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酒后真言
晚餐正式开始的时候, 气氛其实挺融洽的。
长餐桌摆在套房客厅中央,铺着洁白的桌布,乔言则挑了离贺晏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现在看见这人就有点别扭, 特别是想到明天凌晨还得穿女装给他视频庆生, 心情更复杂了。
“言言,你真不喝点?”姜彩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明天就是我哥生日了,多少意思一下嘛。”
乔言抱着怀里的橙汁, 坚定摇头:“不喝, 酒精臭死了。”
“臭?”林朗挑眉, 把自己那杯红酒推到乔言面前, “小朋友, 这可是好东西, 闻闻,果香多醇。”
乔言皱着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立刻往后躲:“就是很臭啊!”
“不懂欣赏, ”林朗笑着收回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算了, 不勉强你, 咱们喝咱们的。”
贺晏舟切着牛排, 抬眼看了看乔言:“不想喝不用喝。”
乔言本来确实打定主意不碰酒的, 可贺晏舟那副“算了算了不强求”的表情, 让他心里那点倔劲儿又冒出来了。
凭什么总把他当小孩看?
他都二十了, 确实也该尝试着喝点了?
大不了就睡过去呗。
乔言盯着桌上那瓶红酒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给我倒一杯。”
桌上三人都愣了愣。
林朗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臭吗?”
“我现在又想喝了。”
姜彩眨眨眼:“言言, 你真要喝?这酒后劲挺大的。”
“倒满!”乔言重复,一副谁怕谁的架势。
贺晏舟放下刀叉,他看着乔言这副样子,总感觉这少爷又要开始作妖了:“乔言,不用逞强。”
“谁逞强了,”乔言最烦贺晏舟这种语气,好像什么事都要管着他似的,“我成年了,喝个酒怎么了。”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林朗倒是爽快,给乔言倒了小半杯:“先尝尝,觉得能接受再继续。”
乔言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端起杯子,眼睛一闭,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酒液刚滑过喉咙,乔言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他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把那口酒咽下去,赶紧抓起橙汁猛灌。
“我的妈呀,”他喘着气,眼角泛红,“这什么啊,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林朗和姜彩笑成一团。
姜彩:“哪有你这样喝的,红酒要小口品,你当喝可乐呢?”
乔言嫌弃的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有点骑虎难下。
喝吧,实在难喝;不喝吧,刚才狠话都放出去了,多没面子。
他咬咬牙,又端起了杯子,这次学乖了,只抿了一小口。
说实话,还是苦,还是涩,但至少没呛到。
乔言皱着眉,像喝药一样,竟然也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杯红酒喝完了。
等杯子见底时,他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有点飘。
“怎么样?”林朗故意问,“还要不要?”
“要!”乔言嘴硬,但声音已经软了不少,“再、再来一杯!”
贺晏舟皱了皱眉,但看乔言那副“我偏要喝”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索性随他去了。
第二杯红酒下肚,乔言彻底不对劲了。
他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慢慢塌了下去,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半眯着,盯着餐桌中央的白色玫瑰花发呆。
姜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乔言慢吞吞地眨眨眼,好半天才聚焦到姜彩脸上:“嗯?”
“你还好吗?”
“好啊,”乔言拖长声音,脸颊红扑扑的,“就是有点晕……怎么回事啊?”
他说着,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朗乐了:“真醉了?”
“说了没醉啊,”乔言摇头,头发跟着晃,有几缕刘海掉到额前,他伸手去拨,拨了好几下都没拨开,索性放弃了,“就是有点热。”
他边说边去扯自己的衣领,手指笨拙地解着扣子,可喝醉的人手指不听使唤,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反而把衣领扯得歪歪扭扭。
贺晏舟放下餐具,起身走到他身边:“别喝了,回房间休息。”
“我不要,”乔言扭身躲开贺晏舟的手,抓起桌上的酒杯,里面还剩个底儿,仰头就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响,然后得意地看向贺晏舟,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什么奇迹:“看吧,我还能喝!”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醉醺醺还逞强的样子,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嗯,你能喝,”他顺着乔言的话说,“现在可以回房间了吗?”
“我才不——”乔言话还没说完,突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贺晏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乔言靠在他手臂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我还能走。”
说着,他推开贺晏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刚站直,腿就一软,又坐回了椅子上。
“咦?”乔言茫然地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贺晏舟,“我的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贺晏舟叹了口气,弯下腰:“我背你回去。”
“不要背,”乔言突然提高音量,“谁要你背了?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又要站起来,这次倒是成功了,但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棵在风里打摆的小树苗,随时要倒。
贺晏舟怕他摔着,伸手去扶,又被乔言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乔言瞪他,虽然因为醉酒眼神没什么威慑力,但表情很凶,“我告诉你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好好好,你没醉,”贺晏舟顺着他,“那你自己走回房间?”
“走就走!”
乔言抬脚就要走,可第一步迈出去就双腿交叉差点绊倒,幸好贺晏舟及时拉住了他。
“乔言,”贺晏舟被他弄得额角直跳,语气里染上了些不耐烦,“别闹了。”
乔言被他这一声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扁,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又凶我,”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总是凶我……”
贺晏舟:“……?”
什么时候凶他了?
乔言越说越委屈,吸了吸鼻子:“对乔云光就那么好,对我就凶……”
贺晏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跟醉鬼讲道理,他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乔言膝弯,把人背了起来。
“放开我,”乔言又开始剧烈挣扎,“我不要你背,讨厌你!”
贺晏舟没理他,稳稳地托住他,往门口走。
乔言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慢慢停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贺晏舟颈窝,不动了,只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贺晏舟的皮肤。
可一进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放,乔言就开始不对劲了。
“唔……”乔言皱着眉,手按在额头上,声音又软又黏,“头好晕……”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着乔言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心想这人喝醉了倒是不扎人了,就是事有点多。
“谁让你喝那么多,”贺晏舟没好气地说,但还是转身去倒了杯温水,“不能喝还非要喝。”
乔言听见他声音,慢吞吞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反驳:“我没喝多。”
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贺晏舟把水杯递过去:“拿着。”
乔言伸手去接,手指软得根本拿不住杯子。贺晏舟只好在床边坐下,托着他的背把人扶起来一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贺晏舟说,“不然明天更难受。”
乔言乖乖地小口喝水,喝了几口就皱起脸,偏开头:“不喝了,想吐。”
贺晏舟把杯子拿开,看着乔言又缩回被子里,整张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是真难受。
贺晏舟认命地拿过垃圾桶放在旁边备用。
乔言不安分,他觉得热,开始踢被子,“好热啊。”
他嘟囔着,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领。
贺晏舟按住他乱动的手:“别乱动,睡着就不热了。”
“可是热,”乔言委屈巴巴,挣扎着又想脱衣服,“你帮我脱一下。”
贺晏舟额角跳了跳:“自己脱。”
“我没力气,”乔言耍赖,闭着眼睛伸手胡乱抓贺晏舟的手臂,“你帮我脱。”
贺晏舟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知道他是真的热得难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帮乔言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领口松开一些,乔言舒服地叹了口气,可当贺晏舟的手指碰到第三颗扣子时,乔言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乔言睁开眼,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你想干嘛?色狼!”
贺晏舟:“……”
到底是谁让谁脱的?
他抽回手,懒得跟醉鬼理论:“行,自己热着吧。”
乔言却又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绵绵的:“别走,我头晕,想吐。”
乔言没吐,只是难受地皱着眉,蜷缩着身体。
“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贺晏舟直起身,“躺着别动。”
乔言没应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贺晏舟的身影转。
贺晏舟去厨房简单煮了碗蜂蜜柠檬水,回来时,乔言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抱着膝盖蜷在床头,下巴搁在膝上,眼神空茫地盯着虚空某处,听见开门声,慢吞吞地转过脸。
“喝掉。”贺晏舟把碗递到他嘴边。
乔言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烧感,他舒服地眯起眼。
一碗喝完,贺晏舟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擦嘴角,乔言乖乖仰着脸任他动作,酒意似乎散了些,眼神清明了一点,但那股娇气劲儿反而上来了。
“还要喝。”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要求。
“没了,”贺晏舟把碗放到一边,“下次还敢喝这么多吗?”
乔言不吭声,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他好受了一些,眉头终于舒展起来,靠在贺晏舟怀里缓了一会
贺晏舟刚要把他放回去,乔言却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贺晏舟。”
贺晏舟:“说。”
“你跟乔云光,”乔言说,声音比刚才清晰多了,但明显还醉着,因为他说完这句话后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到底什么意思?”
贺晏舟没想到他喝了醒酒汤,第一句话居然又是问这个。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乔言:“你怎么总是在惦记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乔言执拗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他赶我走?”
贺晏舟顿了顿:“那件事是个误会。”
“误会,你让人来收我房子,那叫误会?”
“我没想赶你走,”贺晏舟解释,语气还算耐心,“当时乔云光来找我,说那房子有问题,我就让法务部去处理了。我不知道是你住在里面。”
“那你知道了以后呢?”乔言追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过和委屈,“你知道是我了,你还不是没管我?我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但强行忍住了,只是眼睛更红了,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这小孩原来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当时不知道你……”贺晏舟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他不太擅长解释这种情感上的误会,“我后来也找人给过你补偿,但你好像没有收,所以我以为你只是暂时没地方住,乔家会管你。”
“乔家才不管我,”乔言小声说,“他们巴不得我滚远点。”
贺晏舟沉默了。
他看着乔言红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当时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处理了一个不合规的转租合同;但对乔言来说,那是被赶出家门后唯一的落脚处。
“对不起。”贺晏舟说,语气很认真。
乔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贺晏舟会道歉,还道得这么干脆。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
“还、还有伞,”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模仿当时撑伞的动作:“就那样,把伞往他那边歪,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贺晏舟耐心解释,“当时雨是斜着下的,风也大,我只是正常撑伞。”
“明明就有歪向他!”乔言执拗地反驳,“我看见了!”
“你站在屋里,光线暗,看错了。”贺晏舟语气平静。
乔言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半晌怄气地撇过头,“我不管。”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又冒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件事都是我的不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套房子,你想住在宁城的哪里都可以。”
“谁要你找住处了,”乔言想也不想就反驳,他这会儿脑子一团浆糊,线上线下的身份在酒精作用下开始混淆。
“你不是已经给过我房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有个人要掉马了
第32章 马甲飞飞
贺晏舟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看向床上醉意朦胧的乔言。
“你说什么?”
乔言眨了眨眼,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只是继续抱怨:“就是宁城东区临江那套啊, 四百二十平, 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外滩,你还说装修随我喜欢。”
他每说一个字,贺晏舟脸上的表情就裂开一分。
“你说带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乔言掰着手指头数, 脸颊红扑扑的,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炫耀, “还说不会过来住, 让我放心, 你忘了吗?”
贺晏舟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乔言描述得太具体了,那套位于宁城东区的顶楼大平层, 他确实刚过户不久。
就在几周前, 他亲手把它送给了小桃桃。
钥匙是快递寄出的,地址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某个快递柜,他甚至特意叮嘱过中介和物业, 不要打扰住户, 所有费用从他账上划。
除了他和小桃桃, 理论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套房子的存在。
更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贺晏舟看着眼前醉得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的乔言, 脑子里那些原本散乱的点, 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全部串了起来。
小桃桃总在深夜活跃,和乔言年轻人熬夜的习惯对得上。
小桃桃总提“被坏哥哥欺负”、“被抢东西”,乔言和乔云光的恩怨他刚亲眼见证。
小桃桃说在学校被处分, 乔言确实因为泼咖啡被记过。
小桃桃拍过一张手腕淤青的照片,说是被大坏蛋掐的,贺晏舟记得自己那天在咖啡店,自己确实因为乔言泼乔云光,用力攥过他的手腕。
最重要的是,小桃桃总是回避语音和视频,偶尔接通也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或是只露局部,他之前只当是小女孩害羞,或是自我保护。
现在想想……
贺晏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种极其荒谬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乔言,”他开口,“你再说一遍,那房子是谁给你的?”
乔言被他不依不饶的问话弄得有点烦了,他头晕,想睡觉,这人干嘛老揪着房子问啊!
“都说了是你给的啊!”
乔言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图驱赶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影,结果手软绵绵地打到贺晏舟胳膊上,不痛不痒的。
“你老年痴呆了吗,自己送出去的房子都忘了?钥匙还是快递送来的呢!黑钻项链也是你拍的,那车钥匙也是你让人送来的啊。”
他一口气秃噜出来,越说越觉得委屈。
老男人线下凶巴巴的,线上又温柔又会送东西,精分吗?现在连送过的东西都不认账了?
贺晏舟站在原地,听着乔言竹筒倒豆子般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在重塑他的认知。
黑钻项链,车钥匙,这些独属于他和小桃桃之间的极其私密的细节,此刻正从乔言嘴里倾泻而出。
贺晏舟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也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但不幸的是,他现在无比清醒。
清醒地看着乔言因为醉酒而水润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更显绯红的脸颊。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非常具有冲击力,是那种模糊了性别的好看,如果戴上假发,修饰一下轮廓,再配上那种刻意掐出来的甜腻嗓音,确实和线上的小女生有了惊人的重叠。
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贺晏舟,贺氏集团的掌权人,三十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或许可以认真试试”的念头,对象竟然是个男大学生。
还是个他线下觉得脾气大、难搞、总给他找麻烦的男大学生。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乔言,乔言正歪着头,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红,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骗我?”
贺晏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乔言皱了皱眉,好像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
他晃了晃脑袋,转身扑向摊在墙角的行李箱,一边翻找一边嘟囔:“明天你生日,线上说好的要看小桃桃穿猫咪装,我好不容易藏着带过来的……”
贺晏舟看着他真的从箱子里扯出一团粉白色的东西。
那是套连体衣,带着猫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贺晏舟在陌语上看过类似款式的图片,当时小桃桃发给他看,问他喜不喜欢,他说还行,现在这套衣服正被乔言抓在手里,布料皱成一团。
乔言低头研究那衣服,试图把它抖开。他醉得厉害,动作笨拙,衣服缠在手上解不开,他有点急了,用力扯了几下,总算把衣服摊开。
是件紧身连体衣,粉白色,胸口有个蝴蝶结,背后有拉链,还连着个毛茸茸的尾巴。
乔言把衣服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开始往身上套。
他先伸进去一条腿,再伸另一条,但裤子太紧,卡在大腿那里,他使劲往上提,布料绷在腿上,勾勒出腿部的线条。
“唔……”
他闷哼一声,憋着气继续提。
终于把裤子提到腰上,但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他试图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但因为衣服是反的,怎么也伸不进去。
他急得额头冒汗,脸颊更红了。
折腾了半天,他终于意识到衣服穿反了,又费力地脱下来,重新调整方向。
这次顺利多了,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肩膀挤进紧绷的布料里,衣服很贴身,把他上半身的轮廓完全勾勒出来。他转过身,背对着贺晏舟,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拉链在背中间,他够了几次都够不着,他踮起脚,身体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手指勉强碰到拉链头,但使不上劲。
“帮我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贺晏舟,眼神里全是求助,“拉链够不着……”
贺晏舟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乔言穿着那套可笑的猫咪装,背对着他,露出一截后颈。
乔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帮忙,他有点生气,又试着自己去够,他使劲往后伸手,身体绷得紧紧的,衣服勒在身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还是够不着。
他放弃了,转过身来,面对着贺晏舟。
他喘着气,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贺晏舟:“你帮帮我嘛,不是你要我穿的吗?”
