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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这是心病

    掌柜的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想耍赖,好,你给我等着。”

    老鸨子想起他是如意楼的掌柜,如意楼又是苏家的产业,得罪了掌柜倒没什么,可得罪了苏家,却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忙上前拉住掌柜:“哎呦,我这不是跟掌柜说笑呢吗,掌柜还真恼了不成。只不过,这些日子你也知道,春柳一病,柳香院没什么客人,先头攒下的那点儿银子也都给春柳治病花没了,这会儿真不凑手。不然咱们打个商量,拿别的偿怎么样?”

    掌柜的哼了一声:“拿什么偿?”

    老鸨子:“往后只要你来我这柳香院,姑娘随便挑,一个大子都不用掏,如何?”

    掌柜的给她气乐了:“你闺女都得了脏病,还想用她还债啊,想的美。”

    老鸨子:“我这柳香院又不止她一个,十几个姑娘呢。虽说摸样身子比不上她,可女人吗吹了灯还不都一样,你们男人不就图个乐子,一百两银子能嫖后半辈儿,怎么都值吧。”

    掌柜的真被她说动了,这老鸨子就是属母狗的只进不出,找她要一百两银子是没戏了。

    若是往后能随便来她这柳香院找乐子,倒也是一桩美事儿。虽说别的姑娘跟春柳没法比,可比自家的糙婆娘还是强多了,尤其干起那档子事儿来更是销魂,不跟家里的婆娘似的就知道跟死猪一样躺着,哼都不哼一声。

    想到此便道:“既然你手头紧,那我就勉强应了吧。不过,里面这个可不能留,如今外面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你这儿的姑娘得了脏病,谁还上门。”

    老鸨子神色阴冷:“我知道。”

    把掌柜哄走了,方进屋,床上的春柳虽然发着烧,却还算清醒,看见老鸨子进来,冲她嚷嚷:“你还不快去玉虚观找老神仙给我治病,没有我谁给你赚银子。”

    老鸨子这会儿哪还有耐心,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家老神仙来给你个婊子治病。”

    床上的春柳听了以为老鸨子不舍得掏银子忙道:“如意楼那几个江南来的行商,喜欢我,还答应了帮我赎身,你去找他们,让他们掏银子帮我治病。”

    老鸨子:“说起来你也是吃过亏的,怎么还信男人的话,男人到了榻上只要能爽快什么话说不出口。

    就算让他喊你亲娘,都不叫事儿,可那都是骗人的,爽快过了,就丢脖子后头了,谁还当真。

    更何况,那几个都从你这儿染了脏病,没来找你的麻烦都是好的,你还想让人家掏银子给你治病,做梦吧。”

    春柳:“他们也病了?”

    老鸨子:“你身上带着病,他们能不染上吗,不过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春柳顿时来了精神:“他们请了老神仙来?”

    老鸨子:“老神仙倒是没请来,请来了万大才子。”

    春柳愣了愣:“哪个万才子?”

    老鸨子:“咱们京里还有几个万才子,不就那位五郎公子。说起来,刚他也来了柳香院,是我托如意楼掌柜请过来的,本想着,他一个风流才子,没准儿瞧见你,一惜香怜玉就给你治了,谁知,在外面听见你喊叫,便说你是他的熟人,就算他给你治,你也不敢让他治。”

    春柳面如死灰,闭上了眼,像是死了一般,老鸨子恨的不行,指着她: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得罪谁不好,得罪这样的贵人,你自己上赶着找死,可别连累我这柳香院。”

    跟婆子道:“把她弄到后面去免得脏了我这好屋子,记得堵上嘴,省的瞎嚷嚷。”

    春柳到底没死,求生的本能张嘴想喊叫,只可惜还没出声就被一块破布堵上了,那婆子这些日子受够了春柳的气,终于有了出气的机会,哪还能让她好过,堵上嘴用被子一裹直接拖了出去,像拖死猪一般。

    再说五娘从柳香院出去,便去了花市街,她今儿来柳香院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春柳。

    若不是自己便帮她治病,若是,那对不住,自己不是圣母。对于春柳这种人,救了她就等于给自己埋雷。

    即便春柳之于现在的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但往往很多人都是折在这样的小人物手里,蠢不可怕,可怕的是从骨子里的坏。

    花市街上的青云堂分号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盖得如火如荼,看进程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柴景真正在工地监工,身上还是穿着过往的襕衫,头上戴着读书人的巾帽。

    但那张白净的脸已经黢黑,毕竟天天在外面,大日头晒着,不黑才奇怪。

    却意气风发,比起当初自己在豆腐脑摊上见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人也爽朗了,看见五娘笑着让到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拿了个大碗先用水涮了涮倒了茶递给五娘:“工地上也没好茶,公子将就着解解渴吧。”

    五娘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这可是青云堂的药茶,你倒是好本事,分号还没盖起来呢,药茶都喝上了。”

    柴景真:“这是石记药行送来的。”

    五娘看了看他黑黢黢的脸:“工地上的事儿有工头负责,你偶尔来看看就好,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柴景真:“咱们这分号盖得急,找的工匠多,不盯着些,怕他们偷工减料,刘太医哪儿着急呢,得赶紧盖好开张。”

    五娘哭笑不得:“盖房子又不是吹气儿哪这么快。”

    说着看了看正在干活的工人道:“与其你这么眼巴巴盯着倒不如给他们加些工钱。”

    柴景真:“可咱们给的工钱已经不少了。”

    五娘:“你不是想缩短工期吗,那就多给工钱,有了钱就有动力,人家才会加班加点的干,盖得越快开张也就越快,早一天开张,便能早一天营利,营利所得的银子,难道不比这些加的工钱多。”

    柴景真一拍桌子:“对啊,那公子坐着,我这就去找工头商量。”

    说着风风火火的去了。

    五娘见他也顾不上自己,便跟烧水的说了一声,去了对面的天合园。

    没从前面走,而是绕到后面,一不想进院迎头就撞上了桂儿,这丫头正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也不看路,眼看就撞到五娘身上了,付七下意识上前一挡,桂儿一头撞进了付七怀里。

    付七是练家子,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可不是假的,桂儿这一头撞上来就跟撞到墙上差不多,脑袋都蒙了,半天才缓过来,以为是谁不长眼呢,抬头刚要骂,却对上付七的脸,忙闭了嘴,往后退,退的有些急,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跤,付七一伸手把她拽了回来,付七的力气大,桂儿瘦巴巴的,一下又扑倒了付七怀里,付七也不推她,就这么由着她贴在自己怀里,等桂儿站稳,一张脸已经红的快滴血了。

    五娘看的乐开了花,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明显是有意思啊,至少付七对桂儿应该有意思,要知道付七可不是会惜香怜玉的男人,若没意思,就算桂儿摔个半死都不会瞄一眼。

    不过这两人倒挺合适,就是不知道桂儿怎么想,回头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若也有意思,岂不正好成就一段良缘。

    桂儿红着脸问:“公,公子怎么来了?”

