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周。
距离六千万，还差两千五百万。
姜艺露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客房已经连续三天满房，房价均价提到了两千八，接近三千的目标，但天花板就在那里，再也上不去了。
餐饮主题月的热度在第二周达到顶峰后开始回落，客座大厨的新鲜感过去，预定量明显下降。
会议部签下的那张八百万的大单已经是意外之喜，但剩下的意向客户都在观望，没有一家愿意在这个月内签约。
她需要一张牌。
一张能打破僵局的牌。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姜总，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我在官网上看到了贵酒店的设施，觉得很适合我的需求。我需要办一个五千人的全球经销商大会，连开三天，住宿，餐饮，会议，晚宴，全部包给酒店。”
五千人。
三天。
姜艺露的脑子里立刻开始算账。五千人，就算按最保守的预算，人均日消费两千元，这就是三千万。
加上这单，就能达到六千万了！
“当然可以！您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可以敲定一下合作细节。”
五千人的会议。
这是金湾历史上承接过的最大规模的会议。
如果能拿下，不仅能完成六千万的目标，还能为金湾打开一个全新的市场，针对大型国际会议的接待能力，这本身就是一张金字招牌。
“不急，姜总，坦白说我还不确定是否要定金湾，因为这次活动很重要，我想要你先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书给我。我的需求我已经发到了贵酒店的公邮，如果计划书合适，我会在周三去面谈。”
“好，我会在周二做好最符合您需求的计划书，回复您的邮件。”姜艺露说：“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电话另一头似乎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挂掉电话之后，她立刻拨通了会议部赵经理的电话。
“赵经理，来我办公室，现在。”
“带上你最好的团队，我们要做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五千人会议的方案。”
赵经理愣了两秒，然后声音都变了：“五千人？！”
“对。三天，住宿餐饮会议晚宴，全部包给金湾。客人周三就会来面谈，我们要拿出最好的方案。”
赵经理深吸一口气：“我马上来。”
这两天时间，姜艺露和会议部的团队几乎不眠不休。
她们分析了金湾所有的场地数据，设计了三种完全不同各具特色的会议方案供甲方选择。她们和餐饮部反复讨论菜单，既要体现金湾的特色，又要满足五千人同时用餐的出餐效率。她们和客房部核对了每一间房的设施，确保每一间房都能达到接待标准。
因为金湾只有大概三百间客房，即使每间住两人也只能同时容纳六百人。
所以姜艺露必须要联合姜氏集团旗下的其他酒店，同时也要安排足够的接驳车，并规划出最高效率的线路。
这么强大的工作量，根本不可能两天做出来。
但她是姜艺露。
所以她可以做到。
她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厚厚的一本。
周三时，客户如期而至。
客户姓林，是一家跨国集团亚太区副总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beta，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很像一个成功人士。
林总翻看着方案，连连点头。
“姜总，这个方案做得很细致。”
“谢谢。”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林总合上方案，看着姜艺露：“金湾的会议室使用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你们有没有能力承接五千人的大会？”
姜艺露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这是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金湾的会议室使用率确实低，这是事实。但使用率低不代表没有能力承接大型会议，只是因为集团忙于内斗，没有人去开拓市场。
“林总，金湾过去一年确实没有承接过五千人级别的大会。”姜艺露说：“但金湾有全市最大的宴会厅，有全市最稳定的服务团队，有全市最好的中餐厅。硬件，软件，服务，我们都有。唯一缺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看着林总的眼睛，一字一顿。
“请把这个机会给我们。我们会用行动证明，金湾配得上贵公司的标准。”
林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姜总，你很会说话。”
“我不是在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
林总笑了。
“好，我会把方案带回去和团队讨论。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谢谢林总。”
送走林总后，姜艺露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经理跟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姜总，您觉得能成吗？”
“当然。”年轻的alpha勾了勾唇角，脸上带着少年人的自信和孤傲：“舍我其谁。”
再也不会有比她的策划书更加完美的策划。
这不是自大，这是事实。
但是姜艺露停顿几秒，还是说：“你要继续联系其他客户，继续跟进意向名单，以防意外。”
“是。”
赵经理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姜艺露拿出手机，打开和方子柔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牛奶在床头柜上，记得喝。她回了一个嗯。
之后就没有了。
方子柔没有再来消息。
她也没有主动联系方子柔。
即使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方子柔说。
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我想见你。