贺晏舟还是没动。
乔言瞪了他一眼,自己又转过身去,这次他换了方法,试图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来,重新穿,但他醉得厉害,动作乱七八糟,衣服缠在头上就卡住了。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反而把自己弄得踉踉跄跄,最后还是贺晏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抓住衣服后领,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衣服从乔言头上被扯下来。
乔言头发乱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喘着气,看着贺晏舟手里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刚才的挣扎让他的T恤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腰腹。
衣服完全贴合在身上。
粉白色的绒毛包裹着乔言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臀,线条毕露,猫耳朵发箍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屁股后面那根尾巴软软地垂着。
乔言转过身来。
衣服紧绷在胸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侧锁骨,他站在那儿,穿着那套滑稽又性感的衣服,仰着头看贺晏舟,眼睛亮亮的。
“看,”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穿了。”
他在贺晏舟面前转了个圈。
尾巴跟着摆动,扫过小腿,衣服太紧,转圈的时候布料绷得更厉害,能看见腰臀的曲线。
“小桃桃穿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皱起眉,扯了扯腰侧的布料,“就是好难穿,勒死了。”
他歪着头打量贺晏舟:“你不是要我穿吗?我好不容易穿上了,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贺晏舟盯着他,伸手一把攥住乔言的手腕。
“乔言,”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小桃桃是你,对吧?”
乔言被他攥得疼了,想抽回手:“疼……你轻点……”
“你玩我?”他盯着乔言,眼睛发红,“你一个男的,装女的在网上撩我,骗我钱,骗我房子?”
“我没骗,”乔言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线上你对我那么好,现在凶什么凶!?”
“线上?”贺晏舟几乎要笑出来,“线上那个他妈是个女的,不是你这样的!”
“我就是小桃桃,”乔言喊,眼泪涌上来,“你看,我穿了你要我穿的衣服!我……”
“闭嘴。”贺晏舟冷漠打断他。
他攥着乔言的手腕,有些用力,乔言吃痛,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疼……”他小声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贺晏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乔言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现在被他攥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贺晏舟松了松力道,乔言瞬间挣扎着把手腕抽了出来。
乔言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红了,”他说,声音带着哭腔,“都红了,明天肯定要青了,又是你……”
乔言还在看自己的手腕,眼泪掉在皮肤上,和红痕混在一起,他小声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那身猫咪装穿在他身上,随着他的颤抖,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我没骗你,”他哭着说,“我就是小桃桃,你让我穿的我穿了,你还凶我……”
贺晏舟没说话,他看着乔言哭,看着那身可笑的衣服,看着那圈红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应该生气,应该发火,应该让乔言滚出去。
但他现在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哭。
过了很久,乔言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还在抽泣,但眼泪终于少了点,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腕,又偷偷抬眼,看贺晏舟。
贺晏舟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还湿着,睫毛上沾着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把衣服脱了。”贺晏舟说,声音很冷。
乔言愣了愣,没动。
“我说,把衣服脱了。”
乔言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
他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但因为手腕还疼,动作很笨拙,他试了几次,都没够着。
贺晏舟看着他笨拙的背影,那根尾巴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闭了闭眼,伸手,抓住拉链头,往下拉,拉链顺畅地滑到底。
衣服从乔言身上松开,他肩膀一颤,没回头,只是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衣服滑落了,堆在脚边。
他里面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T恤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斜,短裤很短,露出大腿。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猫咪装,团成一团,扔到墙角。
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不看贺晏舟。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在灯光下很明显。
贺晏舟突然再次抓住乔言的手腕,这次没有太用力。
乔言惊得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拽着他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乔言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人离得很近,贺晏舟能闻到乔言身上的酒气,能看见乔言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
乔言疼得皱眉,但没敢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乔言,”贺晏舟开口,声音低哑,“你玩得很开心,是吗?”
乔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装女的,撩我,骗我,要我送你东西,”贺晏舟盯着他,“很好玩?”
“我没啊……”
乔言想辩解,但是酒精再次上头,他更晕了。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
乔言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喘着气。
贺晏舟别开脸,不再看他。
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滚去睡觉。”
乔言没动。
“听不懂?”贺晏舟转过头,冷冷地看他,“要我请你?”
乔言这才挪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贺晏舟。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晏舟站在原地,看着墙角那团粉白色的衣服,猫耳朵发箍掉在地上,尾巴软软地瘫在一旁。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捡起那套衣服,连带着耳朵和尾巴,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言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贺晏舟。
贺晏舟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冷瞥过去。
乔言立刻缩回被子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daddy,生日快乐呀。”
贺晏舟看了眼腕表,果真已经零点了。
他没再回应,只是苦笑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
贺晏舟回自己房间后,门关上的瞬间,背抵着门板站了会儿。
然后他走到窗边,摸出烟盒,低头咬了一根出来,点燃。
打火机“咔嗒”一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烟味弥漫开来,但他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
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乔言穿着那身可笑的猫咪装,红着眼眶看他,手腕上被他攥出来的红痕,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生日快乐。
贺晏舟闭了闭眼。
他人生三十年,第一次认真对一个人动心,第一次觉得“网恋也行吧”,第一次想着“如果是她的话好像也不错”。
结果呢?
结果对方是个男的。
贺晏舟咬着烟,无声地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
他想起小桃桃那些甜丝丝的“daddy”,那些撒娇讨乖的话,那些故作可怜的照片,还有视频里那只小心翼翼抚摸黑钻项链的手。
全是演的。
全是乔言演的。
贺晏舟憋闷的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窗外景色。
他其实猜得到乔言为什么这么做——缺钱,离开乔家,奖学金没了,工作丢了,走投无路了,所以想了这么个歪主意。
钓他,骗他钱,骗他房子,骗他车。
甚至可能还想着报复乔云光。
逻辑上说得通。
但贺晏舟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钱的问题,那点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那种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结果却从头到尾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贺晏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有点重。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对一个小骗子动了心,不能接受自己那些难得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一个男人,不能接受他贺晏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想承认。
但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得再看看,看看乔言接下来打算怎么演,看看这小骗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反正人跑不了,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钱也都是他给的。
他有的是时间陪乔言玩。
*
乔言睡到下午一点才醒。
他是被头疼醒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一整晚。
“唔……”
他皱着眉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逃避现实,但宿醉的威力不容小觑,胃里空荡荡的还泛着酸,整个人像被拆掉了一样。
躺了五分钟,乔言终于挣扎着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不睁,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脚踩到地上软绵绵的,差点没站稳。
“再也不喝酒了……”他小声嘟囔,揉着太阳穴往浴室走。
刷牙的时候,乔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脸色有点白,眼睛里有红血丝,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个特别累的梦。
梦里他变成野人,跟一件衣服搏斗,那衣服特别难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穿上,最后气急败坏把衣服扔垃圾桶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言吐掉泡沫,用冷水泼了把脸,总算清醒了点。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
然后僵住了。
垃圾桶里,赫然躺着一团粉白色的东西。
乔言慢慢走过去,低头一看。
猫耳朵发箍,毛茸茸的尾巴,还有那套他为了给Yan庆生特意带来的猫咪连体衣。
衣服皱巴巴的,尾巴上的毛还被压塌了一撮。
乔言:“……”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灵光一现。
我靠。
梦是真的?
他真的因为穿不进衣服跟衣服搏斗了,还气到把衣服扔了?
乔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摊开看了看。
衣服完好无损,就是有点皱,但拉链是开着的,像是被人暴力脱下来的。
他昨晚到底干啥了?
乔言正努力回想,手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右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攥过。
肯定是穿衣服的时候太用力勒出来的!
乔言顿时心安理得了。
看来他昨晚真的试图穿这套衣服给Yan庆生,但没成功,还气得把衣服扔了。
那他给Yan过生日了吗?
乔言心里一紧,赶紧扑到床边摸手机。
屏幕亮起,陌语app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他点开和Yan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张布置新家的图片,Yan回了个“很漂亮”,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语音通话记录,没有视频记录,也没有他零点发的生日祝福。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真的断片了,连Yan的生日都忘了。
乔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早上好呀 (*≧▽≦)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贺晏舟:“……”
贺晏舟看到这条消息,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生日快乐呀![蛋糕][蛋糕][蛋糕]
小桃咬人超疼: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和朋友出去玩,喝多了,睡到现在才醒QAQ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要生小桃的气嘛,小桃不是故意忘记的……[小猫跪地道歉.jpg]
发完,乔言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三分钟,消息状态变成“已读”。
又过了两分钟,Yan回复了。
Yan:哦。
乔言:“……?”
就一个“哦”。
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心慌啊。
乔言赶紧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是不是生气了?[小猫探头小心翼翼.jpg]
Yan:是。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对不起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daddy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小桃补给你!
Yan:不用。
乔言看着这冷淡的两个字,心里更慌了。
完了完了,金主爸爸真生气了。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蹭得乱糟糟的,最后决定先下楼找点吃的,顺便想想怎么哄人。
乔言换好衣服下楼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餐厅里没人,长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一个人没吃午饭。
厨房阿姨给他留了饭菜,乔言端到小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吃。
他一边扒饭一边继续给Yan发消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在忙吗?
小桃咬人超疼:我错了嘛,以后你生日我一定提前定十个闹钟,绝对不会再忘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举爪发誓.jpg]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乔言撇撇嘴,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正吃着,客厅门被推开。
贺晏舟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杯咖啡,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乔言瞬间坐直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看。
乔言默默把排骨咽下去,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
男人侧脸线条冷淡,垂着眼看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完全把他当空气。
……好吧,反正他们线下本来也不熟。
乔言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思全在手机上。
Yan一直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理理我嘛QAQ
这次倒是回得挺快。
Yan:在吃饭。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也在吃饭!好巧哦!daddy吃的什么呀?
发完,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贺晏舟,贺晏舟正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
Yan:咖啡。
乔言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排骨青菜,又看看贺晏舟手里的黑咖啡。
……不愧是霸总,午饭就喝咖啡。
小桃咬人超疼:只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哦,daddy要吃点东西呀!
Yan:没胃口。
小桃咬人超疼:为什么没胃口?是不是因为小桃忘了给daddy过生日,daddy难过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眼泪汪汪.jpg]
乔言发完这条,紧张地等回复。
过了几秒,Yan回了。
Yan:你说呢。
乔言:“……”
小桃咬人超疼:我错了嘛,daddy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小桃咬人超疼:要不我穿猫咪装给daddy看?就上次那套!这次一定好好穿!
发完,乔言突然想起那套衣服还在垃圾桶里躺着。
他赶紧补充:
小桃咬人超疼:不过衣服好像被我弄皱了,daddy等我回去熨一下!
消息发出去,乔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他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贺晏舟的视线。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平板,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忍耐什么。
乔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干嘛?”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平板。
但乔言分明看见,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
乔言在心里嘀咕,低头继续看手机。
Yan终于回了。
Yan:不用。
小桃咬人超疼:为什么不用?daddy不想看吗?
Yan:没兴趣。
乔言皱起眉。
不对劲。
Yan以前明明很喜欢看他穿那些小裙子戴猫耳朵的,怎么突然没兴趣了?
自己昨天忘记给他过生日对他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小猫打滚.gif)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昨天是小桃不对,daddy给小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小桃咬人超疼:衣服我都准备好啦!是新哒!特别可爱!daddy看一下嘛,就看一下!
小桃咬人超疼:不看的话小桃桃今晚会难过得睡不着觉的QAQ
一连串消息轰炸过去,乔言自己都被肉麻得抖了抖。他偷偷抬眼,瞥向对面的贺晏舟。
贺晏舟依旧低着头看平板,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乔言敏锐地发现,他拿着平板的手指貌似微微有点颤抖。
手机震了。
Yan:一定要我看?
有戏。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嗯嗯嗯!一定要!daddy看了肯定会喜欢的!
这次,贺晏舟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长到乔言开始有点心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缠人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发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挽救一下。
手机一震。
Yan:行啊。
第33章 跑路计划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总觉得贺晏舟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只当贺晏舟还在为昨天被放鸽子的事儿闹别扭。
小桃咬人超疼:那说好啦,今天晚上, daddy不许再不理我了哦~ ~
Yan:嗯。
回的真够简短的。
乔言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擦擦嘴站起来。
“我吃完了。”他冲沙发方向说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贺晏舟头也没抬:“嗯。”
乔言:“……”又是嗯!
他自认潇洒地转身,端着空盘子回了房间。
*
下午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市区。
姜彩帮着乔言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偷偷戳他胳膊:“言言, 你还没跟我哥说生日快乐呢。”
乔言一愣:“啊?”
“今天是他生日呀, ”姜彩眨眨眼, “你昨天喝成那样, 肯定忘了吧?”
乔言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今天是贺晏舟生日,他们去山庄就是为了这个, 结果自己喝断片了, 线上线下全忘了,别说祝福,连蛋糕边都没沾上。
他有点心虚地瞄了眼已经坐进驾驶座的贺晏舟。
现在补一句会不会太刻意?
但不说好像更没礼貌。
乔言磨磨蹭蹭挪到车边, 扒着车窗, 清了清嗓子:“那个, 贺晏舟。”
贺晏舟转头看他。
“生日快乐啊, ”乔言干巴巴地说, “昨天不好意思。”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只淡淡应了声:“谢谢。”
然后就把头转回去了。
…真是意料之内的冷淡呢。
姜彩偷笑:“我哥就这样,你别介意。”
乔言心想,我才不介意呢, 反正以后估计也没多少交集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豪华版猫咪装”。
既然要补偿生日礼物,那就得下血本。乔言咬着牙,选了一套带蕾丝边、尾巴会发光、耳朵还能动的终极奢华款,价格看得他心都在滴血。
但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演了,他狠狠心,点了下单。
备注:加急,今晚就要。
*
回到大平层已经是傍晚。
乔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计划得调整了。
之前他以为贺晏舟和乔云光是情人,自己这出钓金主报复绿茶的戏码虽然缺德,但至少逻辑自洽。
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贺晏舟甚至还算间接帮了他,那自己这骗钱骗感情的行为,就纯属缺大德了。
不行,得赶紧跑路。
但跑路也得有策略,直接消失太可疑,可能会被贺晏舟打死,得慢慢淡下去,让小桃桃这个号自然死亡。
今晚这场猫咪装秀,就当是最后的告别演出,演完他就开始缩衣节食,把贺晏舟给的钱一点点还回去。
等暑假一到,找个借口说要去外地实习或者出国交换,完美退场。
完美!
乔言给自己鼓了鼓劲,爬起来拆快递。
新到的猫咪装果然奢华,粉白色绒毛又软又密,蕾丝边精致得不像话,尾巴上的小灯泡一按就亮,耳朵还能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乔言拎着那套衣服,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穿身上得是个什么诡异光景?
乔言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对着镜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把那套衣服往身上套。
比上次那套还难穿。
布料紧得要命,拉链卡在背中间,他扭了半天才勉强拉上去,尾巴安在特定位置,耳朵发箍倒是轻巧,但那个会动的功能让他总觉得头顶有东西在晃。
一切就绪,乔言看着镜子里那个毛茸茸,亮闪闪,还带着蕾丝边的诡异生物,沉默了三秒。
“算了,反正就这一次。”
他自言自语,拿起手机,调整好滤镜和灯光,给Yan发了条消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准备好了吗?小桃桃要来啦!( ̄▽ ̄)/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兴奋搓爪.jpg)
Yan:嗯。
乔言深吸一口气,发起视频通话。
贺晏舟接了,但是和以往不同,之前一段时间他都会把自己的摄像头打开,但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贺晏舟又把摄像头给关了。
乔言愣了愣:“daddy?你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
乔言他往后站了站,让全身都入镜,然后捏着嗓子,开始他精心设计且自以为非常性感的表演。
“daddy看,新衣服哦~”他转了个圈,尾巴上的小灯泡划出一道流光,“喜不喜欢?”