    五娘挑眉:“我来看看你们,倒是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往外跑做什么?”

    桂儿这才想起正事:“翠儿病了,我去找大夫。”

    五娘:“病了,上回见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桂儿看了看付七,拉着五娘到一边小声道:“前些日子翠儿偷着去了一趟西郊大营,回来不知怎了,在这院子里吹了一宿风,转过天就发烧了,她也没在意,以为着了凉,也不吃药,说躺几天就好,谁知今儿烧的更厉害,都说胡话了,我着急想去找大夫,没顾上看路,才撞到了……”说着脸又红了。

    五娘无语,这有什么可脸红的,摇摇头道:“我去看看。”

    进了翠儿的屋子,往床上看了看,翠儿闭着眼,脸色潮红,嘴里正喃喃的叨咕着什么,五娘略凑近听了听,叨咕的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也不知去西郊看见了什么。

    五娘给她诊了诊脉,手腕都烫手,微微蹙眉,好在自己今儿带了药箱子,药箱子里还有备用的青霉素,打开先给翠儿做了皮试,等了一会儿,见没有过敏反应,才给了她打了一针。

    合上药箱子对旁边的如翠道:“等烧退了人醒过来,给她多喝水。”如翠忙点头应了。

    五娘出来到桂儿屋里坐了道:“病了怎么不去找我。”

    桂儿:“公子这么忙,不过着了风寒的小病,怎能去劳烦公子。”

    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待她们如朋友一般。但她们始终觉得自己是东家是主子,这是已经浸到骨子里的尊卑观念,不是自己能改过来的,勉强反倒不好。

    桂儿:“等对面青云堂分号开张就好多了。”

    五娘失笑:“你还盼着自己得病不成。”

    桂儿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不过翠儿到底怎么了,她自来身子好,怎么一病就病的这么厉害。”

    五娘:“她是心里有火,又染了风寒,内外交加,说到底是心病,想是去西郊大营看见胖子练兵,心疼又自责,才病的这样厉害。”

    第442章交友不慎

    正说着,如翠跑了进来:“我师傅醒了,醒了。”

    五娘跟桂儿过去,翠儿见五娘来了,便要起来,五娘快步过去按住她:“都病的这样,就别逞强了,又不是外人,我不差你这个礼。”

    翠儿却道:“你莫误会,我可不是给你行礼,是躺了两天,想坐起来罢了。”

    五娘笑了:“这可是真好了,都知道跟我拌嘴了。”

    桂儿拿了个迎枕放在她后面扶着她半靠在床上,五娘打量她。虽说青丝蓬乱,脸色黄黄的一副病容,少了平日的艳丽却多了一份我见犹怜的病娇之美,不禁打趣:“这一病宝玉倒成黛玉了。”

    说着屋里人都笑了,翠儿一笑便咳嗽起来,如翠忙递了水给她喝了两口才压住,瞪着五娘道:“公子不来是不来,来了就拿我们打趣。”

    桂儿道:“你可别这么说,你这烧起来都说胡话了。要不是公子给你打针,这会儿还迷糊呢。”

    翠儿:“打针?公子给我用了神仙药。”

    五娘:“哪有什么神仙药,不过就是退烧的罢了,这还不算全好,我开个方子,让如翠去抓两剂药巩固巩固。”

    说着拿了纸笔出来,略斟酌写了个方子递给如翠:“去抓吧。”如翠忙着去了。

    翠儿道:“公子倒越发本事,连药方子都能开了。”

    五娘:“你这不是什么大病,驱邪扶正即可,我还能开,复杂的症候就得找正经大夫了。”

    翠儿:“头回听说大夫还有正经不正经的。”

    桂儿:“你呀,刚好一点儿这嘴就不饶人。”

    五娘笑道:“这才是她的性子,说明病见好了,你去西郊大营见过胖子了?”

    一提胖子,翠儿神色黯然摇摇头:“我是偷着去的,哪里能见他,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谁知他过的那么苦,跟那些小兵一起在日头下摸爬滚打,流的汗混着泥。

    若不是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儿,我都认不出是他,他可是侍郎府的公子,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不是为了给我一个正经名份,也不会去受这样的罪了,若早知如此,我情愿不要名份。”

    五娘皱眉:“你以为他这么拼是因为你?”

    翠儿愣了愣:“难道不是?”

    五娘:“只能说你是一个因素,但若说他因为你去当兵,却不尽然,刘家本来就是世代将门,刘方虽是庶子,骨子里却流着将门的血,他从小就想当兵。

    只不过因为是庶出,嫡母对他又多有忌讳,刘侍郎才把他送去了祁州书院,你也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就是混日子。

    但书虽读的不好,骑射弓马却不曾撂下,以他的性子,能一直坚持的,必是心里想做的,他曾经跟我说过。

    即便他老子不让他进军营,等以后有战事,也会自己报名参军,就算做个小兵也要去。”

    说着顿了顿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他有这样的志向,你应该高兴,自己瞧上的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那些安于富贵的纨绔。

    作为他的女人你应该支持他,怎么反倒自责上了,自责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给弄病了,胖子的性子你不知道吗,若知道你病了,指不定就会偷跑出来看你,在书院偷跑至多就抄几遍书。若是在军营偷跑,可是要挨军棍的。”

    翠儿脸色都白了,忙抓住五娘:“你千万别告诉他我病的事,我已经好了。”

    五娘:“既然怕他担心,就好好保重,你说的也没错,他这么拼除了他自己的梦想,也是想让给你们一个好的未来,让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你就算帮不上他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

    翠儿羞愧难当:“是我糊涂了。”

    五娘:“而且,当兵哪有不苦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这会儿就哭天抹泪的,以后他上了战场怎么办,战场上可是九死一生,他现在练的越苦,以后从战场活着回来的几率才越高。”

    翠儿有些迷茫:“那我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

    五娘:“你能做的多了,闲的时候给他绣个荷包让人送过去,胖子看了,心里惦记着你,练起来才更有劲儿。”

    旁边的桂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公子年纪不大,怎得知道这些。”

    五娘:“这跟年纪大小有什么干系,本公子要是连这个兜不知道,岂非辜负了我这风流才子的名头。”

    翠儿也忍不住笑了:“公子这风流才子的名声可真是叫的响。尤其你跟公主那一段,听说都有人开始编话本子了,说不准以后能排成歌舞戏。到时候我演公子,桂儿演公主岂不正好。”

    五娘白了她一眼:“病刚好些就贫嘴,不是刚哭天抹泪的时候了。”