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掉，重新打开电脑，继续看数据。
最后几天了。
她就像一根绷的紧紧的弦，绝不能有丝毫放松。
三天后，也就是第四周的周六，林总的电话来了。
“姜总，我们决定把这次大会放在金湾。”
姜艺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合同金额是三千八百万。”
三千八百万。
加上这单，金湾的月营业额就能冲到七千三百万，不仅达到了六千万，甚至还超过了一千七百万！
她能做到！
她真的能做到！
“谢谢林总。”姜艺露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合同我马上安排人送到贵公司。”
“不用送了。”林总说，“我让助理带着公章过去，直接签。”
“好。”
挂了电话，姜艺露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感觉整个人好像身处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像梦。
像泡沫。
又像……快乐。
她拿出手机，想要告诉方子柔这个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想亲口告诉方子柔。
她想看到方子柔为她骄傲的样子。
她想看到方子柔笑。
她要立刻见到方子柔！
她拿起外套，正准备出门，赵经理突然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
“姜总，出事了。”
姜艺露一愣：“怎么了？”
“那个林总……我查了一下他的公司背景。”赵经理的声音在发抖：“那家跨国集团，在a城根本没有分公司。他们所谓的全球经销商大会，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渠道发布过信息。”
姜艺露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外套：“你说什么？”
“我打电话去那家集团的总部问了，对方说，亚太区确实有一位姓林的副总裁，但那个人三年前就已经离职了。”
姜艺露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今天的林总，是假的。”赵经理说：“他的身份，他的公司，他的合同，全都是假的，是为了占用我们最重要的最后一周的时间，让我们没有机会做正确的事！”
姜艺露跌坐回椅子里。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千八百万的合同，那个所谓的全球经销商大会，那个林总，都是假的。
她被骗了。
她花了两天两夜做出来的方案，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策划，今天已经周六了，她把最宝贵的最后一周的整整六天都浪费在了这件事情上！
她曾以为这是能让她翻盘的希望。
全部都是假的。
“报警。”姜艺露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马上报警。”
“已经报了。”赵经理说：“但警察说，那个人用的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很难追踪。”
姜艺露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天前，林总离开时那个笑容。
不是欣赏，不是认可。
是怜悯。
是嘲笑。
她短短三周把营业额翻了一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
但那个人骗了她。
不是因为骗术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她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太想向所有人证明：她姜艺露不是纨绔少女，她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的渴望和不甘，全部成了别人可以利用的弱点。
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当初没有接那个电话，如果没有信那个所谓的林总，如果她把最后一周的时间用在别的地方……
也许她真的能达成六千万。
但没有如果。
她被骗了。
她失败了。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召开董事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董事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子柔。
她让方子柔签下合约的时候，她信誓旦旦自己会拿到继承权，会找到内鬼，会带领姜氏集团走上新的荣耀。
不过短短一个月。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该如何提供那些答应方子柔的事呢？
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好。
她拨通了方子柔的电话，但却没有人接听，她安静的等待留言信箱的提示音结束，才轻声说：“姐姐，我想你了。”
她真的想她了。
/
董事会在姜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召开。
姜艺露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周叔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财务总监的位置换了新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beta，低着头翻文件，不敢看她。
姜艺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进来，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姜艺薇也在，坐在姜艺诚旁边，一脸跃跃欲试。
还有其他董事，集团的元老，各个部门的高管。
所有人都看着她。
姜艺露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