贺晏舟:“……”
对面沉默了两秒。
最后非常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嗯。”
乔言得到肯定,更加来劲了。他回忆着网上看来的那些纯欲风教程,微微侧身,手搭在腰上,努力凹出曲线。
“人家特意为daddy买的呢,”他眨眨眼,“穿着好紧呀,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边说边故意扯了扯领口的蕾丝,露出一点点锁骨。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像是吸气的声音。
乔言以为金主爸爸被迷住了,乘胜追击。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镜头,压低声音:“daddy想不想摸摸看?毛茸茸的哦~”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乔言开始怀疑是不是网卡了,试探着叫了一声:“daddy?”
“……在。”
乔言没细想,继续他的表演。他坐下,故意让尾巴翘起来,小灯泡一闪一闪的,然后歪着头,用手托住下巴,做出一个无辜小猫的表情。
“daddy今天开心吗?”他问,“小桃桃这样算不算将功补过啦?”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贺晏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你。”
“嗯?”
“你能不能别动了?”
乔言:“???”
他愣住,维持着托下巴的姿势:“daddy不喜欢吗?”
电话那头,贺晏舟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夸张猫咪装,搔首弄姿还自以为很撩人的乔言,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他知道乔言是男的。
他知道这小骗子在演戏。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当乔言用那种甜得发齁的嗓音叫他“daddy”,当乔言摆出那些笨拙又刻意的诱惑姿势的时候。
贺晏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你尾巴上的灯太奇怪了。”
乔言低头看了眼自己屁股后面那个兢兢业业闪烁的小灯泡。
“那我关掉?”他手忙脚乱去摸开关。
“不用,”贺晏舟立刻说,“你别动就行。”
乔言更懵了。
不动怎么表演?
但他还是乖乖停住了,只是坐在那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镜头。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贺晏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就这么坐着?”
“你不是让我别动吗……?”
“我的意思是,”贺晏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做那些动作。”
“哪些动作?”
“就你刚才那些。”
乔言撇撇嘴,刚才那些怎么了,网上不都这么教的吗?
但他没敢顶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干坐着。
气氛有点尴尬。
乔言试图挽救:“daddy,那我给你唱个歌吧?生日歌?”
“不用。”
“那我给你讲讲我今天吃了什么?”
“…………”
“daddy?”乔言觉得今天的贺晏舟格外难搞,“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呀?”
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贺晏舟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透过听筒传过来,挠得乔言耳朵有点痒。
“小桃桃。”
“嗯?”
“你真是个人才。”
乔言没听出这话里的复杂含义,只当是夸奖,顿时又来了精神:“那当然啦,我可是专门为daddy学的!”
“学得很好,”贺晏舟说,“下次别学了。”
乔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晏舟又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啊,这就结束啦?”乔言愣住,“我还没——”
“礼物我收到了,”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谢谢。”
“可是——”
“晚安。”
说完,不等乔言回应,视频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乔言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懵了好几秒。
然后,一股火猛的蹿了上来。
什么啊!
他辛辛苦苦穿这身滑稽的衣服,绞尽脑汁表演,结果就换来一句“下次别学了”?还敢直接挂他电话?
“贺晏舟你个大猪蹄子!!!”
乔言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上去,对着抱枕就是一顿捶。
“挂我视频?凭什么挂我视频,我不好看吗?我不可爱吗?毛茸茸的不可爱吗?!”
乔言越捶越气,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灯泡随着动作疯狂闪烁,他一把扯下发箍扔到地上,又去够背后的拉链,结果因为太生气手抖,拉链卡住了。
“连你也跟我作对!”
乔言对着空气怒吼,跟拉链搏斗了五分钟,才终于把那身豪华猫咪装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
乔言对天发誓,“你爱看不看吧,反正我再也不穿了!”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开始了他的跑路计划。
首先,他停止了从Yan那里拿钱。
支付宝小号再也没有收到过转账,游戏里的充值也停了,乔言开始认真记账,算自己还欠Yan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房子和车他是不打算还了,他也还不起,但除了这两样,剩下的加起来,居然还有二十万。
乔言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眼前一黑。
乔言咬着牙,决定从生活费里省,他取消了所有外卖订单,一天只吃两顿,几乎活在了泡面和拼好饭堆里,每天都在中毒的边缘徘徊。
半个月下来,他瘦了三斤。
曹景桐看见他,吓了一跳:“乔言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乔言才不会承认他的捞金计划出了大bug,只能找个借口,有气无力地说,“在减肥。”
“你减什么肥啊,”曹景桐无语,“再减就没了。”
乔言没理他,继续扒拉着手机计算这个月的开支,他觉得他还得找一份兼职,宠物店的兼职给的钱实在太少了。
说到给钱比较慷慨的老板,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给闻夏发了条微信。
QY:夏夏,在拳击馆干得怎么样呀?
闻夏:挺好的!朗哥人很好,活儿也不累,就是打扫卫生、整理器材啥的。
QY:还招人吗?我想去。
闻夏:言言你要来?真的假的?
QY:真的,缺钱。
闻夏:那我问问朗哥!
几分钟后,闻夏发来消息:朗哥说可以,让你周末过来看看,合适就留下。
周末,乔言来到了拳击场。
闻夏正拿着拖把拖地,看见乔言进来,眼睛一亮:“言言!”
乔言走过去:“就你一个人?”
“朗哥在楼上办公室,”闻夏小声说,“他让你来了直接上去。”
乔言点点头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林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乔言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林朗正翘着脚坐在老板椅上打游戏,看见乔言,挑了挑眉:“呦,真来了?”
“朗哥。”乔言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林朗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活吗?”
“我能,”乔言挺了挺胸,“拖地、擦器材、整理东西,我都能干。”
林朗笑了:“行,那你试试,工资一个月三千,包一顿午饭,工作时间周末全天,平时没课的时候也可以来,按小时算。”
三千。
乔言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加上平时省吃俭用,大概四五年就能还清贺晏舟的钱。
呃呃呃……好像有点久,但总比不还好。
“谢谢朗哥。”
林朗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贺晏舟去。”
乔言一愣:“为什么?”
“这馆子他也有份,”林朗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随便招人?”
乔言:“……”
怎么哪儿都有贺晏舟!
第34章 神奇药物
乔言从林朗办公室出来, 心里还琢磨着林朗最后那句话,什么叫“要谢谢贺晏舟去”?
他慢悠悠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推开办公室门探了个脑袋。
“朗哥, ”乔言眨眨眼,“你刚说那话啥意思啊,为啥要谢贺晏舟?”
林朗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乐了:“你这人还挺较真。”
他放下手机, 往椅背上一靠:“没啥意思, 就是这拳击场贺晏舟有份, 你来找工作, 我总得跟合伙人说一声吧?”
乔言心里慌了一下, 面上强装镇定:“那你怎么说的?”
“就说乔家那小少爷想找个兼职,”林朗耸耸肩, “我寻思着就算你离开乔家, 也不像缺钱的主儿,怎么突然想打工了,就问贺晏舟一嘴。”
乔言屏住呼吸:“他怎么说?”
“他能说啥?”林朗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就说‘让他来呗’, 没了。”
乔言松了半口气, 但还有点不放心:“没问别的?”
“问什么, 你为啥缺钱?”林朗笑了, “贺晏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少得很,能说四个字儿不多说五个。”
这倒也是。
乔言摇了摇头,驱散掉内心诡异的不安感。
“谢谢朗哥, ”乔言弯起眼睛,“那我下去干活啦。”
“去吧去吧,”林朗摆摆手,“好好干啊,别给我丢人。”
乔言脚步轻快地下了楼,走到一楼训练区。
闻夏正蹲在角落里擦沙袋,看见乔言下来,眼睛一亮:“言言,怎么样?”
“成了,”乔言走过去,也蹲下来,接过另一块抹布,“周末全天,平时没课也能来,按小时算。”
“太好了!”闻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干活了。”
两人一边擦沙袋一边闲聊。
“朗哥人还挺好的,”乔言随口说,““我刚才问他为啥招我,他说这馆子贺晏舟有份,得跟贺晏舟说一声,给出的条件还算是挺好的了。”
闻夏眨眨眼:“贺总人也好,上回我住院,他还来看我呢。”
乔言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擦:“哦。”
他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出来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贺晏舟?
正想着,旁边的闻夏突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乔言转头看他。
闻夏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肚子突然有点疼,一阵一阵的。”
“吃坏东西了?”乔言放下抹布,“要不要歇会儿?”
“可能吧,”闻夏勉强笑笑,“中午吃了点凉的。”
他说着想起身,结果刚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乔言赶紧扶住他。
“疼得很厉害吗?我扶你坐会儿。”
他把闻夏扶到旁边的长椅上,闻夏蜷着身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不行,越来越疼了,”闻夏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药?”
乔言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附近药店不知道还开不开门。
他正犹豫,闻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
“我……我想吐……”闻夏脸色更白了。
乔言这下真慌了:“你等着,我去叫林朗!”
他转身就往楼上跑,哐哐敲林朗办公室的门。
“朗哥,朗哥快开门!”
门开了,林朗叼着烟,一脸莫名其妙:“干啥呢,拆门啊?”
“闻夏肚子疼得厉害,”乔言语速飞快,“在楼下,你快去看看。”
林朗:“?”
等乔言跟下去的时候,林朗已经蹲在闻夏旁边了,闻夏整个人缩在长椅上,手死死按着肚子,嘴唇发白。
“多久了?”林朗问。
“就刚才突然开始的,”闻夏声音虚弱,“越来越疼……”
林朗当机立断:“去医院。”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乔言说:“我车就在门口,扶他上去。”
乔言赶紧帮忙扶着闻夏往外走,闻夏疼得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都压在乔言身上。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闻夏做了检查,乔言和林朗在走廊里等着。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医生拿着报告单出来。
“病人现在好点了,疼痛缓解了,”医生说,“检查结果出来了,血常规正常,腹部B超显示下腹有个很小的囊肿,大概1到2厘米,位置比较特殊,另外几项性激素指标有点波动,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乔言听得云里雾里:“囊肿?严重吗?”
“目前看是良性的,不大,”医生推了推眼镜,“但位置不太典型,激素指标的问题也说不准,可能是轻微的内分泌紊乱,我们建议先观察一下,开点调节激素的药,定期复查就行。”
林朗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医生摇头:“不好说,这种囊肿和激素组合不太常见,可能是某种原因引起的良性增生,不过整体没什么大碍,别太担心。”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贺晏舟快步走过来,大衣衣摆带起一阵风。他看了眼乔言和林朗,直接问医生:“具体什么情况?”
医生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贺晏舟听完,眉头微皱:“您最近遇到过类似的病例吗?”
“还真有,”医生点头,“这几周接诊了好几个,症状都差不多,都是年轻男生,突发腹痛,检查结果也类似,微小囊肿加轻微激素异常,这不像自然发生的病症,倒像是外部干预,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正在排查共同点。”
林朗和贺晏舟对视了一眼。
“是霍思远的药吗?”林朗压低声音。
贺晏舟没说话,但眼神沉了沉,他转向医生:“能推测出制药人的目的吗?”
医生苦笑:“这个真猜不出来,从医学角度看,这种药剂效果不算有害,甚至算得上温和,不像是毒药,而且肯定还不成熟,但我们不是搞刑侦的,具体用途尚且不能特别明确,还是得专业人士来查。”
贺晏舟点点头:“谢谢医生,麻烦了。”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回了诊室。
林朗抓了抓头发:“霍思远那孙子到底想干什么,弄这种不痛不痒的药,玩呢?”
贺晏舟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我也猜不透。但医生说最近接诊了好几例相似的,这说明霍思远很可能在扩大试验范围。”
他抬眼看向林朗:“必须赶在他研究出成熟药品之前把他的目的搞清楚。”
林朗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你是担心他用这东西控制人,或者搞别的什么名堂?”
“目的不明才是最危险的,”贺晏舟站直身体,“可能是控制,可能是更隐蔽的损害,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用途。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林朗点点头:“明白了,我会让我的人也留意的。”
贺晏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病房的方向,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乔言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
药效还在?
他以为酒吧那事儿早就已经翻篇了,乔云光走了,闻夏也找到了工作,一切都该恢复正常了。可现在医生说,这种奇怪的症状不止闻夏一个人有,而且可能跟霍思远的药有关。
那他自己呢?
乔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天他也差点喝了那杯酒,虽然最后没喝成,但万一沾到一点呢,会不会哪天也突然疼起来?
另一边,贺晏舟又想了几个可能,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胡乱猜想,目光转到乔言身上。
乔言低着头,不停的用食指抠着大拇指上的皮肤,小桃桃紧张时就爱这样。
贺晏舟太熟了,熟到能立刻想到屏幕那头,那个小女生咬着嘴唇,手指绕来绕去的样子。
可现在是乔言。
贺晏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居然因为一场虚假的网恋,对一个男人的小动作这么熟。
乔言脸有点白,嘴唇抿得紧,眼神慌慌的,小桃桃害怕时也这样,贺晏舟都能想象出来,要是线上,小桃桃肯定发一堆哭哭表情,配上软乎乎的“daddy我怕”。
但眼前是乔言,是会跟他顶嘴,会直接泼人咖啡的乔言。
贺晏舟闭了下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走过去,停在乔言面前:“吓到了?”
乔言抬头,眼神还慌着,他先点头,又摇头,小声说:“我就是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贺晏舟看他这副怕得要死还硬撑的样子,脑子里又闪过小桃桃嘴硬说“我没哭”然后秒发大哭表情包的场景。
他扯扯嘴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别怕。”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下,太温和了,不像他平时对乔言说话的语气。
但话都说出来了,他只能接着往下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有结果。”
乔言眨眨眼,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里的慌乱退了一点。
林朗也凑过来,一巴掌拍乔言肩上:“就是,天塌下来有贺总顶着,你慌啥?再说了,你又没真喝那酒。”
乔言被拍得晃了下,小声嘀咕:“万一沾到一点呢……”
“轮不到你操心,”贺晏舟打断他,语气又冷回去,“查清楚自然知道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看着乔言,看着那双和小桃桃照片里很像的眼睛,只是现在没滤镜没摆拍,只有真实的慌乱。
贺晏舟移开视线,不想看了。
三人走进观察室。闻夏靠在床头,脸色好点了,看见他们进来,他赶紧坐直:“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说什么呢,”林朗摆摆手,拉椅子坐下,“身体要紧。”
乔言也在床边坐下,努力让声音轻松点:“医生说观察一下,开点药吃,定期复查就行,没什么大事。”
闻夏点点头,他犹豫几秒后小声问:“那个药是不是很可怕?”
乔言抓住闻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可怕的,医生说了,囊肿是良性的,激素问题也轻,你现在感觉怎样?”
闻夏愣了下,老实说:“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胀。”
“那就是在缓解,”贺晏舟走到床边,拿起检查报告扫了眼,“指标都正常,药也是常规的,就算不吃药,你身体也能自己调。”
他说这些时语气一直平淡,没特意安抚,就是陈述事实,但这种客观反而让人安心。
闻夏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看贺晏舟,小声说:“谢谢贺总,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晏舟把报告放回去,“你在林朗那儿出的事,我们该管。”
说完,他又看乔言,乔言还皱着眉,担忧的看着闻夏,看上去比闻夏紧张一百倍。
贺晏舟太阳穴跳了跳。
他走过去,伸手在乔言肩上按了下,力道不重,但够让乔言回神。
“你也别多想,”贺晏舟看着他,语气有点无奈,“真有事医院会处理,你现在该操心别的。”
乔言眨眨眼:“什么事?”
贺晏舟没直接答,看了眼墙上的钟。
林朗也跟着看,然后“啧”一声。
“完了,”林朗说,“乔言,你宿舍几点门禁?”
乔言下意识答:“十一点——”
话说一半,他猛地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忙脚乱掏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清清楚楚:23:47。
林朗乐了:“何止过点,都过三十多分钟了,宿舍楼锁了吧?阿姨下班了吧?”
乔言脑子飞速转起来,他有地方住,大平层,但这话不能说啊。
“我可以去酒店。”他立刻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有计划。
林朗挑眉:“这个点?而且你有钱吗?”