    翠儿脸一红道:“那我绣好了荷包公子得帮我送过去,我可是进不了西山大营。”

    五娘好奇:“那你是怎么看见胖子摸爬滚打的。”

    翠儿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单筒望远镜道:“用它。”

    五娘咬牙道:“死胖子从我这儿磨了半天要走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了你,真是见色忘友。”

    翠儿脸红红的:“你别怪他,他是见我喜欢才送我的。”

    五娘没好气的:“这单筒望远镜统共没做出来几个,我也是刚弄了一个,就被他磨走了,我是想着他去了军营,能有些用处,谁知却拿来哄他的小情人。”

    翠儿:“你别生气,回头这个我还给他。”

    五娘:“送都送了,哪还有还的,拿着玩吧,回头我再给他弄一个。”

    翠儿高兴了:“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那里的好东西多的是,回头再找你要就是。”

    五娘翻了个白眼叹道:“我这是交友不慎啊。”

    桂儿道:“公子刚作的诗可真好,不过,关山是哪儿,凌烟阁又是何处?”

    五娘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漏嘴了,不是,自己这脑子倒是怎么回事,用的时候,一句都想不出来,不用的时候,倒随口冒出来了,还是挺完整的一首诗,就是诗名儿不记得了。

    这些自然不能跟桂儿细说,搪塞几句忙着跑了。

    回到思齐轩晚间吃饭的时候,五娘还跟楚越吐槽了一番刘方有异性没人性的做法,楚越听了道:“你若喜欢,明儿我给你拿几个回来。”

    五娘一愣:“这么快就能量产了?”

    楚越:“量产是什么?”

    五娘:“就是批量做。”

    楚越摇头:“暂时还不能大批做,做了有十几个吧。”

    五娘:“那还是算了,这东西我拿着就是玩,有没有的都不打紧,在兵阵上却有大用,你手下那么多人,十几个都不够分了,等以后能批量生产了,再给我也不晚。”

    楚越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道:“我们小丫头长大了,懂事了。”

    五娘不满:“谁是小丫头?”

    楚越:“好好,不是小丫头,是夫人,夫人快吃,今儿下了雨凉快,晚上我们早些睡。”

    五娘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这话骗鬼呢。

    自从老道说亲近对自己的身子有好处开始,哪天早睡过,男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性子都喜欢这种事儿。

    转过天,五娘一早就出门了,今儿应那位袁老爷之邀去袁府赴宴,五娘打算在袁家庄附近买块地儿,那边挨着花家的花圃,盖香皂作坊正合适,边上不远就是砖窑,盖起来也快。

    上门赴宴总不能空手,五娘想起袁府那个肉乎乎的小家伙,心里很是喜欢,打算送小家伙个玩具,可送什么却是个问题,市面上的五娘瞧不上,还是自己做一个得了,想着便画了个计数的玩具去了琉璃坊,拿给姚掌柜,让他帮自己做出来。

    姚掌柜看了看道:“这是计数用的?”

    五娘:“还是姚掌柜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姚掌柜让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下面写着个十百千万呢,不是计数的还能是什么,公子要这个做什么?”

    五娘:“送人,你跟工匠说这五个木头杆上要不同颜色的珠子。”姚掌柜应着去了。

    做这个需得费些功夫,五娘便去暖房看了看,已经彻底完工,有几个婆子正按照五娘的吩咐,往里面挑土整地,把地整好了,才能种菜,槿儿也跟着忙活,在一众婆子里,异常显眼。

    看见五娘跑了过来行礼:“槿儿给公子见礼。”

    笑的比头上日头都灿烂,是那种阴霾尽去重获新生的笑,看起来是彻底把过去丢开了。

    五娘道:“香皂作坊那边还得等等。”

    槿儿:“我不着急,这几天跟着整地学了不少。”

    这几个婆子是附近乡屯里的,乡下人都会种地,种菜也一样,谁家舍得花钱买菜,不都是自己种吗,来别业种菜,还给工钱,这样的好事儿谁不乐意。

    故此,一听见别业这边找种菜的,便都来了,这几个是姚掌柜特意挑的种菜好手。

    刚来的时候,真吓了一跳,侯府也太有钱了,竟然用琉璃盖这么大个暖房种菜。

    不过,她们可不敢问,反正让干什么干什么,这年头管三顿饭还给工钱的差事可不好找。

    槿儿跟着忙前忙后,嘴又甜,都乐意跟她说话,说的也都是种菜的事儿,什么时候种什么,怎么种,什么菜得搭架子,什么菜掐尖儿,都说给了槿儿。

    槿儿这会儿跟五娘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五娘笑道:“回头去了香皂坊,也给你弄个小菜园,好容易学会的本事可不能荒废了,以后香皂坊也就不用去外面买菜了。”

    槿儿点头:“到时候我问问嬷嬷们喜欢吃什么菜,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第443章江南人氏

    五娘在暖房坐了一会儿,想了下都种什么菜,貌似好些菜大唐没有,老百姓种的大就是白菜萝卜,豆角,茄子一类,再有就是葱姜蒜,自己喜欢的辣椒土豆是没有的。

    不过这里好像也有西域,白城那边就有西域的商人,柳青去了那边,回头写信让他找个西域商人问问。

    若是有辣椒土豆便弄回来一些种上,自己是不是就有水煮鱼跟炸薯条可以吃了。

    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姚掌柜派了个小子来找她,说东西做好了,五娘忙擦擦口水去了,看见成品很是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还做的这样好。”

    姚掌柜:“玻璃珠子都是现成的,就是打几个孔串在上面,不费事儿。”

    五娘:“多谢了。”

    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到桌子上:“这是工钱。”

    姚掌柜忙道:“不用不用。”

    五娘:“怎么不用,工坊有工坊的规矩,若谁都来做私活,你这琉璃坊也别干正经事了,之前做的那些也就算了,毕竟刚开始烧玻璃,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属于摸索阶段,往后可得照规矩来。

    至于外面的暖房,回头你把成本算出来,我掏一半,剩下一半算琉璃坊入股的,以后暖房有了营利对半分,这是我的原则。”

    姚掌柜倒是很欣赏五娘的做法,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当初老侯爷创建楚记工坊,是为了安置战场上下来伤兵,还有那些战死沙场将士们的遗属,军伍上下来的人,刻到骨子里的就是军令,在工坊也一样,所以楚记工坊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只不过,她那个暖房不是为了冬天能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吗,怎么又做上生意了,营利?怎么营利,难道她种了菜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卖?

    想着便问了出来,五娘笑道:这么大的暖房得种多少菜,自己吃哪里吃得完,菜又不是别的能撂着,吃不完当然要卖出去,难道烂在地里不成?”

    姚掌柜:“公子要开个卖菜的铺子?”

