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圣旨当天晚上就送到了容府，也送到了安插在容府的各路眼线耳中，黄连这次出宫的阵仗不算小，来的路上估计就有不少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声“钦此”收尾后，消息已经散得满城风雨了。
容双谢恩接旨，还很乐呵地请黄连进去喝一杯。
黄连笑容灿烂：“容大人客气，那奴才就多有打扰了。”
容双颠颠地走在旁边：“不打扰，不打扰。”
说完随口吩咐老葛：“给黄公公倒杯水。”
黄连脚步一顿，笑容停在脸上。
水。
容双关心道：“黄公公这一路上累了吧，喝杯热水歇一会再回去。”
黄连走了一步：“奴才多谢容大人关心。”
话毕脚下一个大转弯：“回宫——”
容双：“？”
咋？
“容大人不必送了。”
宫里来的阵仗怎么涌进来的又怎么涌了出去。
黄连头也没再回。
容双跟在后面喊：“最近换季天气多变，黄公公记得多喝热水啊~~”
黄连：“……”
哪来的抠门东西。
消停后老葛探出头来：“大人，那热水还倒吗？”
容双：“倒啊，倒，大家都喝点，多喝热水有益身体健康，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老葛：“？”什么依据？
容双转身往回走，老葛赶紧跟上：“大人啊，大人，陛下怎么突然下旨要您去灵抚寺祈福，这……”
“这当然是我自己要求的。”
容双停下脚步，语重心长：“老葛啊，最近朝廷风向难测，本大人要去避几天风头，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
老葛应下，抹了把眼泪。
“大人，您为了不上朝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容双：“……”
你也真是初心不改。
翌日。
旨意上要容双两日之内动身，容双爬起来先把昨天上朝散财的事情收了个尾。
银子当然是真的要出的，但除了银子还有一个东西要出。
他从老葛那要了个官员名单，洋洋洒洒附在了箱子里，说是感念新帝恩德的百官同捐。
满朝文武上至一品下至九品所有官员的名字都在上面了，横看竖看都是好事一桩。
容双还另外让老葛带人去城东城西各设了两个施粥棚，从今天开始连施十天，都是以新帝和百官的名义去布施的，白粥熬得香稠，插筷子不倒。
这一施又是百两银子出账。
施粥的支出用度账册容双没忘往宫里送一份，表示自己一个铜板都没多拿。
晚些时候容双出府去东市瞧了一圈，顺便还领了碗白粥喝。
他大剌剌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百姓们都在喜滋滋排队，他心情也不错，喝了两口粥。
好喝。
以后这粥也得上他们容府的餐桌。
“呦。”
“嘁。”
“啧……”
容双抬头：“哇！！！”
秦天扬被他哇的很应激：“你有病啊！”
容双又喝了一口粥：“我以为这是咱两的暗号呢。”
秦天扬：“……”
跟你这种人有个鬼的暗号。
容双：“小侯爷来东市干什么？有事啊？”
秦天扬抱臂站在旁边：“管好你自己，还管起本侯爷来了。”
容双“哦”了声就听话地不再管他。
等了会秦天扬果然忍不住了，又开始絮叨。
“你以为只有本侯爷来了吗？”
容双：“（喝粥）”
“你这两天如此反常，又是撒钱又是布粥的，你知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盯着你。”
容双依然在喝粥。
秦天扬盯着他看了会：“你不好奇？”
容双头也不抬：“不好奇。”
秦天扬：“……”
“嘁。”
容双笑眯眯：“哇~”
秦天扬：“实话告诉你吧，来领粥的好多都是各部官员派来的眼线，他们怕你在粥里掺沙子。”
“还有宫里的人，还有宁王贤王誉王永王信王……”
容双：“……”
干什么，来东市上朝来了？
他抬头问：“小侯爷要不要尝一碗，顺便监督一下看看我有没有往粥里掺沙子。”
秦天扬：“你以为本侯爷很闲吗？本侯爷只是顺路来看……”
话音还没落下，侯府小厮就端着碗跑来了：“小侯爷！小侯爷！粥给您领来了。”
秦天扬看样子很想冲上去捂他的嘴。
小厮不解其意，还补充了一句：“小的乔装改扮过了，绝对不会让他们认出来我们是信毅候府的人！”
秦天扬超大声：“你敢再大声一点吗！”
容双乐开花了。
笑了会才起身从小厮手里接过粥碗递给秦天扬：“快喝吧小侯爷，凉粥喝了容易胃疼。”
秦天扬没好气地挥手让小厮走了，接过粥碗坐在了旁边。
喝了口，抬头看到容双一直在那到处看。
问：“你在干什么？”
容双立马“嘘”了声。
秦天扬很警惕的四下看了圈：“？？”什么！！
容双嘻嘻：“没事。”
“姓容的，我怀疑你有神经病。”
容双：“不用怀疑。”
秦天扬张口又要啧，啧一半想起容双总哇来哇去的，硬生生憋了回去。
容双全听在耳朵里。
他觉得秦天扬有点像他妈养的那条滋哩哇啦的小土狗，逗起来贼好玩。
正回忆着，突然看到前面施粥的队伍里出现了一波小骚乱。
“让开让开！”
“让开啊！没看到我们少爷要来领粥吗？”
“上一边去，没长眼吗？！”
“冲撞了我们少爷小心你们的皮！”
推人的是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胖少爷，身边跟着一大群狗腿子，边推边嚷嚷。