他挣扎道:“有的吧。”
“得了吧,”林朗晃晃手机,“我刚查了,附近最近的快捷酒店打车过去也要二十分钟,而且这个点单人房早没了,只剩豪华套,一晚上一千五。你有吗?”
乔言:“……”
呵呵,不瞒你说,别说一千五,他现在连五块都掏不出来。
贺晏舟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或者你可以回拳击场子睡沙发。”
乔言眼睛一亮:“对,我睡沙发就行!”
“行啊,”林朗耸耸肩,“不过我得在这儿守着闻夏,馆子我锁门了,钥匙在我这儿。你要回去的话,得等我这边完事儿,大概得明天早上了。”
乔言眼前一黑。
现在才半夜,等到早上他得在医院走廊坐五六个小时,明天上午他还有课呢。
一旁的林朗看了眼纠结的乔言,又看了眼贺晏舟,忽然咧嘴一笑:“要不你跟贺晏舟回去,他家客房多,随便你睡。”
乔言:“???”——
作者有话说:此药不简单[狗头]
第35章 做噩梦了(修)
乔言还想垂死挣扎, 他不想跟贺晏舟走。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不自在,线下和贺晏舟待一块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明明线上都能甜甜蜜蜜喊daddy, 一见面就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贺晏舟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惦记着那套江景大平层吗?
一提这个贺晏舟就忍不住气闷,他送出去的房子,现在成了这小骗子的安乐窝, 他还得装不知道。
“给你十分钟考虑, ”贺晏舟语气淡淡的, 低头看了眼手表, “要么跟我回去, 要么你自己想办法。”
乔言:“……?”
不是, 这人怎么还带限时的?
林朗拍拍乔言肩膀:“快决定吧,他耐心有限。”
乔言气得心里直哼哼, 他看着贺晏舟已经快走到电梯口的背影, 又看看旁边还虚弱的闻夏,最后只能跺跺脚,小跑着追上去。
他喊, 声音闷闷的:“等等我!”
*
出了医院, 夜风一吹, 乔言就被冷的缩了缩脖子。
他今天出门时穿得不算少, 一件加绒卫衣套外套, 但深夜气温降得太厉害, 还是冷得他直哆嗦。
他偷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贺晏舟。
贺晏舟只穿了件看起来不算厚的黑色大衣,里面甚至只有一件衬衫,但他身形挺拔, 步伐从容,夜风吹起他大衣下摆往身子里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言心理不平衡了,这人是什么特殊体质吗,凭什么自己裹成粽子还是冻成狗,贺晏舟穿这么少还是从容的像在散步?
这不科学!
他咬着牙,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硬是挺直背,努力控制住不打颤。但身体很诚实,走了一段路后,他还是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外套领口,手也悄悄缩进了袖子里。
贺晏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车门,看向乔言:“上车。”
乔言赶紧钻进去,车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座椅皮质冰凉,他刚坐下去就小小地“嘶”了一声。
贺晏舟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车窗没关牢,还开着一条缝,冷冷的夜风灌进来,乔言又缩了缩肩膀。
他不想开口说冷,太没面子了,但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僵硬,乔言偷偷把手凑到空调出风口,假装在研究按钮。
贺晏舟余光瞥见他这些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车窗彻底关上,然后调高了空调温度。
暖风呼呼吹出来,乔言顿时舒服地眯了眯眼,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关什么窗啊,我又不冷。”
贺晏舟侧头看他一眼。
乔言立刻挺直背,努力做出我真的很抗冻的表情。
贺晏舟也没拆穿,只是转回头继续开车,淡淡说了句:“我冷。”
乔言:“……哦。”
乔言摸摸鼻子,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感受着暖气渐渐包裹全身。
舒服是舒服,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贺晏舟最近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
贺晏舟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装修是乔言预料之中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看起来干净又没人气。
他刚脱下鞋子,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橘色影子就“嗖”地从沙发背后弹射过来,精准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屁屁,,”乔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蹲下身就把沉甸甸的橘猫搂进怀里,“想我没,嗯?你是不是又胖了?”
橘猫在他怀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用毛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尾巴翘得老高。
乔言被蹭得痒痒,笑起来坐在地毯上跟猫滚作一团。
“一点了。”贺晏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毯上的一人一猫。
乔言正被屁屁用肉爪子踩奶,头也不抬:“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没说话,走开了。
乔言乐得清静,挠着屁屁的下巴,小声跟它说话:“他线上那么温柔,线下怎么这么凶,还爱管人……”
屁屁“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驳。
不知不觉就过了快半小时。
乔言正试图教屁屁握手,一片阴影又笼了下来,贺晏舟换了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贺晏舟语气平淡,“该睡了。”
乔言抱着猫,眼巴巴抬头:“再……”
“客房收拾好了,”贺晏舟打断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明天你不是有早课?”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乔言悻悻地放下屁屁,橘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晚安啦,屁屁。”乔言揉了一把猫头,跟着贺晏舟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客房。
*
客房确实很大,大得有点空,除了必要的床,衣柜和一张书桌,几乎没什么装饰。
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乔言爬上床,床垫很软,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闻着还挺舒服。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可能是白天经历了太多事,乔言明明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活跃,各种画面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试图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群里突然混进了一只戴着粉红猫耳朵、穿着蕾丝边猫咪装的羊,还冲他“喵”了一声。
乔言:“???”
他翻了个身,继续数。
四只羊,五只羊……羊变成了贺晏舟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凉凉的:“你玩我?”
乔言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喘了口气。
都怪那套该死的猫咪装!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画面更离奇了。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四周都是粉红色的毛绒墙壁,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突然,迷宫开始收缩,墙壁软绵绵地压过来,然后霍思远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针管,笑得阴森森的,说要给他打一种会让人长猫耳朵的奇怪药剂……
“我不要长猫耳朵!”乔言在梦里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冷汗浸湿了额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后背也湿了一片。
乔言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但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环顾这间过分空旷安静的客房,黑暗像有实质一样从角落蔓延过来,刚才梦里那种被柔软墙壁包裹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乔言赤着脚下了床,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也黑漆漆的,只有客厅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着墙边探头一看,愣住了。
贺晏舟居然还在客厅。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开着,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这一小片区域烘托得和外面冷清的黑暗截然不同。
屁屁已经窝在贺晏舟脚边的地毯上,蜷成一个完美的橘色毛团,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乔言又又又不平衡了。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催别人睡觉催得那么紧,结果自己在这儿熬夜?还开着这么有氛围的灯,让猫陪着?
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他正暗自腹诽,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乔言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没完全褪去的惊恐,眼圈有点红,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晏舟看着他,挑了挑眉:“做噩梦了?”
乔言心里一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谁做噩梦了?我就是出来喝口水。”
说完,他为了增加可信度,真的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点,但也更显得他刚才那副样子欲盖弥彰。
贺晏舟没戳穿他,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乔言喝完水,磨磨蹭蹭地挪到客厅边缘,倒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贺晏舟专注的侧影,又看看睡得香甜的屁屁,再看看那盏温暖的小台灯,脚下像生了根,一点也不想回那个黑漆漆的客房。
“咳,”乔言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你还不睡啊?”
贺晏舟头也没抬,“处理点事。”
“哦,什么事啊,这么晚还处理?”乔言悄悄地往前蹭了两步。
贺晏舟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公司的事。”
“霍思远的事吗?”乔言脱口而出。
贺晏舟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确实在查霍思远,今晚闻夏的事像根刺,不彻底弄清楚,他也睡不安稳,烦躁和隐隐的担忧压在心底,但他习惯了不露声色,尤其是在小辈面前。
乔言见他没有不耐烦赶人,胆子大了点,又往前蹭了蹭,在沙发另一头小心地坐下,抱起一个靠枕搂在怀里。
“那查出来什么了吗?他到底想干嘛啊?那个药真的不会把人变成怪物吧?”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在跳。
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乔言写满不安的脸上。
“目前看不会。”他言简意赅,“具体用途还在查,但医生说了,目前案例都没造成永久性伤害,更多是短期不适和激素波动。”
“哦哦,”乔言点点头,“那就好,闻夏应该没事吧?”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问题不大。”
“那就好。”乔言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安心似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乔言抱着抱枕,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贺晏舟,也不提回房间的事,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视线落回那盏台灯上。
他干巴巴地评价,“你这灯挺亮的哈。”
“嗯。”
“比客房那个小夜灯亮多了。”
“……”
“屁屁睡得真香,它平时也睡这么早吗?”
“看心情。”
“它好像又胖了,你是不是喂太多了?”
“……它自己会控制食量。”
乔言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话题跳跃毫无逻辑,明显就是不想结束对话。
贺晏舟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因为被愚弄而残存的恼火,莫名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这骗子,线上胆子大得很,撒娇耍赖信手拈来,线下做个噩梦就能吓成这样。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关于“屁屁掉毛是不是该换猫粮了”的第五轮猜测。
“啊?”乔言立刻转过头。
“很晚了,”贺晏舟的声音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没那么冷了,“回去睡觉吧。”
乔言立刻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我不要。
“我就在这儿,”乔言把抱枕往上提了提,下巴抵在软绵绵的布料上,声音坚决,“我不回去。”
贺晏舟无语的看着他。
乔言迎着他的视线,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我乐意在这儿坐着,不行吗?客厅你家的,沙发你家的,我坐坐怎么了?”
他越说越快,语言毫无逻辑,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我睡醒了有点精神,就出来转转呗。”
他说完,还把脚也缩上沙发,彻底把自己团进角落,一副扎根于此的架势。
“哦。”贺晏舟点点头,重新拿起电脑,“那转完了吗,转完可以回去睡了。”
“我不困,”乔言立刻说,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困,他还特意坐直了些,“我一点都不困,真的。”
贺晏舟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自便。”他说完,真的不再理乔言,专心处理起事情来。
乔言:“……”
这人怎么这样!
他气鼓鼓地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又坐了五分钟,贺晏舟是真的不再跟他说话了,只有键盘声规律地响着。
乔言其实已经开始困了。刚才被噩梦吓醒的劲头过去,睡意又慢慢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偷偷看了眼贺晏舟。
男人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暖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居然还挺可靠的。
乔言眨眨眼,把脑袋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反正他就是不想回那个黑漆漆的客房。这里多好,有光,有人,还有猫,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有点讨厌,但至少还有活人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屁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找了个位置团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乔言摸了摸猫毛茸茸的脑袋,感觉最后那点不安也散去了。
眼皮越来越重。
他强撑着又看了贺晏舟几眼,视线却渐渐模糊,键盘声好像越来越远,暖黄的灯光也变得朦胧……
等贺晏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合上电脑时,一转头,就看到乔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少年蜷在沙发角落,脑袋靠着扶手,脸颊因为挤压显得有点鼓,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一只手还搭在猫的身上。
睡着了倒是还挺乖的。
贺晏舟看了他几秒,起身走到客房,拿了条厚被子出来。
他轻轻把被子盖在乔言身上,乔言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继续睡了。
贺晏舟关掉落地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
乔言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柔软的被子,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影。
屁屁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吸了吸鼻子,哇塞,好香。
是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还混着一点咖啡的醇厚气息。
乔言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才彻底清醒。
乔言掀开被子,循着香味飘过去。
开放式厨房里,贺晏舟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把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平底锅在他手里轻巧地一颠,里面的煎蛋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阳光落在他肩头,锅里的油滋啦作响,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这画面,有点居家过头了吧?
乔言扒着厨房岛台的边沿,探出半个脑袋:“你居然会做饭?”
贺晏舟头也没回:“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这种……”乔言把“人傻钱多的老男人”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们这种大忙人,早餐都是助理买好或者直接略过的。”
贺晏舟把完美成型的太阳蛋盛进白瓷盘里,转身放到岛台上,这才抬眼看乔言:“偶尔有空会做。”
乔言的注意力立刻被那盘早餐吸引了。
金灿灿的太阳蛋,边缘微焦,蛋黄饱满,旁边是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高脚椅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确实饿坏了,为了攒钱给贺晏舟还债,他最近过得紧巴巴的,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
乔言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煎蛋送进嘴里。蛋香混合着一点点黑胡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边缘酥脆,内里柔嫩。
“唔!”他幸福地眯起眼,加快了进食速度,腮帮子很快就塞得鼓鼓的。
贺晏舟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你看起来很饿?”
乔言正埋头苦吃,闻言动作一顿。
还不是为了攒钱还你?线上轻轻一撩,线下穷困潦倒,这苦我跟谁说去!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他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眼神飘忽地开始胡诌:“啊,有吗,可能是最近运动量太大了吧…”
贺晏舟看着他明显心虚的表情,没再多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乔言怕他继续追问,赶紧又塞了一大口吐司,含糊地转移话题:“你这手艺可以啊,跟谁学的?”
“自己学的。”
乔言“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他吃得专注又满足,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渍。
贺晏舟的视线在那点奶渍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乔言风卷残云般解决掉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9:36。
乔言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
“我靠!”他惨叫一声,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早课,十点的课!要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我的包呢?我书包呢?!”
贺晏舟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无奈,抬手指了指客厅沙发旁边。
乔言这才看到自己那个孤零零躺在角落的书包,他像阵风似的冲过去,一把捞起书包甩到肩上,又火急火燎地冲回岛台边,端起那杯还剩小半的牛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咳咳咳……”喝得太急,他呛了一下,脸都咳红了。
贺晏舟忍不住开口:“你慢点。”
乔言一边哀嚎一边往门口冲,鞋子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往外跑,跑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刹住车,回过头。
晨光里,贺晏舟还坐在岛台边,手里端着咖啡杯,正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乔言脸上有点热,朝他飞快地挥了挥手:“那个,谢谢早餐哈,还挺好吃的,我走了再见!”
说完,他就拉开门窜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贺晏舟:“……”
贺晏舟坐在原地,半晌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将最后一点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
乔言踩着上课铃冲进阶梯教室,在一片“这人怎么又迟到”的注目礼中,猫着腰窜到后排曹景桐给他占的座位上。
“呼……呼……”他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
曹景桐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吐槽:“少爷,您这踏点踏得是越来越精准了。”
“少废话。”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涌上来,他趴在桌上缓气,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早上贺晏舟坐在晨光里喝咖啡的侧影。
等等,怎么会想起他?
乔言甩甩头,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赶出脑海。他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进了那个粉色的陌语图标。
他往上翻了翻,最近一周的对话,基本都是他先起的头。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早安呀!今天天气好好哦~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忙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我新买了条小裙子![图片]
Yan:还行。
小桃咬人超疼:……
乔言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以前虽然Yan也不算多热情,但至少会回他“早”,会问他“吃饭了没”,会在他发照片后说“很可爱”。
最近这是怎么了,回复越来越简短,甚至有点敷衍。
好像是自己开始计划疏远之后,对方就真的慢慢淡了?
他原本的设想是自己徐徐图之,慢慢冷却,最后完美退场,可现在怎么感觉,对方退得比他还快还干脆?
乔言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偷偷刷手机的曹景桐,压低声音:“喂,问你个事儿。”
“说。”曹景桐头也不抬。
“就是我有个朋友,”乔言开始了经典开场白,“他网恋,不对,算网恋吧,反正线上聊得挺好,但最近他发现,对方好像不怎么主动找他了,回消息也特别冷淡,这正常吗?”
曹景桐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这还用问?肯定不正常啊,热恋期过了,腻了呗,线上关系嘛,来得快去得也快,谁还跟你玩持久战。”
腻了?
贺晏舟这就腻了?这才多久?他小桃桃难道这么快就失去魅力了?那些撒娇卖萌猫咪装都白给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计划顺利的窃喜,反而有点闷闷的,夹杂着点不服气。
凭什么啊?要淡也是他先淡!他都还没开始正式实施自然死亡计划呢!