    五娘:“铺子还得再看看。”

    姚掌柜:“不开铺子怎么卖?”

    五娘:“可以卖给各府的后厨房,还有哪些大的酒楼饭馆啊。”

    姚掌柜明白了,是啊,冬天能天天吃上青菜的,也就皇上跟有限的几个府,不是不吃,是没地儿弄去,大冬天的扬风搅雪,天寒地冻,白菜萝卜都是地窖里存着的,宫里跟几个府吃的青菜也都是放在冰窖里有限的几样。

    即便如此,跟新鲜的也没法比,要是夫人这暖房里冬天能产青菜瓜果,必然供不应求,哪还用开铺子卖啊。

    想到此点点头:“倒真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五娘:“那是,而且,以后你们琉璃坊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瓜果青菜了,怎么样,期待吧。”

    姚掌柜道:“那可是,冬天白菜萝卜吃的人嘴里都没滋味。要是能吃上口青菜,不得美死他们。”

    五娘笑了,看看时辰不早,拿着做好的计数器从琉璃坊出来直奔袁家庄,五娘今儿是骑马过来的,只要不是跟着老爷子,她更喜欢骑马,比马车快,也凉快,就是有些晒,五娘戴了顶纱笠,就是斗笠加了一圈纱,跟帷帽类似,不仅能遮阳,骑在马上,还有一种江湖侠客的感觉,当然她是弱鸡,侠客是她身后的付七。

    两人到了袁家庄,在袁府外下马,袁老爷已经在外面迎着了,大概没想到五娘会骑马过来,愣了一下,五娘已经翻身下马,忙上前拱手:“五郎公子可真是英姿飒爽。”

    五娘愣了一下,很有些意外,毕竟她只是第一天给袁老爷打了一针,后面都是清风明月过来的,对袁老爷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

    而且,对于染上脏病的男人,五娘下意识便觉这人风流成性。故此,虽说袁老爷长得挺斯文,却依旧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今儿一见却有些出乎意料,这位袁老爷今儿穿了一件深蓝的袍子,头上巾帽,腰上玉佩丝绦,举手投足竟没有半分市侩铜臭,比那几个江南的行商更有气度,倒也难怪他能娶到那样的夫人了,遂拱手回礼道:“骑马快些。”

    寒暄过进了袁府,五娘以为袁家会把宴席摆在待客的花厅或花园,谁知袁老爷却把她让到了上回得院子,五娘自然知道,这是袁府的正院,也是内宅,上回自己能进来,是作为大夫给袁老爷治病。

    若待客,这里便不合适了,除非亲近之人,可自己不过就来过一趟,认真说跟这位袁老爷今儿才算

    第一回正式见,来内宅吃席属实不妥。

    故此,刚到院子外便停住了脚道:“这是贵府内宅,五郎进去不合适吧。”

    袁老爷道:“公子治好了我的病,是我袁家的恩人,内子也不知怎样感谢公子,便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原来是小团子的娘做的菜,五娘知道,家宴是待客的最高礼遇,尤其还是人家夫人亲自下厨做的菜,足见诚意。

    若自己拒绝相当于给人家没脸,得亏自己给小团子做了个玩具,不然这家宴还真是受之有愧了。

    这位袁老爷今天给五娘的印象,直接逆转了,五娘一直觉得一个人是不是善良坦荡,只要看眼睛就知道,而这位袁老爷的目光极为坦荡,看不出丝毫阴暗猥琐,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染上脏病的呢?

    跟着袁老爷进了院,刚走进来,就看见廊子上的胖小子,眼巴巴的正往这边望,看见五娘小家伙眼睛一亮就要往这边跑。

    但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小家伙不乐意了,一边挣扎一边喊:“喜儿你放开我,放开我,漂亮姐姐来了,我要去找漂亮姐姐。”

    喜儿死活都不撒手,还得纠正他:“夫人都说多少遍了,那是五郎公子不是漂亮姐姐。”

    小家伙立刻改口:“那我去找漂亮哥哥。”

    喜儿还是不松手:“夫人交代了,不许少爷缠着五郎公子。”

    小家伙没辙,只能扯着脖子冲五娘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喊:“漂亮哥哥你怎么这么多天才来我家啊,我让娘亲带我去找你玩,娘亲说你有好多大事要忙,没工夫陪我玩,漂亮哥哥你有什么大事要忙啊,是跟我一样,每天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吗?”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问着,煞是可爱,五娘笑着点头:“是啊,我也得读书写字。”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漂亮哥哥会不会千字文?”

    五娘点头:“会啊。”

    小家伙又问:“那漂亮哥哥会写吗?”

    五娘:“也会。”

    小家伙立马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可是我就会写几个字,我是不是笨蛋。”

    五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写,后来慢慢才学会的。”

    小家伙立马又扬起小脑袋:“真的,那我是不是比漂亮哥哥聪明。”

    五娘:“是,你最聪明。”

    小家伙裂开嘴笑了,露出嘴里的豁豁牙,可爱非常。

    袁夫人从屋里出来,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你要是以后能跟五郎公子一样,娘就是睡觉都能笑醒。”

    小家伙:“娘亲不说睡觉不能说话也不能笑的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被小家伙一闹,气氛变得异常和谐,把五娘让进了堂屋,桌上的菜不多,却个个做的精细,五娘不禁道:“这是江南菜?”

    袁老爷道:“内子本是江南人氏。”

    五娘并不讶异,那天一见袁夫人便觉跟别人不一样,有种江南女子的秀美,气韵风华有些像翰林府的沈氏夫人,沈氏夫人好像也是江南人。

    袁夫人道:“只可惜这边食材不好找,也做不出地道的江南菜,公子就勉强尝尝吧。”

    五娘笑道:“夫人莫谦虚,这几道江南菜,做的比我在天香阁吃的都地道。”

    袁夫人:“听夫君说,清水镇的天香阁有专门做江南菜的大厨,做出的江南菜地道的很,我做的这些不过就是家常小菜,哪能跟人家天香阁的大厨比。”

    五娘:“家常小菜做好才更难。”

    袁夫人很是高兴,亲手给五娘倒了酒:“公子再尝尝我们江南的酒。”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吃过饭上了茶,小家伙也吃饱了跑了来,一来就要往五娘身上扑,被他爹一把抱住:“若想在这儿待着,就不许闹。”

    小家伙点头:“朗儿不闹,听爹娘跟漂亮哥哥说话。”

    小家伙答应的是痛快,可他一个小孩子怎可能老实,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闹着要五娘跟他玩,怎么哄都不行,不答应小嘴一扁就要哭,袁家夫妻俩也拿儿子没辙。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把那个技术器拿了出来冲小家伙招招手:“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小家伙挣开他娘的手,蹬蹬的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手里的计数器,眼珠都不带眨一下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哥哥,这个我好喜欢,能送给我吗?”