容双：“啧。”
刚喝了口粥的秦天扬：“？”抢我台词干什么？
视线抬起的工夫就见容双弯腰从地上扒拉起一堆小石子，他：“你要干嘛你……”
容双已经biu的一声朝着那边扔出去了。
“啪嗒”，正中那位胖少爷面门。
“哎呦哎呦呦，谁砸老子！”
狗腿们大惊失色，抻着胳膊在胖少爷周围形成一个五边形保护阵：“保护少爷！保护少爷！”
容双吹了个半响不响的口哨：“看这边！”
胖少爷刚看过来，容双又biu一下扔出去一个，这回没打中，擦着胖少爷的脸飞走了。
胖少爷瞧见了他，登时火冒三丈，从领粥的队伍里冲出来。
“你当本少爷是死的不成？？”
一旁有狗腿认出容双，拉住胖少爷低语：“少爷，这好像是容之焕容大人！”
胖少爷听了名字更来劲了：“容之焕又怎么样？谁不知道陛下恨这个贪官恨得咬牙切齿，昨夜才下了旨意让他滚去灵抚寺念经祈福，被诛九族只是时间问题，真当本少爷怕他不成？”
容双慢悠悠掂着手里的石子儿。
说实话这种情况完全在容双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活不久这事已经是整个大梁朝的共识了。
有点礼貌的聪明人能和他维持个表面的客气，比如虽然心里咒他不得好死但嘴上还是要关心关心他的身体。
而像胖少爷这种的，有靠山没素质，包不会怕他。
没办法。
眼看着胖少爷气势汹汹要过来找茬，容双往后撤了一步，看向了秦天扬。
端着个粥碗准备喝的秦天扬：“……”
真服了。
他站了起来，容双惊讶：“小侯爷怎么在这里？”
秦天扬僵着脸，演技拙劣：“本侯爷来东市看看……看看有没有人……欺压百姓，本侯生平最痛恨的就是……”
容双一指那跑过来的胖少爷：“听到没说你呢。”
胖少爷惊恐，原地呆住。
容双趁机大夸特夸：“侯爷真是英明神武，百姓有您主持公道真是百姓的福气！”
秦天扬被容双架得不知道怎么下来了。
只能一拧眉对向那个胖少爷，斥道：“侍郎府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一身肉膘还出来和百姓抢食，你爹的脸都让你这个畜生丢尽了，还不赶紧滚！”
胖少爷吓死了，哪还敢说什么：“小侯爷息怒，小侯爷息怒，我这就滚！”
说着赶紧带上他一群狗腿子溜了。
容双抱臂站在后面看戏，还不忘给秦天扬鼓鼓掌。
“小侯爷好霸气。”
秦天扬回头：“你敢利用本侯爷？”
容双大方承认道：“哪有那么好听，谬赞了，小侯爷应该说狐假虎威。”
秦天扬“嘁”了声。
容双晃晃碗：“还喝粥吗？”
秦天扬语气硬邦邦：“本侯爷也不是出来和百姓抢食的，就是检查一下这粥达不达标。”
“哦~~”
秦天扬：“你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容双思考片刻：“哇！咱两真默契！”
“……”
沉默了好一会，秦天扬问：“全京城都在传你被陛下贬到灵抚寺去念经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容双心说废话，因为那是我自己提的。
但到了嘴里就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有啥好着急的，要不小侯爷去帮我跟陛下求个情？”
秦天扬又超大声：“我九族不要了？”
容双笑道：“那还是得要的，好了好了，本大人差不多该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就得赶路。”
说完他就去粥棚里送碗了。
秦天扬却是心里惶惶。
这个大蠹虫怎么好像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坏，是他的问题吗？完了，他不会要和容之焕一起堕落吧？
这可不行。
为了九族秦天扬决定——
那边容双放下粥碗，和老葛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回头对秦天扬挥挥手：“小侯爷！那臣就先走一步了！”
话毕没忘补充：“小侯爷平时没事过来多监督一下啊！”
秦天扬：“本侯爷会一直过来监督你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同时安静。
下一秒两道声音再次同时。
容双：“万一有人偷工减料呢是不？”
秦天扬：“有人偷工减料我就全部禀告给陛下！”
……
容双：“咱们果然有默契啊小侯爷。”
秦天扬天塌了。
九族！！！！
当晚秦天扬就进宫请罪去了，他把今天东市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陛下，微臣绝对没有要与容之焕苟且之意！请陛下明鉴！”
两个时辰前就知道这事的应无咎头也没抬，说了句：“与其担心这些，你倒不如担心你武功习得不到位让你爹从西北回来打断你的腿。”
秦天扬：“……”
应无咎：“去灵抚寺念经一事是他与朕提的，你也信他满嘴胡话。”
秦天扬沉默。
应无咎搁笔，最后撂下一句挑拨。
“看不出来吗？他拿你当狗耍。”
另一边在府里收拾行礼的容双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