侯夫人了,自己丢脸就相当于他这个侯爷丢人。

    五娘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劳烦诸位在此久侯,既然都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五娘这直白的话语,过于爽朗的性子,弄得秦嬷嬷等人又愣了。

    不过,好歹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愣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照着五娘的话开始收拾,无非就是洗澡换衣裳罢了,折腾了半天,终于满意了,是秦嬷嬷等人满意了,五娘可不满意,搁谁脑袋上插一堆簪子能满意的,更何况五娘前世就是利落的短发,穿过来虽说头发是长了,可因为不受待见,也没戴过什么首饰,后来干脆就扮成了男的,在清水镇更是一身襕衫无冬历夏的穿,头发也是一根簪子扎起来了事,这忽然弄一堆插在脑袋上,真是不习惯,尤其还贼老重,她觉得自己久违的颈椎病都要犯了,耳朵上还戴了一副耳坠子,五娘现在觉着自己活像个圣诞树,稍微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说起耳坠子,秦嬷嬷当时发现自己竟然没扎耳洞时那个震惊的表情,五娘现在都记得,后来听梁妈妈说,这里的女孩子基本都是小时候就穿了耳洞,像自己这样这么大都没穿的,属实不多见,现穿肯定来不及,更何况五娘过后还得扮男人呢,穿了耳洞不就露馅儿了,就刘方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她勾肩搭背的德行,要是发现自己穿了耳洞,或许不会怀疑自己是女扮男装,但肯定会笑死。

    所以,坚决不能穿,好在秦嬷嬷找了一对儿耳夹子凑合上了,只要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