    旁边的袁家夫妻俩忙道:“郎儿不许胡闹。”

    虽然不知道五娘拿出来的是什么,但只看那流光溢彩一串串的琉璃珠就价值不菲,岂能给小孩子玩。

    五娘道:“本就是哥哥要送给你的礼物,不过,你不能白要这个礼物,需的完成哥哥布置的课业。”

    小家伙刚裂开嘴要笑听见五娘说课业,小脸又愁上了:“哥哥又不是先生,怎么还有课业?”

    五娘:“那你要不要这个礼物?不要的话,我就送给别人了。”

    小家伙忙道:“要,要,那哥哥让我交什么课业?”

    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生怕五娘让他写千字文。

    第444章藏龙卧虎

    五娘把计数器在桌子上摆好,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问他:“会不会数数。”

    小家伙点头:“娘亲教了。”

    然后摆着自己胖胖的手指头道:“这是一,这是二,这是三,这是四,这是五,五个手指加一个是六,六个手指再加一个是七,再加一个是八。然后是九,两个手指头都张开是十。”

    五娘摸了摸他圆圆的小脑袋:“小朗儿好聪明。”

    小家伙裂开嘴笑的可开心了,一边笑还一边看自己的爹娘,那显摆的小表情,可爱非常。

    五娘倒有些意外,虽说现在大唐考试也有算学,但都是上了学馆之后才开始学,胖小子这么小的孩子,一般刚开蒙,教的是千字文,教算学的极少,没想到袁夫人这般有远见。

    袁家夫妇很是激动,儿子年纪小,天真的以为来了个漂亮哥哥,可他们却知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出口能诗不说,算学造诣更是惊人,若非如此摘星楼夜宴也不会大胜北国使臣,传为佳话了,他竟然要教儿子算学,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其实袁夫人之所以教儿子数数,就是发现儿子对数字格外敏感,千字文教好几遍都不一定能记住,但数数只一遍就记住了。

    只不过,自己的程度也只能教儿子数数,正打算跟丈夫商量是不是找个会算学的先生来家教儿子,不想丈夫却病了,还是这样要命的病,也就没了心思,不想今儿五郎公子却要教儿子算学。若能得他开蒙,可真是想都想不到的造化。

    两口子彼此看了一眼,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五娘教儿子。

    五娘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聪明,自己就指着后面木板上刻的简单加法表教了一遍,小家伙就记住了,并且还会自己扒拉着计数器上的琉璃珠子算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学数学的好苗子,早知道小家伙这么聪明,自己这个计数器就做的复杂一些就好了,把乘法表除法表都就加上,以后他学起来也更省事。

    自己倒是糊涂了,回头再送小家伙一个不就好了,或者还可以写一些简单的算学基础知识,让小家伙对算学大致有个了解。

    小家伙得了新玩具,也不再缠着五娘跟他玩了,五娘教会他用琉璃珠子计数后,便抱着计数器跟着他的丫头喜儿回自己屋去玩他的新玩具了。

    小家伙一走,袁夫人便给五娘行了个福礼:“多谢公子指点小儿。”

    五娘:“夫人不用客气,令郎极为聪明,对算学有很高天赋。若能找个好的算学老师,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袁老爷道:“我们夫妻之前也商量过此事,只是这京城的先生虽不少,精通算学的却不多,好在朗儿还小,倒不着急,慢慢找吧。”

    五娘点点头,说起想在袁家庄附近买地开香皂作坊的事儿,袁老爷道:

    “地倒是有的是,作坊也好盖,守着砖窑,有几天就能盖起来,就是香皂是什么?”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一块出来:“就是这个。”

    袁夫人一见大喜:“前几日去城里看我一个远房表姑,自她府上见过这个,就搁在她家镶螺钿的盆架边儿上,丫头说是洗手用的,先头我还想怎么不用皂角,谁知用了才知道,可真好,又香又细粉,比那些澡豆香膏都好使,我心里喜欢,就是没好意思开口要,出来去几个胭脂铺子里转了一圈,竟没有卖的,只得作罢,原来这个叫香皂,是公子做的。”

    五娘:“其实也不是我做的,是宫里的几位老嬷嬷研究出来的,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家里也断了联系,出了宫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好在有手艺傍身,我便想着给她们开个香皂作坊。一个是她们有个养老的地儿,再一个也不荒废她们的好手艺。”

    袁夫人想到什么,跟丈夫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些别的生意嘛,不如就入股五郎公子的香皂作坊好了。”

    袁老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这香皂作坊一看就是赚钱的好买卖,人家也不差钱,自己掺一脚算怎么回事儿。

    正要说什么,却听五娘道:“好啊。”

    袁老爷愣了:“五郎公子应该不缺开作坊的本钱,又何必让旁人入股。”

    五娘:“做生意吗,有钱大家赚,不过咱们丑话也得说在前面,若赔了本,袁老爷可别怨我。”

    袁老爷哪想今日还有这样的惊喜,忙道:“只要五郎公子让我袁家入股,就算都赔进去也绝不怨公子。”

    袁夫人:“你们也真是,这作坊还没开呢,怎么自己倒先唱衰了,这样的好东西,只要做出来,指定得卖疯了,哪可能赔啊。”

    袁老爷跟五娘都笑了,袁家既然入股,事情就简单了,五娘这边出人手出技术,袁家出地盖作坊,两边一拍即合。

    五娘当即就让付七去找了秦嬷嬷过来,秦嬷嬷还在附近转磨找地儿呢,本以为挺简单的事儿,可找了不少地儿,不是不合适,就是人家不卖,想赁玉虚观个院子吧,老道本来答应的好好,一听做香皂得熬猪油,立马耷拉了脸。若不是看在五郎公子的面子上,估摸能把她们几个赶出来。

    找不到地儿就开不了作坊,秦嬷嬷急的长了一嘴燎泡,喝水都疼,正琢磨着要不换个地儿找找,可换个地儿离着花家的花圃就远了,做起香皂来便没那么方便。

    正着急上火呢,付七来了说公子帮她们找着地儿了,秦嬷嬷高兴的不行,兴冲冲就跟着付七来了袁府,五娘把秦嬷嬷介绍给袁老爷夫妇,两人一看秦嬷嬷这气度,心里暗暗点头,这些宫里的老嬷嬷即便出了宫,也都是抢不上的香饽饽,只是这些嬷嬷在宫里伺候过贵人,难免眼界高,寻常人家瞧不上罢了,不妨倒愿意跟着五郎公子开作坊,也真是一桩奇事。

    袁老爷比五娘更急,两下说好,便让人去找了牙行的人就地签了契约,各自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成了。

