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作为汉武帝侄子的我 > 4、梦游九天
    刘彻今晚没去椒房殿卫皇后处,也没去别处,独自宿在朝寝一体的宣室殿。

    被服侍着洗浴过,上床闭眼躺下。

    却没能立即入眠。

    刘彻脑中不禁又一次浮现当日‘瑞星入世’的奇景。

    是灾异,还是祥瑞……

    心中不由得又琢磨起他的种种为政举措。

    自即皇帝位以来,至如今三十而立之年,他诏贤良,举孝廉,修律令,纳推恩策。

    行半两钱,初收车船商税。

    穿漕渠通渭。

    立期门军,用兵闽越,抗击匈奴,经略西南夷、东夷。

    在‘抑黄老、尊儒术’一事上,虽初时受挫于太皇太后,但也得以置五经博士。

    在太皇太后崩逝后,他又策问贤良,得董仲舒、公孙弘等儒士。

    如今外儒内法之略,正如期茁壮。

    琢磨过一番,确定过往为政,当无大错。

    而他十数年的无子之忧,也在去年卫皇后为他诞下长子后,困局自解。

    他已再无掣肘顾虑。

    思绪流转,刘彻接着推敲起了未来政策:

    推恩之制,须大力推行。祖宗未竟事业,当成于朕手。

    打击郡国豪杰一事,亦不可松懈。

    关东豪侠郭解一介匹夫,竟能让仲卿为他说情,言其家贫,不符迁徙条件,权盛至此。

    将郡国豪杰及家财三百万以上者,迁徙于茂陵县一事,务必落于实处。

    匈奴蛮夷,开年又入上谷、渔阳,杀掠吏民千余人。

    先前遣了仲卿与李息出云中,击楼烦王、白羊王二部,目前捷报频传,战果可期。

    匈奴也当持续抗击,以期汉匈间尽早攻守转换。

    思量过来日政策,也无疏漏,刘彻才心中安稳,放任睡去。

    刘彻发现,他做梦了。

    以往也曾做梦无数,然无不朦胧、荒诞、虚幻。

    也曾有过知晓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但都不似此时此刻。

    这般梦境清晰、稳定,思绪清醒、耳清目明,竟像是清醒着一般。

    刘彻惊异之际,白茫茫无边无际的一片混沌,忽生变化。

    咵嚓!——

    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从四面八方而来!

    侵入心脑,回响环绕。

    梦境不同于清醒之处,就在于人的五感麻木,无知无觉。

    但刘彻此时只觉心室猛地一颤,心悸之感真实地袭上心头!

    醒耶?

    梦耶?

    刘彻心念电转。

    然而不等悟透,就有言语似龙吟虎啸,从四面八方砸来——

    【差评!必须差评!】

    【市容市貌差评!

    雨后则道中皆粪壤,泥溅三尺到腰腹。

    日晴则风起尘扬,扑面眯眼,来人不识。

    家户扫除废物,皆倾倒于门外,灶烬炉灰,陶碎草屑,堆积如山。

    街边墙根,随处便溺,牛溲马勃,臭不可闻!1

    不求街道宽洁如未央宫广场,那样太过靡费,大汉的钱粮力役也都有大用处。

    但哪怕只是在城门街口各处,挖一个坑、上面搭两块石板呢?有公共旱厕供行人便溺也好啊!

    再让行人收拾自家牛马牲畜的拉撒,杜绝里坊街道乱倒乱扔,治理屎尿横流之乱象,也不费多大事。

    就算不为了收集的人畜粪尿,可以用作堆肥,提升耕地肥力,也要防止环境恶臭,滋生疮毒恶疾、触恶瘟疫啊!

    共建卫生城市,共享健康生活。

    ——汉武猪猪帝,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愤愤斥罢,四周八方重归寂静。

    刘彻不及思索个中的玄奇,先已经被噼里啪啦雷鸣一样的字句,砸得脑海嗡嗡响!

