蹴鞠大会终于开始了。
三皇子与大皇子一队,商阙与二皇子一队,两边各配了几位世家子弟。
双方站定,隔着中线对视。
三皇子站在最前面,目光直直落在商阙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轻蔑,商阙武功再好也不过一届莽夫,只知道上战场打仗,他能懂什么叫蹴鞠?
“今日这彩头,本殿下要定了。”
他身后的几个世家子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三殿下放心,我等已经做好准备,全力助殿下拿下比赛!”
商阙站在对面,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他把对面这几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根本没把对面放在眼里。
二皇子正在整理护腕,动作不紧不慢,对着商阙轻轻笑了声:“我不善蹴鞠,待会儿可要多仰仗将军了。”
商阙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殿下客气了。”
铜锣还没响,可那火药味,已经漫过来了。
方才还在说笑的贵女们收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鞠场那条中线上。
场边,福安公公手里捧着食盒,端到太子桌前,轻轻放下,将里面的点心拿了出来:“殿下,这是宫里做好的桃花酪和枣泥山药糕。”
“嗯。”褚绥轻轻应了声,他的目光落在鞠场上,看着那道矫健的身影。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殿下说,侯爷能赢吗?”
褚绥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支着脑袋,嗤笑一声:“他若输了,也不必当什么镇朔将军了。”
一个在战场上杀敌,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要是输给这些在京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那真是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完了。
福安听懂了太子殿下话里的意思,殿下这话虽然说得狠,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笃定,侯爷定能赢下这场比赛。
“咚——”
铜锣一响,蹴鞠开始。
皮鞠落在三皇子脚下,他带皮鞠突破,动作很快,脚下的皮鞠像是黏在脚上一样,引得场边一阵叫好。
大皇子在旁边策应,虽然动作笨拙,可他的体格壮实,挡在前面像一堵墙,谁也过不去。
商阙没有急着抢皮鞠,他在仔细观察对面几人蹴鞠的习性。
他在边关待了七年,军营的生活枯燥无味,蹴鞠是他们难得的消遣方式。
他看准时机,在三皇子带皮鞠突破的瞬间,从侧面插上,脚下一勾,截下了他的皮鞠。
“好!”场边的人鼓掌喝彩。
三皇子脚下空了,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他的脸色变了一瞬,转头望去,商阙已经把皮鞠传给了队友,局势瞬间反转,待皮鞠再次传到商阙的方向时,他一个凌空抽射,皮鞠应声入网。
场边顿时炸开了锅,看台上,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猛地站起身来,巴掌声如雷动。
“侯爷这一脚简直绝了!”
“这也行?!谁说侯爷只会刀枪不会蹴鞠的?”
“侯爷这身法,这鞠技,绝对是练过的!”
帘子后面的贵女们也激动地掂着脚尖往鞠场望去。
“侯爷刚才那一脚你们看见了吗?”
“好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蹴鞠了。”
褚绥勾唇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糕点轻尝一口,眉心微蹙:“太甜了。”
“奴才记住了,晚些回宫之后,让膳房的奴才们少放些糖。”福安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新茶:“殿下喝口茶吧,去去嘴里的甜味。”
褚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场上的火药味已经浓了几分,商阙的队伍占了上风,攻势凌厉,步步紧逼,三皇子那边,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三皇子不是被断皮鞠,就是被卡位,他连皮鞠都抢不到,偶然一次抢到皮鞠,商阙总绕在他身旁,轻而易举地把他的皮鞠抢走。
如若不是他的错觉,那么他很肯定,商阙是在针对他。
三皇子瞪向商阙,商阙一脸无辜。
“殿下怎么了?”
三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总感觉腹部隐隐作痛,方才抢皮鞠时,商阙撞了过来,他好像被推了一把。
与他同队的那些世家公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关心道:“殿下怎么了?”