    秦嬷嬷着急,袁老爷派了个管事领着秦嬷嬷去看地方,只要秦嬷嬷瞧上了明儿就打地基盖作坊,可把秦嬷嬷乐坏了,早知道自己还瞎跑什么啊,都交给公子不就结了。

    事儿办成,五娘便起身告辞,两口子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五郎打马去了,方回转,一进内宅袁夫人不免感叹:“若是五郎公子能当朗儿的老师就好了。”

    袁老爷:“你倒是真敢想,听外面人说,五郎公子的算学水平,便在那祁州书院做夫子都绰绰有余,教朗儿一个小孩子,岂非大材小用。”

    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

    袁老爷:“再说,五郎公子手下那么多铺子买卖,哪有功夫教算学。不过,既然咱们入股了香皂作坊,以后便能常来往,说不得能偶尔指点一下朗儿,我瞧着他挺喜欢朗儿的。”

    袁夫人点头:“说起来也真是有缘,家里也来过这么多人,从没见朗儿这么缠着谁,听说今儿五郎公子要来,朗儿一早就跑这儿来了,死活不走,就在廊子上眼巴巴的望着院门,还非得叫人家漂亮姐姐,亏得五郎公子好涵养,不跟小孩子计较。不然心里不定怎么着恼呢,哪还会特意送朗儿玩具。”

    袁老爷:“玩具?你见过用那么多琉璃珠子做的玩具吗?”

    袁夫人咂舌:“五郎公子还真是大手笔,那计数器上的琉璃珠子虽颜色不同但个个晶莹剔透,比我从楚记琉璃坊买的那几支琉璃簪子成色都好。”

    袁老爷:“你莫忘了,楚记琉璃坊可是侯府的产业,五郎公子又是侯爷的舅子。”

    袁夫人:“倒忘了这茬儿,说起来,真没想到五郎公子如此好相处,竟一点儿架子没有。”

    袁老爷:“我也没想到。”

    不说两口子这儿感叹,且说五娘,从袁家庄离开直接去了玉虚观。自从五娘治好了那几个求医的,老道这儿终于清净了,院门也重新开了。

    不过今儿老道却没在药庐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而是搬了把竹椅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树荫凉下看书,这倒新鲜,什么书能让老道这么感兴趣,都舍得丢下他最爱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五娘好奇的瞄了眼书皮儿上,只见书皮儿上印着三个字,石猴记,不仅愕然。

    自己都进了院,老道都没抬眼看自己,只是随便挥挥手道:“你先坐,等我看完了这最后一章。”

    五娘只得在旁边坐了,拿了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一边喝一边等着老道。

    好容易老道看完了,放下书,还感叹了一句:“你那个黄金屋倒是藏龙卧虎,先头有个石头记这又出了个石猴记,真是了不得。”

    五娘不禁道:“有这么好看吗?”

    虽说西游是挺好看,但老道看的这么津津有味,还真没想到。

    老道:“故事有趣还暗合了道法佛经,只可惜有些地方写的含糊不能深究,不如石头记那样精细,让人反复品鉴仍有新意。”

    第445章三子两女

    这个五娘也认同,那天听老爷子说起石猴记,才想起来,貌似柴景真是让人给自己送了他写的话本过来,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忙的没顾上看,回去翻了翻,柴静真颇有文采,也是按照自己给他的大纲写的。

    但就像老道说的,道法佛经看的少,落在话本故事里,便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能写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像承远那种天赋异禀的找不出第二个。

    这得亏是柴景真写,要是自己写,还不知写成什么德行呢,柴景真毕竟有真才实学,而且柴景真如今既管着黄金屋还天天得往花市街工地上跑,好容易家去还得编话本子,想想五娘都觉自己这个东家忒不人道,压榨的太过了,要不回头给他弄两根老山参补补,这么恪尽职守又好使的手下,累病了可就麻烦了。

    老道放下书,看了五娘一眼:“看起来你那个香皂作坊成了。”

    五娘笑道:“您老还真成神仙了,都能掐会算了。”

    老道哼了一声:“折腾了这么多天,把我这儿的清风明月都搭进去了,要是还不成,你那个作坊也就没必要办了。”

    五娘:“您老这是替您的徒孙鸣不平呢,放心,回头等作坊盖好了,我送他们一人一箱香皂做谢礼。”

    老道:“他们两个小子要那么多香皂做什么?”

    五娘:“那您说给他们什么,只要您说出来,立马就办。”

    老道:“他们如今医术倒是学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多看病,大夫这一行,说到底也是一门熟能生巧的手艺,见得病例越多,才能有所悟,医术方能提高,总在我这儿窝着不成。”

    五娘:“您老不是想让清风明月出去坐堂吧?”

    老道:“他们年纪虽小却也是道门中人,去别处坐堂自然不妥当,去青云堂便没这些顾虑了。”

    五娘:“这个容易,等青云堂分号开了,就让他们俩轮流过去坐堂好了,而且那边病人多,也能再试验一下青霉素的效用,他们俩正合适。”

    老道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清水镇。”

    五娘知道老道这是在京城待烦了,京城虽然繁华但要说长久居住,还是清水镇更好,尤其对老道这样的老人家来说,清水镇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更舒服,玉虚观到底是客居,不像青云观是老道自己的地儿。

    五娘道:“一时半会儿只怕您老还回不去。”

    仁德帝如今用了那回春膏,更不敢召太医,只能继续借着修道的名头。

    既然修道,老道便不能走,即便仁德帝已经许久不召老道入宫论道也一样,老道现在的作用就是仁德帝对外的幌子。

    老道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跟五娘发发牢骚罢了。

    五娘:“您老若是觉着在玉虚观待烦了,不如去侯府别业走走。”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们侯府那个别业,空空落落的没几个人,我去做什么?”

    五娘:“谁说没人,过几天我就搬过来。”

    老道怀疑的看着她:“你又想折腾什么?”

    五娘嘿嘿乐:“我在别业那边盖了个暖房,打算种些瓜果蔬菜,感受一下田园之乐。”

    老道:“少说些没用的,直接说要做什么?”

    五娘:“就是想在冬天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罢了。”

    老道:“你那什么暖房冬天能种瓜果蔬菜?”

    五娘——“能啊,回头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道点点头:“那明儿我去瞧瞧,看看你又折腾些什么,对了,那几个江南行商走了?”

    五娘:“病好了还待着做什么,家里还有买卖呢。”

    老道有些不信:“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五娘:“难道我还得哭天抹泪的拦着他们不成。”

    老道:“以你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轻易放走到手的肥羊?”