“可是,”乔言挣扎道,“之前明明挺好的啊,说冷淡就冷淡?”
曹景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大哥,你也是男的,男人的心思你不懂吗?新鲜感就那么一阵,尤其是没见面的,靠滤镜和想象撑着,滤镜一碎,想象疲劳,可不就凉了?你那朋友早点看开吧,下一个更乖。”
曹景桐看他脸色变幻,以为他是替朋友难过,好心安慰道:“哎呀,别想那么多,对了,跟你说个新鲜的,保证让你忘掉烦恼。”
“啥?”乔言兴致不高。
“岑子浩那个傻逼,昨天在酒吧让人给揍了!”曹景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乔言愣了一下:“岑子浩?”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被人用酒瓶子开了瓢,缝了七八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谁干的?”
乔言来了点精神,谁让岑子浩以前没少跟着乔云光阴阳怪气他,听到他倒霉,心情莫名舒畅了一点。
曹景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惊天大八卦的兴奋:“霍玉成。”
“霍玉成?”乔言茫然,“谁啊?没听说过。”
“霍思远的小儿子啊!”
怎么又是霍思远。
乔言撇撇嘴,短时间内不想再听到这个晦气的名字,于是没有再回话。
他趴到桌子上,打算睡一觉,刚把手搭到后脖颈,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糟糕了,贺晏舟送的那条项链被他落在客房了!!!
第36章 突然拥抱
乔言从课堂上溜出来时, 心都在滴血。
那条贺晏舟之前送小桃桃的黑钻项链,他昨天晚上因为睡不着觉得硌得慌就先解开了放床头。
结果今早兵荒马乱的,他完全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越想越慌, 那玩意儿全球就只有一个, 万一被贺晏舟看见了,问起来怎么办?那他不就美美掉马了吗?
不行,必须拿回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屏幕。
QY:彩, 紧急求助, 你哥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姜彩回得倒快。
踩踩踩:啊?我不知道啊
QY:???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他妹吗?
踩踩踩:我真不知道啊, 我平常去都是他开门, 或者我按门铃, 他自己家都是扫脸或者指纹进的, 谁知道他设的密码是啥
乔言眼前一黑。
QY:那怎么办?我东西落他家了,特别重要啊
踩踩踩:要不你试试他生日?0305?或者他手机号后六位?一般人设密码不都这些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乔言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贺晏舟这个点肯定在公司, 现在去正好。
他打了个车直奔贺晏舟住的高档小区,车只能停在外面,乔言鬼鬼祟祟地摸到大门附近, 果然有门禁, 保安亭里的大叔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出入口。
硬闯肯定不行, 乔言绕到侧面, 发现一段围墙不算太高, 旁边还有棵歪脖子树。
“翻墙就翻墙吧……”
他咬咬牙, 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手脚并用地爬上树,颤巍巍地够到墙头, 一使劲翻了过去。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好在没人看见。他拍拍手上的灰,压低帽檐,快步往贺晏舟那栋楼走去。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乔言等了半天,终于跟着一个遛狗的大爷混了进去,按下顶层。
站在贺晏舟家门口时,乔言心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在密码锁上按下0305。
“嘀——”
错误提示音,屏幕闪了闪红光。
乔言皱眉,又试了贺晏舟手机号后四位。
“嘀——”又错了。
他开始乱试,贺晏舟的出生年份,贺氏集团成立年份,甚至胡乱按了几个看起来顺眼的数字组合。
“嘀——”“嘀——”“嘀——”
错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乔言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都有些抖了。
“不会是姜彩生日吧?”他试了试。
“嘀——”
“他妈生日?”他根本不知道。
“嘀——”
“我生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还是试了。
“嘀——”
试到第十几次的时候,密码锁的屏幕暗了暗,弹出一个小窗口:“错误次数过多,已暂时锁定,请五分钟后再试。”
乔言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蹲在门口,抓了抓头发,盯着那个冰冷的密码锁,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他压低声音对着门吼了一句,气得用脚尖重重踢了下门板。
“贺晏舟你家门密码到底是啥啊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城西墓园。
贺晏舟站在一座简单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把花放下,伸手拂了拂碑上的灰尘。
“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来看你了。”
风穿过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回应。
贺晏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其实不太习惯说很多话,尤其是这种时候。但每年这个时候,他总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待着。
“公司一切都好。”他顿了顿,“我还是老样子。”
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温柔地看着他。
“乔云光走了,”贺晏舟顿了顿,“您当年让我照顾他,我做到了。但他太贪心,手伸得太长,我只能送他走。”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像是在跟母亲汇报工作,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贺晏舟看着墓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重时拉着他的手,声音已经很虚弱了:“晏舟,如果以后有个叫乔云光的孩子找你帮忙,你能帮就帮一把,他们手上……有我们家的把柄。”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什么叫把柄,只知道点头,后来母亲去世,贺新立把姜丽华接回家,家里乱成一团,他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十年前,乔云光拿着母亲当年的信物找上门,他才想起那个承诺。
“我帮了,”贺晏舟低声说,“但他要的太多了。”
不只是钱,不只是庇护,还要借他的名头作威作福,甚至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他今天话有点多,可能是这地方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想说话。
“我……”
他想说霍思远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想说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中周旋真的好累。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算了。
贺晏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墓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贺晏舟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起来的。
不是电话,是智能家居系统的警报推送。
【警告:住宅入户门密码连续输入错误已达15次。如需查看实时画面,请点击……】
贺晏舟:“???”
贺晏舟皱眉,点开推送。
监控画面显示,他家门口确实有个人,正蹲在那儿对着密码锁戳戳点点。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这蠢贼试密码试15次都不对,还不跑?
贺晏舟本来心情就一般,这会儿更差了,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等红灯时,他又看了眼监控,那人还蹲在那儿,这次似乎换了个姿势,改成盘腿坐着了,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好像在查什么。
这是在现场搜索“如何破解智能密码锁”吗???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小区地库,贺晏舟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哎呀!”
一个人影迎面撞了上来,结结实实,一头埋进他怀里。
贺晏舟扶住对方的肩膀,触手是柔软的卫衣布料,还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乔言正捂着鼻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乔言先开口,声音有点虚,“我路过。”
话没说完,楼道里的警报声突然大作,尖锐得能把人耳膜给炸了。
贺晏舟:“……”
乔言:“!!!”
贺晏舟松开乔言,大步走到自家门前,抬手按指纹解锁,“嘀”一声,门开了,警报也停了。
他转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乔言。
“路过?路过到我家门口,还顺便试了十五次密码?”
贺晏舟一把拎住乔言的后衣领,像拎猫那样把人提溜进了屋。
“砰”一声,门关上。
乔言站在玄关,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说吧,”贺晏舟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转身看他,“又来干什么?上次是喝醉,这次是擅闯民宅,乔言,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找麻烦?”
乔言小声嘟囔:“我没想找麻烦……”
贺晏舟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更重了。
“那你自己说,”贺晏舟耐着性子,“你到底来干什么?”
乔言抿着嘴,不说话了,他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贺晏舟。
“我……”他憋了半天,“我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
“就落在这儿的东西。”
“具体点。”
乔言又不吭声了。
他总不能说“我来拿你送我的项链”吧?那不就暴露了!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他今天真的没耐心,从墓地带回来的那股沉闷感还压在胸口,现在又被乔言这么一闹,整个人都燥得慌。
“乔言,”他声音冷下来,“我没时间跟你耗,你要么说实话,要么现在出去。”
乔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乔言忽然愣住了。
贺晏舟的脸色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一种压抑着的疲惫,眼底有红血丝,眉头拧着,连嘴角都抿得比平时紧。
“贺晏舟,”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贺晏舟动作一顿。
“没有。”他别开脸,“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乔言仰头看他,“你眼睛是红的,眉头皱着,嘴角也往下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这样。”
“跟你没关系,”贺晏舟转身往客厅走,“拿了东西就赶紧走。”
乔言看着他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像这样,板着脸,谁都不想理。
但那时候至少还有曹景桐或者别的朋友会凑过来,叽叽喳喳说一堆废话,虽然烦,但至少没那么孤单。
乔言咬了下嘴唇,悄悄朝前面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贺晏舟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水杯,刚要喝。
“贺晏舟。”
乔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晏舟回头。
下一秒,乔言突然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抱住了他。
贺晏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斑驳的影子。
贺晏舟垂着眼,看着乔言毛茸茸的头顶,洗发水的香味飘上来,因为昨天住在他家,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但混着乔言身上特有的那种干净气息,变得不太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
贺晏舟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干什么?”
乔言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就抱一下呗。”
贺晏舟没说话。
乔言很瘦,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但他又很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窗外的车流喇叭声变得模糊,只有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温热的,一下一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贺晏舟的手动了动。
他想推开乔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乔言抱着他,任由那种陌生的触感一点点渗透进他因为疲惫而有些麻木的情绪里。
他刚要说话,乔言却突然松了手。
“我去拿东西!”乔言嗖一下从他怀里弹开,头也不回地冲向客房,“马上就好!”
贺晏舟站在原地,怀里突然空了,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乔言冲进客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
他刚才干了什么?!
怎么就抱上去了?!
乔言捂住脸,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就是看贺晏舟那副明明心情不好还硬撑的样子,看着难受,脑子一热就抱上去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乔言甩甩头,快步走到床边,项链果然还在床头柜上,他一把抓起项链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做贼。
拿完项链,乔言又愣住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说我拿完了再见?
那也太尴尬了吧!
乔言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咬咬牙,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晏舟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水杯,但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乔言蹭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我拿完了。”
贺晏舟没回头,“嗯。”
乔言脑子里飞快转着,走吧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可是他偷偷看了眼贺晏舟的背影。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肩膀的线条绷得有点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孤单。
乔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贺晏舟,”他小声开口,“你吃饭了吗?”
贺晏舟终于回过头,“什么?”
乔言往前挪了一小步,“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贺晏舟放下水杯,转过身面对他,“所以?”
“所以,”乔言努力忽视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脸,“要不我留下来吃饭吧?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贺晏舟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做饭了?”
“你没答应,”乔言理直气壮,“但你现在也没拒绝啊。”
贺晏舟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乔言,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没有啊,”乔言眨眨眼,“你脾气可差了。”
“……”
“但是我真的饿了,早上就吃了你一顿,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难吃死了,晚上还没吃。”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贺晏舟,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冰箱里没东西了,”贺晏舟叹了口气,“我这两天没买菜。”
乔言眼睛一亮,“那我们去买啊!”
“……”
“我陪你去!”乔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超市就在楼下,很快的,你想吃什么?我会挑菜,真的,我以前跟我妈学过——”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
“嗯?”
“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吃饭?”
乔言被问住,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答案:因为我饿了,因为你做饭好吃,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回宿舍……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贺晏舟愣住了。
乔言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别开脸,“当然,我也确实饿了,所以去不去嘛?”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城市灯火通明,映在贺晏舟眼底,明明灭灭。
许久,贺晏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走吧,”他说,“去超市。”
*
他们去的是小区内部的超市,由于是高档小区,里面没有什么人。
乔言一进超市就像进了游乐园,眼睛唰地亮了,他半个人趴在购物车上,用脚一下下蹬着地往前滑。
“贺晏舟!”他扭头喊,“买排骨!糖醋排骨!”
贺晏舟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淡,“嗯。”
“还要虾!油焖大虾!”
“嗯。”
“鱼!清蒸鱼!”
“你会挑鱼?”贺晏舟挑眉。
乔言卡壳了,他从购物车上跳下来,蹭到水产区玻璃缸前,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看了三秒,然后指了一条:“这条,这条看起来就很肥!”
店员小哥探头看了一眼,“先森,那是观赏鲤鱼哦。”
乔言:“……”
贺晏舟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走过去,对店员说:“麻烦捞一条鲈鱼,一斤半左右的,处理干净。”
“好嘞!”
乔言撇撇嘴,小声嘀咕:“鲤鱼怎么了,鲤鱼不能吃吗……”
“能吃,”贺晏舟说,“但那是观赏的。”
乔言想象了一下,闭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蔬菜区时,乔言又来了劲。
“西兰花,”他抓起一颗,“这个好,绿油油的。”
贺晏舟看了一眼,“那是花椰菜。”
“有区别吗?”
“有。”
乔言把花椰菜扔进购物车,又拿起一根长长的带着泥的东西,“这藕长得真粗。”
“那是山药。”
乔言默默把山药放了回去。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跟你妈学过挑菜?”
“学过啊!”乔言反驳,“只是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
贺晏舟没拆穿,只是推着车往水果区走。
五分钟后。
“草莓,”他眼睛亮了,“我要吃草莓!”
“嗯。”
“还要那个,”乔言指着货架顶层的车厘子礼盒,“那个看起来就好吃!”
贺晏舟抬头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四位数一小盒,他没说什么,抬手拿了下来。
乔言开心了,扒在购物车边沿,看着车里逐渐堆满的东西。
排骨、虾、鱼、各种蔬菜、水果、还有他指名的车厘子和草莓,购物车变得沉甸甸的,推起来都有点费劲。
“是不是买太多了?”乔言后知后觉地问。
“不算多,”贺晏舟推着车往调料区走,“反正也不只吃一顿。”
“哦。”
乔言放心了,于是在经过零食区的时候还顺带捞了几包辣条。
贺晏舟看着那两包红彤彤的辣条,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最后结账时,收银台堆成了小山。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机器“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乔言摸出手机,“我来付。”
贺晏舟按住他的手,“不用。”
“我吃的我付啊。”
“你卡里还有钱?”贺晏舟淡淡问。
还真没有哈。
贺晏舟没再理他,递过去一张黑卡,收银员双手接过,动作都恭敬了几分。
两大袋东西,贺晏舟一手一袋拎着,乔言想帮忙,被拒绝了。
“你拎不动。”贺晏舟说。
“谁说的?”乔言不服气,非要抢过一个袋子,结果刚接过手就差点没站稳。
袋子确实沉,里面还有两盒车厘子,压得他手腕发酸。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袋子又拿了回来,然后把自己手里那个相对轻的递给他。
“拿这个。”
乔言接过轻的那个,小声嘟囔:“看不起谁呢……”
回到家,贺晏舟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整理,乔言凑过去想帮忙,被赶了出来。
“去客厅等着,”贺晏舟说,“别添乱。”
乔言不服,“我怎么会添乱,我可以洗菜。”
贺晏舟拿起那盒车厘子递给他,“洗这个。”
“好嘞!”
五分钟后,乔言端着一碗洗得水灵灵的车厘子出来了,他窝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偷看厨房里的贺晏舟。
贺晏舟会做菜,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理有点微妙。
线上那个Yan,他想象中应该是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住在几百平的空旷公寓里,吃饭靠保姆,生活靠助理。可实际上的贺晏舟,会做饭,会挑菜,会在超市里默默把他放错的食材归位,还会记得他上次说想吃草莓。
乔言又塞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
“少吃点,”贺晏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等会儿吃不下饭。”
乔言吓得差点呛到,“你怎么知道我在吃?”
贺晏舟:“呵呵。”
乔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默默放回了茶几上。
四十分钟后,餐桌上摆满了菜。
贺晏舟盛了碗饭递给他,“吃吧。”
乔言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
“唔!”他鼓着腮帮子,朝贺晏舟竖大拇指,“真的好吃!”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但乔言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乔言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他给贺晏舟夹了只虾,“你也吃!”