    汉武……猪猪帝?

    正懵然之际,眼前混沌云海虚实闪烁,景象不稳。

    之前应声而现,聚字成篇的翰墨字迹,也溃散消隐。

    哗!——

    “嗬!”

    卧床之上,刘彻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

    大梦终醒!

    胸膛起伏,心如擂鼓。

    “陛下?”值夜的近侍宦者听闻动静,在屏帷外轻声询问。

    “退下!”刘彻喝退近侍,缓缓平复气息。

    梦中言语,犹在耳畔回响,字字清晰。

    完全不像以前一旦梦醒后,就如泡影消散了。

    他刘彻不爱黄老学说,儒术在他眼中亦不过是治国之器。

    他更信神怪,尤敬鬼神之祀。2

    今夜遇见这等奇事,心间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神仙梦中授天机。

    随即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半月前的奇景:瑞星入世,曳尾万彩,阔长如江河。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夜深人静时,刘彻低声喃语。

    ……

    日月轮转,又是一天。

    恰遇五日一逢的常朝。

    但在朝议开始前,皇帝先召见了太卜令和太史令。

    太卜掌三兆、三易、三梦之法,以卜筮蓍龟,助天子决诸疑,观国家之吉凶。

    太史则掌天文历算。

    群臣前列,御史大夫张敺上前半步,附于丞相薛泽耳侧:“御史中丞言,陛下夜召方士。”

    御史大夫,职掌监察的副丞相,下属有两丞。

    其一的御史中丞,乃帝王与外朝丞相的沟通传递桥梁,就驻在宫中的兰台阁。

    薛泽垂衣拱手:“陛下,英明之君。”

    一种废话文学。

    百官静候了两刻钟,才被宣召入殿,集议诸事。

    朝议全程无异常,直到临近尾声了,皇帝发出一道政令:

    “以长安为始,整治里巷街道脏污之貌。

    施行三月,试看成效,尔后取长补短,以成定制,施行于郡国。”

    住在长安城中的重臣,比深居宫中的皇帝更能深刻体会街道脏污的痛苦。

    整治里巷街道脏污乱象,是利己亦利民的良政。

    “唯!”众臣齐声称唯,无人反对。

    之后集议细节时,又拟出挖旱厕、清废物、划区倾倒、设巡污吏、严禁征敛等细则,即日试行长安城。

    当日朝议散后,陆续有朝臣去找太卜令和太史令,隐晦打探:陛下为何迫不及待召见你二人?

    得到的回答是:陛下夜半入梦,急令我二人解梦。

    至于梦了什么,无可奉告,直到后来才逐渐被猜出来:

    梦游九天,神授天机。

    历史打了个喷嚏,大汉这棵长着‘内强皇权、外开疆土’两条主根的大树,又生出了一条名为‘民生’的幼根。

    这条幼根若得滋养,来日强壮根深,或许也能长成助力,为大汉这棵大树输送养分。

    ……

    刘吉的宅第呈‘田’字形布局。

    四个‘口’的位置上,顺时针去看,西南是南院,西北为正院,东北是北院,东南为东厨。

    因今日要随郎君入宫,东厨的陶盘拂晓早起。

    按郎君病愈后的喜好,烧火煮了一锅扯得薄细的汤饼,捞入食盘,以滚油浇淋葱、蒜、椒,调味增香。

    拿来漆画食案,放上食盘、竹箸和一爵清水,托着出了东厨,穿行于北院。

    北院中高耸的望楼之下,拴着的狼灰听见动静,吠叫起来:“汪汪汪!”