“各位，金湾大酒店上个月的营业额是四千五百万。”她说：“距离董事会要求的六千万，差一千五百万。我没有完成目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我辞去代理董事长的职务。”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很紧。
“好！”姜逸城站起来，边鼓掌边说：“我的妹妹果然敢作敢当！既然如此，按照决议，现在应该启动重新任命的程序。”
“我也是继承人！我也要参选！”姜艺薇立刻说。
姜艺城眼神中瞬间透出敌意。
姜艺露安静的看着自己几乎要打起来的哥哥姐姐。
“程序当然要启动。”周叔打断了他们：“但关于代理董事长的重新任命，我有一份来自姜董事长的文件。”
祖母的文件？
姜艺露和姜艺诚，姜艺薇都是一愣，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周叔。
周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姜董事长在住院之前，立下的补充遗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姜艺露看着那份文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补充遗嘱。
祖母在住院之前，还立了补充遗嘱？
“姜董事长的原遗嘱，大家都知道了。谁先结婚，谁继承酒店。姜艺露最先结婚，按照原遗嘱，她应该是继承人。”
周叔顿了顿。
“但姜董事长在补充遗嘱里加了一个条件。如果继承人无法胜任董事长的职务，董事会可以启动紧急程序，任命新的ceo。这个ceo，不一定是姜家的人。”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不是姜家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董事长要把酒店交给外人？”
“这不合理！”
周叔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董事长的原话是：姜氏集团是我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毁在无能的人手里。”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顿。
“董事长还说，她已经找好了这个接任的人选。”
姜艺露的手指在发抖。
祖母找好了人选。
在她住院之前，在姜艺露回国之前，在一切发生之前，祖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这个人选是谁？”姜艺诚问。
周叔没有回答。
他看向会议室的门。
“请进来吧。”
门开了。
方子柔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牛仔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那曾是姜艺露熟悉的笑意。
可现在，却令她感到陌生。
很陌生。
姜艺露看着方子柔，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
方子柔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位是方子柔小姐。”周叔说：“董事长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从今天起，将出任姜氏集团ceo。”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方子柔？那个演员？”
“她不是姜艺露的妻子吗？”
“让一个演员来管酒店？董事长是不是糊涂了？”
“这不可能！”
方子柔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她走到长桌前，在姜艺露对面的位置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艺露。
那双眼睛依然笑眼弯弯、像藏满了动人的星星。
姜艺露却觉得它们此时此刻冷得像寒冰。
“小姜总。”方子柔开口，声音轻快：“交接的事，我会后和你对接。”
姜艺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方子柔。
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在给她热牛奶，叫她露露，总是站在她身边支持她，说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姜艺露的人。
看着这个和她签了结婚合约，和她一起上综艺，和她拥抱接吻……甚至临时标记的人。
看着这个她以为……她以为哪怕不是真妻妻，也至少是朋友的人。
“方子柔。”姜艺露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得到酒店才来我身边？”
方子柔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出现不是所谓的缘分。
她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目的。
从一开始就是。
从她跳上那辆迈巴赫的那一刻起。
从她说“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的那一刻起。
从她在民政局门口牵住她的手的那一刻起。
全部都是演戏。
全部都是。
姜艺露想起那个草莓味的亲吻，临时标记时方子柔颤抖的身体，那些深夜的牛奶，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语……
全部都是假的。
方子柔是顶级的演员。
而自己，是这场戏里最投入的观众。
姜艺露笑了：“好，很好。”
她的目光不再是湿漉漉的，带着撒娇和委屈，又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纵，那些一度让方子柔心跳加速的神情……
她的目光只有被背叛的恨意，和说不出的讥诮。
她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方子柔脖颈侧面的腺体上。
年轻的alpha咬了咬唇，似是在回味那夜咬住那腺体时的感受。
方子柔突然有点紧张。
“姐姐，我很期待……和你交接工作。”
她靠近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