“无事。”三皇子咬了咬牙,场外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发作,“继续吧。”
褚绥捕捉到三皇子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怒意,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方才商阙那些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商阙好几次给褚郸暗中使绊子,每一次都恰到好处,让褚郸吃暗亏,又刚好够不上犯规。
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抢皮鞠时的正常对抗,挑不出毛病。
褚绥忽然想起小时候,商阙教他玩蹴鞠时,就教过他这招了。
商阙不愧是战场里磨出来的武将,他的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像鞠场上那几个公子哥,只会花哨的表演。
“侯爷又进皮鞠了!”
场上的比分已经拉开了距离,商阙的队伍遥遥领先。
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皇子气喘吁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想着安慰他几句,褚郸恼怒地甩开了他的手。
大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比赛继续。
商阙和三皇子同时冲向皮鞠的落点,商阙抢先一步卡住位置。
三皇子从后面追上来,撞在商阙背上。
商阙冷笑一声,整个人牢牢扎在鞠场上,纹丝不动,三皇子主动撞上来,反而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殿下!”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扶他。
三皇子推开扶他的人,站起身来,怒视着商阙:“商阙!你,你好大的胆子!”
商阙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困惑又无辜:“发生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三皇子咬紧牙关,怒目圆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故意什么?”商阙一头雾水,勾着唇角笑了笑:“下官冤枉啊。”
两支队伍的人都围了上来,场边也传来一阵议论声。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像两边起了争执?”
“三皇子跟侯爷吵起来了?”
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三皇子握紧拳头,硬生生地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走回场上。
接下来的比赛,商阙没有再搞小动作了,既然胜负已定,若是还像之前那样下黑手,就显得很刻意了。
但他只是没有下黑手,不代表他就这样放过了三皇子。
剩下的那半柱香时间里,商阙发挥全部实力,没给对面任何机会,将这场蹴鞠当作了他的个人秀,比分不断地往上加,甚至跟他一条队伍里的其他人只能愣在一旁干看着。
锣声再响,比赛结束。
“威远侯!威远侯!”
场边的欢呼声不断,有人暗暗地拉了拉那几个喊的最大声的公子哥。
“别喊了,都小声点吧。”
“怎么?”
那人悄悄地指了指脸色阴戾的三皇子,其他人瞬间噤了声,不敢再喝彩。
大皇子走过来,憨憨地说了句:“三弟别灰心,下次再赢回来!”
三皇子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鞠场。
“三弟?三弟!”
“唉。”
二皇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大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恭喜你们赢得了比赛。”
二皇子垂眸笑了笑:“都是商阙的功劳,跟我没什么关系。”
听到商阙这个名字,大皇子就头疼,甚至有几分埋怨,不由地嘀咕了几句:“他也太不给面子了,三弟都被他气走了。”
二皇子看着商阙的背影,缓缓笑道:“是啊,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
商阙没理会其他人,把彩头从英国公夫人手上拿走之后,就奔赴到太子殿下面前,献宝似的递到他跟前。
“臣赢了!”
褚绥看着他脸上的汗水,抿着唇角,没说话。
商阙的手就这么一直举在半空中。
四目相对。
褚绥垂下眼帘,别扭地别过脸去,声音压得很低:“脏死了。”
商阙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衣襟被汗浸湿了,靴子和裤腿上都沾着不少泥巴,刚想说点什么,还未张嘴,一条明黄色的手帕甩了过来,落在他跟前。
商阙眼疾手快地接住,上好的云锦做的帕子,手感柔软,手帕的一角还绣着精细的花纹,这是太子贴身之物。
他的指尖在锦缎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喜。
他当然没舍得擦,也怕手上的汗渍弄脏了帕子,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折好,塞进了袖口最深处。
“你干什么?”褚绥转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孤把帕子给你,是让你擦擦脸上的汗。”
“臣知道。”商阙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殿下的手帕如此珍贵,怎能用来给臣擦汗。”
褚绥的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作,商阙已经抬起另一边袖子,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两下,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了。
看着商阙理直气壮地将他的手帕据为己有,褚绥气得脸都红了,语气冷得像冰:“拿来。”
商阙无辜地眨了眨眼:“既然殿下给了臣,那就是臣的了,臣怎么能辜负殿下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