    五娘:“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银子是人情,他们都是江南的大商家,银子之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让他们欠我人情。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去找他们,岂不比银子划算。”

    老道:“你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五娘:“若非大鱼,怎能劳动本公子亲自出诊。”

    老道指着她:“你这是扮男人扮上瘾,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说起这个,五娘幽怨的道:“您老以后别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成不。”

    老道摇头:“你这丫头怎么还埋怨上老道了,老道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你的脸色便红润了不少。”

    说着拿了她手腕把了把脉道:“这么下去,再调养个半年一年的,应该就能见癸水了,见了癸水你这身子才算养好,往后怀孕生子方不艰难。”

    五娘:“您老想的也太远了。”

    老道难得正经道:“生子乃是大事,需的早做准备,我瞧侯爷是个专情的,对你又情有独钟,只怕不会纳妾,楚家又是一脉单传,你若不生子,难道让楚家断了香火不成。”

    五娘愣了愣,自己真没想过这些,一开始嫁给楚越是因为两人在一条船上。

    除了嫁给他也没别的可选,本以为就像那些商业联姻一样,可以各取所需,谁知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两人如今的境况,五娘也不知道算什么,要说夫妻吧,还没圆房,要说不是夫妻吧,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而且发展到现在,几乎天天都不消停。

    这时候再扯什么各取所需,什么商业联姻,简直是掩耳盗铃。不管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也已经成了事实,再说什么都是矫情。

    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得不想以后了,就像老道说的,楚家一脉单传,这一辈儿就楚越一个,他若无后,楚家就断子绝孙了。

    可这生孩子,是自己能决定的吗,这里又不是现代,有试管婴儿,生孩子完全看天意。

    假如,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尤其她还知道那个男人想做什么,若有那一天,生不生孩子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是国事。

    五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现代人有朝一日会因为生孩子这种事儿纠结,她也不想的,可听了老道的话,却又不能不想。

    因此,从玉虚观回来便有些意兴阑珊,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连几天思齐轩都没出,练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老爷子都特意来了一趟侯府却并未苛责,只是让她先歇几日,等静下心来再练。

    老爷子是个善解人意的老爷子,也是个宽容的老师。只不过,老爷子不知道她的心事,五娘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怀孕生子看起来很远,却又是不得不去想的事。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若搁以前怎会纠结这些。说到底,还是对那男人动心了,可这也不能怪自己吧,毕竟他对自己实在不错。

    自己又不是石头,就算石头被这么捂着也捂热乎了。更何况自己是人,五娘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楚越跟顾盼儿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种关系后,放松了警惕,加上后面两人愈发亲密的关系,才动心的。

    想到此不禁长叹了口气,明明当下还是七月,眼前的景色落在自己眼里,却仿佛入秋一般萧瑟,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来,五娘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刚付七还在,这会儿却不见了,应该说,整个思齐轩的院子都没半个人影。

    五娘忍不住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不说去巡视西山大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楚越:“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五娘:“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并没放开她而是道:“你有心事,我们谈谈。”

    五娘垂下眼眸,这种女儿家的心事怎么跟他说吗。更何况还是那么老远的事儿,再说,虽然两人已经很亲密,但让自己把心事跟他全盘托出也做不到。

    男人却很是执拗,把她抱进了屋放到炕上,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今儿老道去找我了?”

    五娘一愣:“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老道见你好几天都不去玉虚观,心里虚的很,今儿特意跑到西山大营找我,跟我说他算过你的命,说你天生贵命,福寿双全,命里有三子两女,说他算的命若不准,你便去拆了他的青云观。”

    五娘翻了白眼:“拆了还不是我要帮他盖。”

    男人:“所以,你这几日真是为这个担心?”

    这个万万不能承认,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遂道:“我才多大,干嘛为那么老远的事儿担心?”

    男人也不戳破她,而是伸手把揽在怀里抱着,低声道:“楚家好歹是百年世族,到了我这儿说是一脉单传,也只是这一支罢了。若从家族上说,也是有旁支子弟的。故此,便日后我们无子也可过继个旁支的孩子来承继这一脉的香火。”

    五娘:“可是,将来……”后面的话不能说。

    男人:“自古帝王将相,哪一个能千秋万载,我们只管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好。至于子孙,看天意吧,况老道不是说了,你命里有三子两女吗。”

    五娘脸一红:“听老道胡说,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男人:“什么是机器?”

    五娘不知该怎么解释,便道:“我饿了。”

    第446章风雨欲来

    福宁殿,仁德帝吸了一口回春膏闭上眼感觉那侵入骨髓皮肉的痛苦缓缓褪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一年的清水镇,他跟楚越散了学去桃源上跑马,下山道上马,沿着桃园边上的小道飞驰而过,正是桃花开的时节,桃花纷纷而落,仿若漫天粉艳的桃花阵,美的惊心动魄,心情畅快,笑的那般恣意,忽听一阵锣鼓声,两人停马望去,不知哪家正迎亲,新郎十字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而行,笑的意气风发。

    忽的那骑在马上的新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满脸血污,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红喜袍,而是盔甲,只是被血染的红了,胸前的十字披红也变成一簇簇插在胸前的箭,接着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越来越多,他们就这么瞪着他齐齐大喊:“昏君还我命来。”

    仁德帝陡然惊醒,却见榻前一美人身着纱衣,雪肤乌发正抱着月琴边弹边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美人眉眼如画,眸光似水,似那一年清水镇画舫中与自己春风一度的花魁娘子,那般温柔缱绻,消魂夺魄。

    仁德帝色心如炽,伸手把她拖了过来,那美人嘤咛一声手里的琴落在地上,由着仁德帝扯了罗裳绣裙压在身下……

    德顺儿听着里面越发混乱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问吕贵儿:“师傅,皇上知道今儿幸的是谁吗?”

    吕贵儿瞥了他一眼:“幸的是谁有什么打紧,只要皇上喜欢,管她是谁。”

    德顺儿:“可师傅不说用了那个神仙膏后,认不得人吗。”

    吕贵儿心有余悸:“不是认不得人,是会做梦,做美梦,这一做梦,就会控制不住把身边的人认成自己想的那个,所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皇上用过神仙膏,千万别去跟前儿伺候,不然,皇上说不准就把你认成谁了,到时候有的你受。”

    德顺儿想起皇上之前用过神仙膏后的情形,忍不住打了机灵,不禁愈发佩服师傅,竟然连皇上都糊弄过去了,忍不住道:“师傅,您怎么知道这神仙膏用后什么样儿,装的那么像,我都以为您真的用了。”

    吕贵儿:“你师傅我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要是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都不知道,还混个什么劲儿,更何况,我这一路伺候过来,皇上什么性子,谁有我清楚,再说,万五郎可是一把火把花家花圃烧了,那是个人精,她都这样,这神仙膏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德顺儿:“师傅不是没用这神仙膏吗,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吕贵儿:“皇上看着,我便做了手脚若一点不用也糊弄不过去。”

    德顺儿:“这么说师傅还是用了?”