贺晏舟看着碗里那只油光发亮的虾,顿了顿,才说:“谢谢。”
“不客气!”乔言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给自己夹了块鱼。
乔言吃了两碗饭,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揉肚子。
“不行了,”他哀嚎,“再吃要炸了。”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
“好吃呗。”
乔言吃完就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屁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窝成一团,乔言摸了摸猫脑袋,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等贺晏舟收拾完厨房出来,就看到乔言已经快在沙发上睡着了,少年歪着头,眼睛半闭不闭,手还搭在猫身上,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乔言。”贺晏舟叫他。
“嗯?”乔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很晚了,”贺晏舟说,“该回去了。”
乔言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半。”
“哦。”乔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贺晏舟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穿上。”
乔言乖乖穿上外套,又摸了摸口袋,确认项链还在。
两人走到玄关,乔言换好鞋,抬头看贺晏舟,“谢谢你的饭。”
“嗯。”
“那,”乔言顿了顿,小声说,“你心情好点了吗?”
贺晏舟看着他,少年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眼睛还带着点睡意朦胧的水汽,表情却很认真。
“好点了。”贺晏舟说。
乔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那就好。”
他拉开门,朝贺晏舟挥挥手,“那我走啦,拜拜!”
“路上小心。”
*
贺晏舟在玄关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屋。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沙发上有个被乔言躺出来的凹陷,茶几上那碗车厘子还剩小半碗。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屁屁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
贺晏舟拿起来看,是条工作消息,他处理完,手指鬼使神差地滑到了陌语那个粉色图标上。
犹豫了三秒,他点了进去。
两个人确实很久没有正经聊过天了,上一次长时间的对话已经是半个月之前。
贺晏舟盯着那个粉色头像看了会儿,正要退出,突然发现。
[小桃咬人超疼]上线了。
第37章 穿小裙裙
贺晏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突然亮起的头像, 指尖顿了顿。
小桃咬人超疼上线了。
鬼使神差地,贺晏舟点开了聊天界面。
他想起刚才乔言在玄关仰着脸问他你心情好点了吗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线下倒是挺会装乖。
那线上呢?
贺晏舟嘴角勾了勾,忽然生出点恶劣的逗弄心思。
他打字。
Yan:在?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在呀, 我刚想找你呢~
Yan:找我做什么?
小桃咬人超疼:就问问daddy吃饭了没呀, 心情好不好呀?
Yan:吃了, 你呢?
小桃咬人超疼:我也吃啦, 吃得好饱呢~
贺晏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故意停了十几秒才回复。
Yan:你最近好像很冷淡。
乔言坐在出租车后座, 看到这句话差点弹起来。
冷淡,他哪里冷淡了?明明是自己想慢慢疏远, 结果发现Yan比自己还冷淡, 现在反倒被倒打一耙。
他手指飞快敲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冷淡哇,daddy冤枉,我最近就是有点忙嘛
Yan:忙什么?
小桃咬人超疼:就学习呀, QAQ小桃桃最近每天都熬夜复习, 好累的
贺晏舟:“……”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他继续打字, 语气故意带上了点质问。
Yan:忙着复习, 连小裙子都不穿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怎么突然提这个啦!
Yan:突然想看了。
这条发过去, 对面直接沉默了快一分钟。
贺晏舟也不急, 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
终于,消息来了。
小桃咬人超疼:那个小裙子被我弄坏了嘛
Yan:坏了就买新的。
Yan:现在买。
乔言坐在出租车上,盯着手机屏幕, 整个人都快麻了。
怎么回事啊?
Yan不是已经对他冷淡了吗?怎么突然又诈尸了?还一上来就要看女装!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回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同学,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没、没事,”乔言赶紧摆手,“空调有点热,哈哈哈。”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咬了咬牙。
小桃咬人超疼:现在都这么晚了,店铺都关门了啦
Yan:可以网购。
Yan:我等你。
乔言:“……”
救命。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Yan:哪里不方便?
小桃咬人超疼:我室友都在呢,而且我最近真的在认真学习,小裙子什么的影响不太好QAQ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跪地哭泣.jpg)
发完这条,乔言觉得自己简直机智。
学习!多么正义的理由!!!
然而下一秒——
Yan:是吗。
Yan: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敷衍我?
乔言:“!!!”
他他他怎么知道的?!
小桃咬人超疼:我没有敷衍daddy,真的!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一定要今天吗?
Yan:嗯。
乔言在出租车里哀嚎一声,把司机吓了一跳。
“同学,你真没事吧?”
“真没事!”
乔言赶紧摆手,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最后自暴自弃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好叭,daddy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换衣服。
Yan:快点。
乔言欲哭无泪,他今天刚跟贺晏舟线下吃了饭,感觉两人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结果一上线,又得穿女装哄人。
这什么割裂的人生啊!
二十分钟后,乔言冲回大平层,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套相对保守的连衣裙,浅蓝色的及膝裙,领口有荷叶边,至少不会露太多。
他快速换上,又戴上假发,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视频请求发过去,贺晏舟很快接了。
但和之前一样,他没开摄像头。
乔言已经习惯了,他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戴上变声器声音掐得甜甜的:“daddy~我换好啦。”
浅蓝色的裙子确实保守,只露出锁骨和一截小腿,假发是深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垂在肩头。乔言显然不太自在,眼睛都不敢直视镜头,脸颊微微发红。
明明是同一个人,线下张牙舞爪,线上却这副害羞紧张的样子。
贺晏舟觉得有趣极了。
他故意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乔言被这沉默弄得更加不安,他小声问:“daddy,你在看吗?”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低的,“裙子挺好看。”
乔言松了口气。
“不过,”贺晏舟顿了顿,“是不是太保守了点?”
乔言:“???”
“你之前发照片,不是挺敢穿的吗?”贺晏舟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怎么现在包这么牢了?”
乔言支支吾吾:“宿舍有点冷嘛。”
“冷?”贺晏舟挑眉,“那你还穿裙子?”
“我里面穿了打底的!”乔言赶紧说,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他丫的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果然,贺晏舟轻笑了一声。
乔言脸涨得通红,他算是看出来了,贺晏舟今天就是故意在刁难他!
“daddy,”他忍不住抗议,“你到底是来看我穿裙子的,还是来找我茬的呀!”
贺晏舟又笑了一声。
“行吧,”贺晏舟见好就收,“不逗你了。”
“那daddy开心了吗?”
“算吧。”贺晏舟说。
乔言立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就好,那daddy以后不许再说我冷淡了哦。”
“行,晚安。”
“晚安哦daddy,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
乔言如蒙大赦,立刻切断了视频。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明显感觉到,Yan复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嗯”“哦”,而是会主动找他,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问他在干嘛,吃饭了没,甚至偶尔还会让他发张自拍。
乔言一边松了口气,看来金主爸爸还没完全腻味,桃桃还是非常有魅力,一边又更焦虑了。
Yan越热情,他就越得努力赚钱还债啊!
于是乔言在拳击馆打工打得更卖力了。除了林朗安排的基本清洁工作,他还主动包揽了器材维护、会员接待,甚至偶尔帮忙指导新手做热身。
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
林朗有时候看着他在那儿吭哧吭哧擦沙袋,都忍不住啧声:“小朋友,你不用这么拼,我又不扣你工资。”
乔言头也不抬:“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其实是算着时间,多干一小时,就能多攒一点钱,离还清债就更近一步。
这天晚上,贺晏舟来拳击馆找林朗谈事,两人在办公室里聊完,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经过训练区,贺晏舟脚步顿了顿。
乔言还在那儿。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给一副拳套做保养。
他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鼻尖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随着动作,T恤下摆微微上翘,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贺晏舟看了两秒,转头问林朗:“他每天都待到这么晚?”
林朗耸肩:“可不么,劝都劝不走。”
贺晏舟皱眉:“你让他干这么多?”
“天地良心,”林朗喊冤,“是他自己抢着干的。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贺晏舟:“?”
乔言怎么会缺钱呢,难道是自己给的还不够多?
贺晏舟本以为他来拳击场打工是为了找闻夏玩,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想赚钱。
正想着,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势大得惊人,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训练区的灯光都跟着晃了晃。
乔言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愣了一下。
“我靠,”他小声嘀咕,“下这么大雨?”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地铁十点半就要停止运营了。
乔言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冲一把。他快速收拾好东西,跟林朗打了声招呼:“朗哥,我先走了!”
林朗看了眼窗外:“这雨大的,你等会儿吧?”
“不等了,再等没地铁了。”
乔言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把折叠伞,就往门口冲。
贺晏舟站在原地,看着乔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朗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贺晏舟忽然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你去哪儿?”林朗问。
“换衣服。”贺晏舟头也不回,“我也走了。”
*
乔言撑着那把小小的折叠伞冲出去,瞬间就被风雨糊了一脸。
伞在狂风里根本撑不住,没走几步就哗啦一声翻了过去,乔言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掰回来,结果又是一阵风,伞骨直接折了一根。
“……”乔言看着手里报废的伞,欲哭无泪。
雨大到像有人拿着盆疯狂的从天上往下泼,不到十秒他就全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T恤紧紧贴在身上,裤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乔言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思考着是硬着头皮跑回地铁站还是折回拳击馆等雨小点,一道车灯忽然打过来。
他眯着眼看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贺晏舟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来。
“上车。”
乔言愣住:“贺晏舟,你怎么……?”
贺晏舟重复,“先上车。”
乔言也顾不上多问,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晏舟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
“谢谢,”乔言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脸,他浑身湿透,坐垫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大片:“对不起,把你车弄湿了。”
“没事,”贺晏舟启动车子,“送你回学校?”
乔言看了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嗯,麻烦你了。”
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器飞快地左右摆动,前方视线依然模糊。
开了一段,贺晏舟忽然开口:“你宿舍几点门禁?”
“十一点。”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这个点,学校门口肯定不让进车,”贺晏舟语气平静,“你从校门口跑回宿舍,还得淋一遍。”
乔言:“……”
呵呵,好像是这个道理哈,但我又不能让你送我回大平层。
“那我就在校门口下车好了,”乔言说,“跑快点应该没事。”
“然后明天感冒发烧,再去医院花一笔钱?”贺晏舟瞥了他一眼。
乔言噎住。
“去我那儿吧,”贺晏舟说,语气自然,“客房你睡过,东西都是现成的。”
乔言睁大眼睛:“啊?这不好吧,我都住你家多少回了?”
“有什么不好?”贺晏舟目视前方,“你想淋雨跑回去,然后明天请假扣工资?”
乔言不说话了,他确实不想生病,更不想扣工资。
“那就谢谢你了。”他小声说。
*
车门在身后关上,乔言缩着脖子,跟着贺晏舟快步走进公寓楼。
等电梯的时候,他身上滴下的水就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圈,乔言抱着胳膊,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小声吸着鼻子。
进了家门,暖意扑面而来,乔言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脚下迅速汇聚的一小滩水渍。
“鞋脱了,”贺晏舟从鞋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直接踩出来。”
乔言乖乖照做,把湿透的运动鞋和袜子被丢在一边,又穿上拖鞋:“哦。”
贺晏舟转身去拿了条干净的大毛巾,直接兜头扔了过去:“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毛巾盖住了乔言的脑袋,他手忙脚乱地从毛巾里钻出来,看起来有点懵。
乔言还在毛巾里挣扎,声音闷闷的:“我没带衣服,我现在身上的衣服也穿不了了,太湿了。”
贺晏舟:“浴室柜子里有一次性的内裤,睡衣先穿我的吧。”
他说着,转身去主卧,很快拿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出来,“可能有点大。”
乔言接过来,布料柔软干燥,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他说了句“谢谢”,就抱着衣服和毛巾,趿拉着有点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快步挪进了客房浴室。
贺晏舟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他低头看着玄关那摊水渍,还有乔言丢下的湿鞋袜,皱了皱眉,还是认命地拿来吸水垫处理干净。
大约二十分钟后,浴室门终于开了。
乔言穿着他的家居服,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巨大的口袋里。上衣的领口宽大,歪向一边,露出大半边白皙的肩膀和清晰的锁骨,裤子更是夸张,直接被他卷到了脚踝以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和赤着的脚。
他头发吹得半干,没完全梳顺,有几根呆毛不服帖地翘着,大概是热水泡的,脸颊和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红润不少。
乔言一边走一边还在试图把过长的袖子再往上卷一卷,没注意到自己这副样子有多……
贺晏舟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第38章 潮湿水汽
“贺晏舟, ”乔言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就在他旁边,一股带着湿气的水汽和清新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弥漫过来, “你家吹风机风力好小, 我头发好像还没完全干。”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不见外地又拿起刚才那条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揉起来,本就宽大的领口滑落得更开,那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的凹陷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水滴顺着他没擦到的发梢滚下来, 滑过颈侧。
贺晏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走着, 一路追随它划过起伏的锁骨凹窝, 最终没入半透的衣料深处。
乔言完全没察觉, 他擦头发的手法堪称粗暴, 左一下右一下, 毛巾很快歪了,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 水珠甩出来几滴, 甚至有一滴溅到了贺晏舟的手背上。
贺晏舟突然开口:“你就不能好好擦吗?”
“嗯?”乔言动作停下,从毛巾里钻出脑袋,他顺着贺晏舟的视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领口, 随手拽了一下, 却没完全拽回去, 反而让那截锁骨更显眼了。
“我这不是在擦吗, 不擦怎么干?”
贺晏舟挪开视线, 伸手直接去拿他手里的毛巾:“坐好,我给你擦。”
“我自己能行!”
乔言把毛巾往后一藏,身子下意识后仰想躲, 这个动作反而让本就危险的领口又滑开一点。
贺晏舟没理他的嘟囔,把乔言的肩膀轻轻一掰,让他背对着自己。
乔言只能坐直,嘴里还小声嘀咕:“那你来,我看你能擦多好。”
贺晏舟把目光落在眼前这段终于安静展露的后颈上,皮肤白得晃眼,热水和刚才那番折腾让那里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抬手用毛巾轻轻覆盖上去,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肤的温热,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公事公办,力道适中地揉擦着。
乔言一开始还僵着背,过了几秒,似乎觉得舒服,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把脑袋往后靠了靠,几乎要靠在贺晏舟怀里。
他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满足的哼哼声。
贺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乔言毫无所觉,反而开始抱怨:“你衣服也太大了,袖子老掉,裤子也长,我走路差点绊倒,你吃啥长大的啊,巨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为了证明似的,动了动脚,卷起的裤腿滑下去一点,又被他踢上来。
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宽大的裤管晃动,那截脚腕和赤足在贺晏舟眼下晃来晃去。
贺晏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但乔言身上那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混合着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却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他根本躲不掉。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贺晏舟能看清他后颈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他放松时身体传递过来的毫无防备的温热。
“你身上也湿了,”贺晏舟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擦过乔言的后颈,那里果然一片潮湿,布料贴在皮肤上,“T恤沾到水了。”
“嗯?”乔言扭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侧脸几乎蹭到贺晏舟的下巴,他眨眨眼,自己伸手往后摸了摸,“真的诶,可能刚才没注意。”
贺晏舟轻轻撇过头,“去换一件。”
“可我只有这一件你的呀。”乔言转回身,语气理所当然。
贺晏舟闭了闭眼,起身:“等着。”
他快步走回主卧,又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过来,递给乔言:“换上。”
乔言接过,很自然地“哦”了一声,然后他抓着身上那件灰色家居服T恤的下摆,双手交叉往上一提——
贺晏舟猛地转过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乔言小声的嘟囔:“这个好像小一点,不过还是大。”
过了几秒,乔言的声音响起:“换好啦。”
贺晏舟这才转回来,乔言已经换上了那件白T,依然是他的尺码,但因为颜色浅,不像深色那么显大,刚被擦过的头发蓬松微乱,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行了,”贺晏舟移开目光,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多了,去睡觉。”
乔言也跟着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今天累得够呛,又折腾了这么一场,困意立刻涌了上来,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那我先去睡了,”他站起来,拖着过长的裤腿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贺晏舟。”
“嗯?”