    陶盘要在没糊汤前将汤饼送到,脚下不敢停,嘴上安抚:“我忙着呢!等给郎君送完汤饼,回来就给你松绳。”

    穿过门洞,就来到正院。

    院内回廊环绕,中庭空空。

    北边就是坐北朝南‘一堂二内’的堂室三间,下垒基座,旭日光辉照射之下,显得屋宇高大,整洁明亮。

    脱履进入堂屋,陶杯已服侍郎君盥洗完毕,坐到了蒲席上等着用朝食。

    郎君身躯清瘦,跪坐挺拔,如一株青松。笑容和煦,似屋外天上的春日旭阳。

    刘吉看过来:“来了?时间刚好。”

    “叫郎君久等。”陶盘碎步趋行,稳稳地呈上食案。

    四脚矮足的食案,稳稳立在席上,其上的汤饼热气腾腾,静待主人起箸进食。

    刘吉和善道:“我这儿不必服侍。你们下去吧,也煮一碗汤饼来吃。”

    府中只主仆三人相伴度日,郎君素来待他们亲善,近日更不时让二人同食同饮。

    “郎君……”二人欲推辞。

    这如何使得?他们轮换着,下去扒两口剩豆饭就好。

    “不必拒绝。”刘吉拿起筷子,打算趁热吃。“去吧。”

    做这片儿汤的面粉,都是陶盘他们舂碾的,只要二人不觉得苦累,同吃又有何不可?

    “喏!”“谢郎君赐食!”

    陶盘和陶杯遵令谢过,赶紧趁空闲退下,去煮汤饼来吃。

    不过二人煮出两碗汤饼后,到底没用滚油淋蒜、椒等调味增香。

    香料珍贵,他们能吃上一碗热乎乎、原汤原味的汤饼,就极好了!

    这时没有高精面粉,做的汤饼不如后世片儿汤口感细腻,入口还有麸皮的粗糙。

    不过刘吉觉得还行,调味喷香,百邪不侵体让他肠胃也强悍不少,唏哩呼噜吃完了一整盘。

    “汪。”被解开拴绳放出的系统狗,叫了一声打过招呼,就不再作声。

    “早上好。”

    刘吉在檐下走来走去,运动消食。

    一人一狗,气氛难得和谐静谧。

    一刻钟过去。

    “今天进宫不方便带上你,乖乖自己在家。”

    “汪。”

    【知道了。】

    【叮咚——】

    【仆人陶杯、陶盘正在接近……】

    轻柔叮咚,更换后的预警提示音响起。

    “郎君等久了。”二人吃过汤饼,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没有,时候刚刚好,走吧。”刘吉当先往外走,二人随后。

    穿过中庭,跨过门厅,出了正院,来到南院。

    院中的山石花草造景已被除去,石径分割出了东西两块菜地。

    穿行石径,最后从南墙西边的大门出来。

    今日天气放晴,泥土巷道的路面半干半湿。

    刘吉驻足,等待半途从南院侧门先出去的陶杯,去马棚套了马车过来。

    思及这一趟是谢恩之行,难免又想到他这座宅邸——

    虽不至于是汉时庶人民宅的‘一堂二内’三间破泥草房,但放眼汉初,也不过一座寻常官绅宅院。

    甚至是同类宅院的入门款户型,处于鄙视链底层,自带三分窘迫寒酸。

    可它竟是城阳王弟的住所。

    由此可见,他的王兄,对他们这些王弟也没过多慈爱同胞的恩义。

    父死分家时,只中规中矩地尽了王兄之责。

    不过嘛,在被推恩令惠及前,众多没有继承权的诸侯王子弟,也大都如此,倒不用愤愤不平。

    没等多久,陶杯就驾马车过来了。

    “唏律律!”

    马儿叫声中气十足,刘吉因病深居简出,用车的时候少,无所事事的马儿被养得膘肥体壮。

    其实若非刘吉病愈,又收礼小赚一笔,恐怕自立门户时得到的这匹王宫禁苑出身的马,就养不久了!

    得卖掉换钱,以维持府中花销。

    陶盘放好马凳,刘吉感慨地拍拍马脖子,踩凳上车。

    “驾!”

    马车轱辘辘,往城阳王宫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