“明天早上记得叫我啊,我第一节有课。”
他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贺晏舟总觉得他在撒娇。
“知道了。”
“一定要叫!别让我迟到了!”乔言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贺晏舟的生物钟已经让他准时醒来,他想起昨晚乔言的叮嘱,洗漱后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乔言,该起了。”
一阵凌乱的声音后,传来乔言含混不清的嘟囔:“嗯,知道了……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等了一会儿,客房里却再次归于平静。
他推开门,房间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被子被乔言裹得严严实实,只从顶端露出几缕深棕色的乱发,他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睡得正香。
贺晏舟看了一眼乔言还亮着的手机,发现闹钟已经被他给按掉了。
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被子卷:“乔言,六点半了,再不起要迟到。”
蚕蛹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裹得更紧了,还在里面闷声闷气地抗议:“走开。”
“你八点有课,从这里到学校需要时间。”贺晏舟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一点。
“我不起!”被子猛地被掀开一条缝,乔言乱糟糟的脑袋钻出来一点,眼睛根本睁不开,眉头皱得死紧,脸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我困死了,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说完,脑袋一缩,又钻了回去,还把被子边缘死死压在身下,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贺晏舟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他耐着性子,再次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摇晃那个鼓包:“不能睡了,会迟到。”
“别摇我,”被子里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乔言在里面扭动挣扎,手脚胡乱蹬了几下,可惜裹得太紧,没什么效果,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牢了,“贺晏舟你烦不烦,我说了再睡五分钟!”
贺晏舟没停手,继续隔着被子推搡乔言的肩膀和后背,力道不算轻,但也许是被摇晃得确实有点晕,也许是那力道意外地有点催眠,被子里抗拒的扭动居然逐渐变小了。
过了一会儿,甚至传来一声舒服的哼哼,然后呼吸声好像又变沉了。
贺晏舟:“…………”
他不可置信,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乔言?”
回应他的只有小小的鼾声。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再次睡死过去的人,彻底放弃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客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
七点十五分。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伴随一声吃痛的“哎哟”。
乔言冲到客厅,看见正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喝咖啡的贺晏舟,立刻炸了毛。
“贺晏舟!!!”他声音都劈了,“你干什么不叫我?我闹钟怎么没响?!你是不是把我闹钟关了?!”
“七点二十了,我八点的课,从你这儿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还不算等车走路!”乔言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愤怒地指向贺晏舟,指尖都在发抖,“你太坏了,你故意的!你明明答应了我的,说话不算话!”
贺晏舟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我叫了,六点半准时叫的,你没醒。”
“不可能,我根本没听见!”乔言一口咬定,满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你听见了,你说‘再睡五分钟’。”贺晏舟陈述事实。
“那我后来呢,你后来怎么不继续叫了?”乔言更气了,觉得他就是在找借口。
贺晏舟面不改色道:“后来你睡得很沉,摇都摇不醒。”
“你肯定没用力摇,你摇了我肯定会醒的!”乔言根本不信,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完了完了,这节课要点名的,教授超严格的,我的平时分……”
他哀嚎着,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片烤好的吐司和一杯牛奶,大概是贺晏舟给自己准备的。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两片吐司,胡乱往嘴里塞了一片,另一片拿在手里,又把那杯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我走了。”他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也顾不上穿鞋了,就打算这么穿着拖鞋冲出去。
“鞋。”贺晏舟提醒了一句。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脚,又火急火燎地冲回玄关,找到自己昨天那双还没完全干透的运动鞋,也顾不上了,硬塞进去,鞋带都没系好。
他拉开门,回头又瞪了贺晏舟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控诉和“我跟你没完”的意味,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连门都没关严。
*
乔言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七点五十五。
他一边跑一边绝望地计算时间,发现自己已经铁定迟到了,而且会被门口那该死的智能闸机扫脸记录。
不行!不能走正门!
一个危险的念头窜进他混乱的大脑。他记得学校西侧有一段矮墙,后面是小树林,翻过去就是实验楼后面,平时很少有人。
虽然校规明令禁止,虽然他很可能会被保安追,但顾不上了。
乔言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西侧围墙狂奔,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墙根下,左右张望,幸好清晨人少!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先甩过墙,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地往墙上扒。
墙面有些湿滑,他脚上那双不跟脚的湿鞋子更是拖后腿,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墙头,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把自己往上拔,动作笨拙得像只第一次爬树的熊。
就在他好不容易骑上墙头,准备往下跳时,墙另一侧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矮墙后面,小树林边缘的空地上,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乔言的方向,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一副典型的书呆子模样,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过于宽大的卡其裤,尤其显眼的是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色粗框眼镜。
“小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推了那书呆子肩膀一把,“知道自己惹上谁了吗?”
“我,我没…”书呆子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抱着书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知道?”旁边一个红毛嗤笑,伸手就去拽他的书包,“那我们就让你知道!这书包看着挺新啊,里面装的都是值钱货吧?给哥看看!”
“不行!这是我的书!”书呆子突然激动起来,死死护住书包,但力气显然不敌对方,被扯得一个趔趄,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骑在墙头的乔言看得火冒三丈,他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而且眼看那书呆子就要被抢了。
也顾不上自己此刻骑墙的尴尬姿势和一身狼狈了,乔言脑子一热,冲着下面就吼了一嗓子:“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第39章 生子之药
乔言骑在墙头, 看见下面三个混混围着那个书呆子推推搡搡,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了。
光天化日欺负老实人?
他脑子一热,也不管自己现在这姿势多狼狈, 双腿一蹬就从墙头跳了下去。
“咚!”
落地不稳, 乔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鞋子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印子,他顾不上拍灰,往前一冲就挡在了书呆子面前, 双手张开。
乔言瞪着那三个混混, “你们干嘛呢!”
混混们愣了一下, 领头的黄毛打量乔言, 见他身上全是脏乱的灰尘, 脚上的运动鞋湿得能拧出水, 头发也乱糟糟的。
黄毛嗤笑一声:“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乔言挺了挺胸, 侧过头小声对身后的书呆子说:“你别怕。”
身后的书呆子却突然伸手, 轻轻拉了拉乔言的衣角。
乔言感觉到衣角被扯动,偏过头,书呆子凑近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同学, 你让开, 我自己能解决。”
乔言:“?”
他立刻摇头, 又把手臂张开了些:“你别怕, 有我呢。”
黄毛不耐烦了:“喂, 说你呢,让开听见没?不然连你一起揍。”
乔言梗着脖子:“我就不让!”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混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不是小刀, 是那种长长的水果刀,刀面在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乔言身子立刻应激的颤了一下。
刀?
怎么会有刀?!
他以为最多就是推搡几下,挨两拳也就完事了,可那把刀明晃晃的,刀刃看上去很锋利。
乔言喉咙发干,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腿肚子开始打颤,但身后还站着个人,他不能退。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念头:这刀捅过来会多疼?会不会死?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可他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就在光头举着刀往前逼近时,乔言身后的书呆子突然动了。
他轻轻推开乔言挡在前面的手臂。
下一秒,书呆子把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往地上一扔,然后他抬起头,伸手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乔言还没反应过来,书呆子已经往前踏了一步。
光头手里的刀还没落下,书呆子抓住他手腕,一扭一压。
“啊!”光头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泥地上。
黄毛和红毛骂骂咧咧地扑上来。
书呆子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顺势抓住他胳膊往下一拽,膝盖往上一顶。
“呕!”黄毛弯下腰,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红毛从后面扑过来想锁喉,书呆子头都没回,手肘往后一撞,正中红毛胸口。
红毛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混混躺的躺,跪的跪,嗷嗷叫唤。
乔言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把刀。
刚才刀尖离他那么近,差一点就……
他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墙上才站稳。
书呆子没管乔言的状况,他走到黄毛面前蹲下,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捂着肚子,龇牙咧嘴:“没、没人。”
书呆子伸手,在他刚才被膝盖顶到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啊——!”黄毛惨叫得比刚才还凄厉,“我说我说,是岑子浩,他说你揍了他,让我们来教训你一顿。”
书呆子冷笑一声。
书呆子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三个人,转身走回乔言身边。
“你没事吧?”书呆子问。
乔言这才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
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混混:“他们要不要送医院啊?”
书呆子看了地上那三人一眼:“应该不用吧,我下手有分寸。”
话刚说完,小树林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早起晨跑的大妈经过,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还有一个站着的人手里拿着刀,吓得尖叫一声:“杀人啦——!”
乔言眼前一黑。
完蛋了。
*
乔言在派出所冰凉的塑料椅上,有些坐立难安,身边的霍玉成比他镇定,安静地坐着,偶尔扶一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警察小姐姐端了两杯热水过来:“别紧张,就是做个笔录,你们家长什么时候能到?”
乔言捧着纸杯,小声说:“我朋友应该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晏舟大步走进来,黑色大衣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先落在乔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人还全须全尾地坐着,才微微松了半口气。
贺晏舟走到乔言面前,声音压得有点低:“怎么回事?”
乔言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就见义勇为嘛。”
贺晏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没立刻说话,视线转向坐在乔言旁边的霍玉成。
霍玉成正安安静静地喝水,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对贺晏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贺晏舟盯着霍玉成的脸看了两秒,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警察小姐姐适时开口:“这位先生是乔言的……”
“朋友,”贺晏舟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我是他朋友,现在什么情况?”
“三个混混持刀威胁,这两位同学算是正当防卫。”警察小姐姐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不过既然动了手,还是建议能有认识的长辈过来一趟,这位霍同学家里联系上了吗?”
霍玉成放下纸杯,声音还是细细的:“我爸说忙,来不了,我哥也说没空。”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习惯了。
警察小姐姐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贺晏舟拉开乔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先听听具体情况。”
乔言立刻凑过去,眼睛亮亮的,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英勇挡在霍玉成面前那段时,他还挺了挺胸,但提到那把刀时,声音又不自觉的小了下去。
贺晏舟安静听着,没打断。
等乔言说完,警察小姐姐调出了附近的监控视频。
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出大概:乔言从墙头跳下来,挡在霍玉成面前,三个混混围上来,光头掏出刀——
贺晏舟眉头深深蹙了一下。
监控里,乔言明显僵了一下,却还是没退。然后霍玉成出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三两下就把人放倒了。
视频播完,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晏舟侧过头,看向乔言:“你挡上去的时候,知道有刀吗?”
乔言眨眨眼,诚实摇头:“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有刀我肯定……”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贺晏舟的脸色,赶紧闭嘴了。
警察小姐姐打圆场:“从监控看,霍同学属于正当防卫,乔同学虽然没动手,但出发点也是好的,那三个混混伤得不重,已经送去医院处理了,等他们包扎完回来,双方调解一下,签个字就能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玉成:“你家里真没人能来?”
霍玉成摇头。
贺晏舟开口:“我一起处理吧。”
警察小姐姐松了口气:“那行,你们稍等一下。”
她起身出去了,询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乔言蹭到霍玉成旁边,小声说:“谢谢你啊,刚才要不是你,我可就惨了。”
霍玉成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细细的:“是我该谢你,虽然其实我能解决。”
“那不一样,”乔言认真道,“你那是武力解决,我这是道德援助。”
乔言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哪个系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霍玉成,”霍玉成顿了顿,“我不是宁大的,我在隔壁理工大。”
霍玉成?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他居然是霍思远的小儿子?
“哦哦,”乔言眼睛一亮,“那你刚才那几下好厉害,练过啊?”
“学过一点防身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贺晏舟坐在旁边,脸色却一直没缓和。
过了大概半小时,警察小姐姐回来了,说可以走了。
办完手续出了派出所,外面已经大中午了,乔言伸了个懒腰,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他转向霍玉成,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今天也算共患难了。”
霍玉成点点头,也拿出手机。
两人正低头扫码,贺晏舟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乔言的手腕。
“跟我过来。”贺晏舟沉声道。
乔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哎哎哎干嘛呀?”
贺晏舟没理他,把人拉到派出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才松开手。
乔言揉着手腕,有点不高兴,“你干什么啊?”
贺晏舟转过身,盯着他:“乔言,你长本事了?”
乔言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见义勇为?”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翻墙跟持刀的混混对峙,这就是你今天早上该干的事?你今天早上不是说你去上课吗?”
乔言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得有点懵,火气也上来了:“我怎么了我,我那不是看人挨欺负吗,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
贺晏舟气笑了,“你拿什么管?你那细胳膊细腿,挡上去是能抗揍还是能抗刀?”
乔言脸涨红了:“我那是策略,拖延时间懂不懂,而且霍玉成不是挺厉害的吗?”
“霍玉成用得着你拖延时间,”贺晏舟声音冷下来,“你没看见监控里他怎么出手的,你不上去添乱,他解决得更快。”
乔言眼睛瞪圆了,“贺晏舟你讲不讲理,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有这身手,我看见有人被欺负我上去帮忙,这也有错?”
“帮忙可以,前提是你能自保,”贺晏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把刀离你有多近你看监控了吗?要是霍玉成慢半秒,那刀就戳你身上了。乔言,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乔言被他说得又气又委屈:“我脑子里装的是正义感,不像你,冷血动物,就知道算计利弊!”
贺晏舟扯了扯嘴角,“行,你有正义感,那你想过没有,那一刀要是真戳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去icu里躺尸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乔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乔言声音都哑了,“我挡上去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刀,知道了我也……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
贺晏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他想起监控里那明晃晃的刀尖,想起乔言僵着背却还死撑着不退的样子,那股后怕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缠得他呼吸都不畅。
“乔言,”贺晏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缓了些,“以后离霍玉成远点。”
乔言正委屈着呢,一听这话更炸了:“凭什么?他救了我。”
“他是霍思远的儿子,”贺晏舟盯着他,“霍思远是什么人,你还没概念?”
“那又怎样?霍玉成是霍玉成,他爸是他爸,”乔言梗着脖子,“人家今天还帮了我呢,你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不是跟你讨论他的人格,”贺晏舟耐着性子,“我是告诉你,霍家的人很复杂,你少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就加个微信,”乔言气得跺脚,“贺晏舟,你又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跟谁交朋友?”
贺晏舟被他问得一滞。
是啊,他凭什么?
他不过是乔言眼里一个脾气差还多管闲事的老男人而已。
“行,我管不着,”他声音冷下来,“那你下次再逞英雄的时候,记得提前叫好救护车,毕竟你这么怕疼的人,挨一拳都能哭半天,到时候疼得死去活来,可别指望我会去。”
乔言眼睛彻底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指甲陷进掌心里。
“挨一刀怎么了?”乔言盯着贺晏舟,声音抖得厉害,“疼死算了,反正也没人会来关心我,我活着干嘛啊?”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贺晏舟愣在原地。
他看见乔言转身时,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甩了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不见了。
巷子口,乔言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钻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车子开走了。
贺晏舟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巷子里的穿堂风刮过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刚才乔言那句话,还有那泛红的眼眶,在他脑子里来回晃。
贺晏舟慢慢放下手,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骂了一声脏。
“贺总。”
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晏舟动作一顿,转过身,去霍玉成就站在几步开外,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贺晏舟语气冷淡:“有事?”
眼前这位可是霍思远的小儿子,刚刚还卷进了持刀冲突里,他对霍家的人,尤其是姓霍的,此刻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霍玉成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平稳:“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我父亲在研究的药物。事情很重要,不能被别人听到。”
贺晏舟几乎要嗤笑出声。
霍思远的儿子,跑来跟他这个霍思远的对头说有重要的事?还是关于那个他们正在费劲追查的药物的?
他双手插回大衣口袋,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你是来替你爸传话,还是来探我口风的?你爸有问题,你自己怎么不去报警?”
“我爸防我很严,我接触不到核心证据,没办法报警,”霍玉成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信我,贺总,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件事我必须说,我父亲研究的那个药,不是普通的黑市货,它非常复杂,研发周期很长,投入巨大。”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眼神里的怀疑半分未减。
霍玉成迎着他的目光,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它现在还不成熟,所以之前那些试验者,表现出来的症状都很轻微,看起来像是无伤大雅的激素波动和良性增生,但这只是暂时的。”
霍玉成抿了抿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偷看过我爸书房的资料,那不是普通的违禁药,也不是用来控制人的,是能让男性受孕的药。”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贺晏舟声音干涩,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什么药?”
“生子药,”霍玉成点点头,“具体的原理我不太懂,但从数据和实验记录看,好像是调节某种特殊的激素水平,再配合基因层面的诱导?反正目的就是让男性身体具备妊娠条件。我爸在这个项目上投了快十年了,最近半年进度突然加快,我听到他打电话,说最后一步已经快完成了。”
他抬起眼看向贺晏舟,镜片后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点急切:“贺总,我知道我爸做的不是什么好事,这个药如果真的研发成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一旦流入黑市或者被某些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霍玉成。这个霍家的小儿子,看起来一副老实好学生的模样,却能三两下撂倒持刀的混混,现在又跑来跟他透这种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贺晏舟问。
霍玉成沉默了几秒,眼睛里闪着固执的光:“这种技术一旦滥用,对整个社会的人口结构、伦理关系和法律体系都会造成颠覆性的冲击,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原则,也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
贺晏舟:“……”
他难得被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可持续发展的书呆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玉成完全没察觉贺晏舟的无语,语气更认真了些:“我拿不到更具体的资料了,但我觉得,你们最好能在他彻底成功之前查清楚,这种药如果真的做成了,到时候再想控制,可能就来不及了。”
贺晏舟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知道了。”
霍玉成似乎松了口气,他又推了下眼镜,恢复成那副有点局促的书呆子模样:“那我先回学校了,今天的事,谢谢您帮忙处理。”
*
出租车后座上,乔言把脸埋进手掌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没一会儿,他就觉的脸上湿漉漉的难受,习惯性地想找纸巾擦擦,手往旁边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急,身上穿的还是贺晏舟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他自己的外套和包都落在派出所没拿。
他顿了一下,有点赌气似的,干脆揪起胸前柔软的布料,胡乱往脸上蹭。棉质的T恤面料吸走了眼泪,在胸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带着贺晏舟家里那股干净的洗涤剂味道,现在混上了一点咸涩。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乔言摇头,声音闷闷的:“才没有。”
“那就是跟家里闹别扭了?”司机师傅挺热心,“哎呀,年轻人嘛,火气别这么大,家里人说你几句,那肯定也是为你好哇,你看你这一身,是摔了还是怎么了?家里人肯定担心啊。”
乔言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他早上差点被刀捅,心惊胆战地在派出所坐了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没得到一句安慰,反而被贺晏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他逞能,骂他不动脑子,还说他添乱。
乔言用力擦了把脸,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是啊,他是怕疼,被纸划个口子都能龇牙咧嘴半天。可他当时哪想那么多?看见有人被欺负,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这也有错吗?
贺晏舟那个老男人,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觉得他幼稚,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训他。
线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线上的Yan会耐心教他高数,会给他打钱让他别吃泡面,会在他撒娇的时候说哄你。
虽然那也是假的,是他乔言骗来的。
想到这里,乔言哭得更凶了。
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一边处心积虑骗人钱,一边又贪图那点虚假的温柔;一边嚷嚷着要报复,一边又因为对方一句重话就委屈得不行。
出租车停在大学校门口。
乔言付了钱,拉开车门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低着头往宿舍楼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乔言回到宿舍时,曹景桐正翘着脚在下面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哟,少爷回来了?上午的课你又……我靠!”
他回头瞥见乔言这副哭得像水鬼的样子,吓得鼠标差点扔出去。
乔言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把帽子拉得更低,然后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不动了。
曹景桐游戏也不打了,蹭过来戳他肩膀:“言哥,你咋了这是,跟人打架了,受伤了?”
乔言摇头,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
“那是失恋了?”曹景桐开始瞎猜,“不能啊,你哪来的恋可失?喂,你别光摇头啊,说话。”
乔言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只有压抑不住的的抽气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曹景桐有点慌了,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那啥,你先哭,哭完再说。我给你倒杯水?”
乔言没应声。
曹景桐挠挠头,还是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乔言手边,然后坐回自己椅子上,时不时担忧地往这边瞄一眼。
乔言就这么趴了不知道多久,哭得脑袋都有点发懵,眼睛又肿又痛。直到那股汹涌的委屈劲儿慢慢过去,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难受堵在胸口,他才终于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蹭得乱七八糟。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冰凉的玻璃杯壁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小口小口喝着水,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然后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解锁。
微信有几条未读,是曹景桐刚才发的,还有社团群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讨论。他没什么兴趣,指尖机械地往上滑,正要把手机扔开,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Yan:[图片]
乔言愣了一下,点开。
是屁屁的照片,橘猫揣着手手趴在窗边的软垫上,阳光给它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又懒又惬意。照片拍得不随意,角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心设计过。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
Yan:它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要是平时,他肯定立刻点开,还要回几句“好可爱”“想rua”。但现在他心情糟透了,线上装得温柔体贴有耐心,线下就是个刻薄毒舌老男人!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往下一划,直接把通知清掉了,眼不见为净。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把脸埋回臂弯里。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乔言没动。
又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言烦躁地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解锁。
陌语的聊天框里,Yan的头像旁挂着红色的未读标记。
他点开。
Yan:在吗?
Yan:[图片](屁屁的照片)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秒前发的。
Yan:别不理我。
乔言看着那几条消息,心里那股邪火又蹭地冒了上来,他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不在!
发出去,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
小桃咬人超疼:不想理你!!!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胸口起伏。
几乎就在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不是消息提示,是特别的转账提醒音。
乔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又拿回来。
屏幕上是支付宝的到账通知。
【支付宝】Yan向你转账 1,000,000.00 元。
乔言:“???”——
作者有话说:省流:一百万
医学部分纯属瞎扯,还有就是本文无痛生子,别问怎么无痛的,问就是作者发明了超绝麻药[化了]
第40章 已读不回
乔言盯着支付宝里那一百万的转账通知,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手机猛的往桌子上一摔。
“又来这套!”乔言气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转了两圈, “他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啊, 他除了打钱还会干什么?!”
曹景桐从游戏里抬起头,一脸茫然:“谁给你打钱了,多少啊?你不要可以给我啊。”
“没谁!”乔言抓起手机,飞快地点了拒绝收款, 然后切回陌语, 手指用力敲字。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需要你的钱!!!
小桃咬人超疼:别给我转了!再转我就拉黑你!!!
发完这两条, 乔言直接退出app, 把手机倒扣, 眼不见心不烦。
他现在看见贺晏舟给的东西就烦, 大平层不想住了,车也不想开了, 连那条黑钻项链都被他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不戴了。
乔言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曹景桐凑过来, 戳戳他胳膊:“你最近到底咋的了?这两天怪怪的, 神出鬼没不住学校, 今天还哭鼻子。”
“谁哭了, ”乔言瞪他一眼, “我好得很。”
“好得很?”曹景桐上下打量他, “你看看你这脸色,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到底出啥事了?有事你倒是说啊。”
乔言闷闷地说:“真没事。”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乔言摸出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贺晏舟的声音:“乔言。”
“你怎么有我电话?”
“问姜彩要的,”贺晏舟语气平静,“你包和外套落在我这儿了,什么时候来拿?”
乔言立刻拒绝:“我才不去,你给姜彩吧,让她带给我。”
“那我的T恤还在你身上,”贺晏舟顿了顿,“你得还我。”
乔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是贺晏舟的没错。他今早从贺晏舟家出来时穿的就是这件,后来在派出所折腾半天,一直没机会换。
“我也给姜彩,”乔言硬邦邦地说,“让她一起带过来。”
“乔言——”
“挂了!”
乔言不等贺晏舟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动作麻利地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换上了自己柜子里一件干净的卫衣。
姜彩一个小时后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姜彩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言言,我来啦。”
乔言走过去,接过姜彩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他的书包和外套,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贺晏舟那件T恤也塞进去,拉上拉链。
“给。”乔言把袋子递回去。
姜彩没接,反而从背后又拿出一个保温杯:“这个给你。”
乔言愣了愣:“这又是什么?”
“姜茶,”姜彩表情有点微妙,“我哥煮的,非让我带给你。他说你穿他衣服跑出来,外套也没穿,怕你着凉。还说你感冒了又得哭,很麻烦。”
乔言:“……”
谁麻烦?你才麻烦!
姜彩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你跟我哥吵架了?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差,在公司把好几个总监骂得狗血淋头。”
乔言冷哼一声:“他有资格心情不好?滚吧老男人。”
姜彩小声劝道:“言言,你跟我哥好好谈谈呗?他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是挺气人的,但心不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你们有矛盾。”
乔言抿着嘴,没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姜彩,你哥线上对我温柔体贴,线下对我凶巴巴,我还骗了他钱准备跑路。
最后乔言还是接过了保温杯。杯子是温的,握在手里暖乎乎的。他拧开盖子,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出来。
他小口小口喝着,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
乔言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塞回给姜彩:“替我还给他。”
姜彩点点头,又看了乔言一眼:“言言,你真没事吧?”
乔言别开脸:“没事。”
*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说到做到,真就没再回大平层,老老实实窝在宿舍。
但他安静了,某个线上账号可没安静。
陌语的提示音每天都会响个不停。
Yan:早安。
Yan:[图片](窗台上的多肉)
Yan:今天天气不错。
Yan:吃午饭了吗?
Yan:[链接](一篇关于如何科学复习高数的文章)
Yan:晚上降温,记得加衣服。
Yan:在做什么?
Yan:晚安。
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早到晚,准时得像个打卡机器,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日常琐碎的问话和分享,偶尔夹杂一两张屁屁的照片或者窗外的风景。
乔言每次看到那个粉色图标上的红点,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他就在首页看完,也不点开,还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一天,未读消息堆了二十几条。
第三天,变成了五十几条。
到了第七天,那个代表未读消息的小红点旁边,赫然显示着“99+”。
线上对小桃桃就这么有耐心?发这么多消息,不嫌烦?对小桃桃就温柔体贴,记得提醒吃饭加衣,对乔言就冷言冷语,只会教训人?
双标,赤裸裸的双标!
接下来的几天,乔言开始了疯狂的打工生活。
宠物店的工作因为工资太低,已经被他给辞掉了,他现在整日泡在拳击馆打扫,整理器材,还顺带接了一个便利店的工作,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吃饭全靠泡面和便利店打折的饭团。
曹景桐看着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忧心忡忡:“言哥,你缺钱跟我说啊,我这儿还有点。”
“不用,”乔言往嘴里塞了个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能挣。”
他得赶紧攒钱,把欠贺晏舟的那些都还上,然后彻底跑路。
这天晚上十点,乔言刚从便利店下班,他已经在拳击馆干了六个小时,早上又站了四个小时的收银台,现在整个人累得眼前发晕。
他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
算了,回宿舍泡面吧,今天便利店打折的泡面买一送一,他囤了四桶,够吃两天了。
他正盘算着是吃红烧牛肉味还是老坛酸菜味,一拐进小巷,脚步就顿住了。
巷子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边靠着一个更熟悉的人。
贺晏舟。
男人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言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他腿太酸了,跑不动,而且凭什么跑?他又没做亏心事!
于是他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乔言。”贺晏舟叫住他。
乔言脚步没停。
贺晏舟几步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乔言往左挪,贺晏舟往左挡,乔言往右挪,贺晏舟往右挡。
乔言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让开。”
“我们谈谈。”贺晏舟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
“一秒都不行。”
贺晏舟看着他,乔言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更白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细小的皮。
贺晏舟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对不起。”
乔言猛地抬头,瞪着他。
贺晏舟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还带着点乔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天在派出所外面,是我不对,我没有尊重你,我的话太重了,我道歉。”
贺晏舟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舒坦,线下乔言不理他,线上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头像也沉寂了,这种双重的安静让他非常不习惯,甚至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乔言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躲着他。
他让林朗稍微留意了一下,才知道乔言在拳击馆打工打得这么拼命,吃的更是随便对付,脸色都比之前差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行,这人本来就怕疼又娇气,再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生病受罪,哭哭啼啼,麻烦的还是……好吧,他承认,他会有点看不下去。
乔言消化完那句道歉,看着贺晏舟认真的眼神,心里憋闷很久的委屈和愤怒非但没消,反而像被贺晏舟的话引燃一样,噼里啪啦的就爆炸了。
“你现在知道道歉了,”乔言声音拔高,“你当时怎么说的,说我添乱,说我该提前叫好救护车,贺晏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永远是个不长脑子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又开始发热:“是,我是没霍玉成能打,我看到刀我也怕,但我当时就是想帮忙,我没想那么多!你可以说我冲动,说我不够谨慎,但你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好像我做的是一件多蠢多活该的事一样。”
然而,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长时间没进食的低血糖,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乔言骂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突然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
“我……”
他虚弱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腿一软,直接往地上蹲去。
“怎么回事?”贺晏舟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在他完全蹲下去之前,伸手扶住了他。
乔言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贺晏舟的手臂上,他闭着眼,皱着眉,手无力地抓住贺晏舟的衣襟,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贺晏舟半蹲下来,让乔言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头晕,还是胃疼?”
乔言缓了几秒,眼前的黑暗才渐渐褪去,他发现自己几乎被贺晏舟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杉气息,这让他更加窘迫和生气。
“没事……”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你放开,不用你管……”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无比,悠长响亮的“咕噜——”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后巷里回荡。
乔言:“……”
贺晏舟:“……”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乔言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或者原地消失。
贺晏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生病,是饿的。
“晚上没吃饭?”贺晏舟问。
乔言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要你管,我自己会解决……”
贺晏舟:“你怎么解决,继续饿着?还是再去啃冷面包?”
乔言不吭声,只是固执地扭着头,一副倔强的拒绝沟通的样子。
贺晏舟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跟他废话,他手臂稍微用力,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乔言的后背和膝弯。
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贺晏舟!”乔言吓了一跳,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住了贺晏舟的脖,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挣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贺晏舟抱得很稳,手臂肌肉绷紧,没让他挣动分毫。乔言那点力气对他而言跟小猫挠痒差不多,加上此刻确实虚弱,挣扎更像是无力的扑腾。
“别乱动,”贺晏舟低头看了他一眼,大步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再动摔了。”
“摔了就摔了,谁怕疼。”
乔言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不敢再大幅挣扎,只是气愤地用手捶了一下贺晏舟的肩膀,不痛不痒的。
贺晏舟没理会他这点小反抗,走到车边,单手拉开车门,小心地把乔言放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没让他磕碰到。
“坐好。”贺晏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行,乔言被贺晏舟半揽着带出电梯,开门后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别动。”贺晏舟挽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乔言抱着胳膊,故意不看厨房的方向,拿出手机胡乱划拉着,试图用屏幕上的光怪陆离来抵御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诱人香气。
但那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
热油煎炒的滋啦声,鸡蛋滑入锅中的悦耳轻响,还有番茄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煮后散发出酸甜气息,就像一双无形的小手,顽强地拨开乔言强装的无所谓,直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
乔言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比在巷子里那声还要绵长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懊恼的一把捂住肚子,整个人都尴尬地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沙发靠垫里永远不出来。
贺晏舟背对着他,正往锅里下面条,动作流畅,听到那声动静,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香喷喷翠绿葱花的番茄鸡蛋面被端到了乔言面前的茶几上。
晶莹的面条浸在浓稠红亮的汤汁里,大块的炒蛋金黄蓬松,番茄快要融化在汤汁里,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简单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乔言的视线牢牢粘在了那碗面上,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悄悄咽了下口水,胃部传来更明显的的饥饿感,抗议着他的倔强。
“吃。”
贺晏舟把筷子递到他面前,言简意赅,自己则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准备处理事情,面前只有一杯清水。
乔言僵着没动,内心天人交战。
吃,还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