    吕贵儿:“用了一些,那种感觉怎么说,便如做了美梦一样,令人沉醉其中不想醒来,得亏我事先做了手脚,用的少,不然只怕你师傅我这会儿已经废了。”

    说着听见殿内粗重的喘息跟女人的□□,德顺儿忍不住道:“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叫,之前不都说京城这位第一美人,才貌双全,那些世家贵女都不能比肩吗。”

    吕贵儿嗤一声笑了:“本来就是花楼里的妓子,生了几分姿色,会做几首酸诗,画几幅画,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初若不是使手段用药,侯爷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却也只那一回罢了,倒让她逮着机会,大肆散播,指望着别人都说她是侯爷的相好,就真能爬上侯爷的床了,做什么美梦呢。”

    说着瞪了德顺儿一眼:“要不是你糊涂,把这两个女人一并弄到了宫里来,也不会有今儿这事儿,过后还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不然,刑部的仵作一验尸不全漏了。”

    德顺儿:“我哪知道这天杀的胡僧,竟然把这两个套了麻袋藏在那些药材里,他说都是他炼制神仙膏要用的,只能一并带进宫了,谁知是生辉楼的顾盼儿跟要幺娘啊。”

    吕贵儿:“这胡僧是个色中饿鬼,岂能放过这样两个尤物。”

    德顺儿:“这两个美是美,到底不是小姑娘了,生辉楼那么多青春美貌的少女,这胡僧怎么偏把这两个弄进宫了。”

    吕贵儿:“你知道个屁,有的男人就喜欢跟妇人干那档子事儿,跟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一样,放着那么多美人不用,非得去找男人,是一个道理。”

    德顺儿:“可是这顾盼儿跟幺娘不是一直在胡僧哪儿吗,怎么今儿跑福宁殿来献唱了。”

    吕贵儿:“自然是她自己来的,皇上每每用了神仙膏折腾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宫里那些歌姬,如今都怕往福宁殿来,既然她毛遂自荐,杂家便成全她,给她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德顺儿:“可那胡僧若知道,只怕这顾盼儿……”

    吕贵儿:“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说着又听了听里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过儿一会儿好像没声了。

    德顺儿忙道:“不会弄死了吧。”

    吕贵儿冷笑:“放心,弄不死,如果那胡僧不折腾她,在炕上躺几天就能缓过来。”

    德顺儿心道,干爹这话等于没说,皇上这是用了神仙膏才如此,那个胡僧却真是个畜生,尤其折腾起女人来,更是心狠手辣,看看那个幺娘,在生辉楼的时候可是颐指气使,现在都让胡僧折腾的不成样儿了,不过那个幺娘倒是护主,不是她挡着,顾盼儿只怕早让胡僧糟蹋了,哪还能来福宁殿献媚,但这次再回去,怕不会好过了。

    指望着勾上皇上就封她个位份,简直做梦,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更何况,用了那神仙膏之后,皇上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幸的是谁。

    德顺儿想起什么道:“对了,侯爷带着万五郎搬去西郊的侯府别业住了。”

    吕贵儿:“搬出去好,侯爷不在城里,我们才好折腾。”

    德顺儿心里一跳:“师傅不是真要跟那胡僧合伙开医馆吧,可是青云堂分号都要盖起来了,那青云堂可是刘太医跟万五郎干的,到时候那些太医估摸都得去轮着坐堂,就算您开了医馆能有病人上门吗。”

    吕贵儿:“咱们的医馆跟青云堂不一样,咱们医馆有能治百病的神仙膏,青云堂有吗。”

    德顺儿:“可是您不说这神仙膏不是好东西吗。”

    吕贵儿:“所以卖给别人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德顺儿:“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外面还有花家上供,手里又不缺银子,何必跟着胡僧裹这个乱,虽说侯爷搬去了西郊,可只要铺子开了,也是瞒不住的。”

    吕贵儿:“瞒不住如何,咱们光明正大的开医馆,皇上都允了,他定北侯还能封门不成。”

    德顺儿见劝不住,也只能作罢,可心里总有种感觉,师傅不是计划着什么吧,不然,明知这个神仙膏不好还非得开什么医馆,侯爷跟那个万五郎能眼看着在京城大张旗鼓的卖神仙膏吗。

    正想着忽听殿外雷声滚滚,刹那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盆而落,这雨下的又急又大,就好像天河漏了一般,看的人胆战心惊。

    五娘被雷声惊醒,习惯摸了摸身边,没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撩开半边的床帐看过去,见楚越站在窗子前一动不动。

    五娘坐了起来,一起来,身上的寝衣便跟着滑了下去,五娘急忙抓住,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这男人又干了什么,明明还是发育不良的身子,这男人却稀罕的紧,而且乐此不疲。

    五娘穿好寝衣,下地,趿拉着梁妈妈给她做的绣花拖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其实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再小声,他也知道,毕竟习武之人,听觉格外灵敏。

    五娘站在他身边侧头,见他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紧紧皱着,不禁道:“想什么呢?”

    楚越:“自我记事儿起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五娘道:“今儿白天听老爷子还跟老道说,今年雨水大,马上又立秋了,若立了秋还这么下雨,就怕要发水,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说着顿了顿:“你是不是也担心这个?”

    楚越点点头:“正是秋收时节,这时候闹水,地里只怕颗粒无收,纵然侥幸没淹死,也会饿死,前儿接到了南边的消息,那边已经连着下了几天雨,河道水位大涨。”

    五娘:“你别担心,老师说自上回南边发了大水后,皇上便下旨疏通河道,修筑堤坝,已治理多年,并令江南各州府建粮仓屯粮,用来应对水灾,想来即便发水,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

    楚越:“但愿这些年的治理真有成效。”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自古治河工程便是贪墨的重灾区,年年治河,年年筑堤,银子花的流水一样,肥了多少贪官污吏,只要不发水,他们能一直贪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砍了一个贪官还有无数个贪官起来,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贪心一起,谁还管百姓的死活。

    第447章本来是个财迷的

    入了秋,暑热尽散,天渐渐凉了起来,西郊得梧桐树随着秋风染上层层霜色,侯府的别业依山而建,山虽不高,却适合老人家登高远望。

    五娘今儿一早就被叫了起来,跟两位老人家爬山,五娘起来的时候楚越已去了兵部,虽说搬到了西郊别业,公务还得干,毕竟接任了兵部尚书,总不能尸位素餐。

    吃了早饭,让梁妈妈把要带的东西装起来,让付七提着,去了后面,两位老人家已等的有些不耐,看见她,直摇头,老道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你兄长作的这首劝学可是刻在你们书院大门口的,怎么才来京里多少日子,就忘了,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岂非荒废光阴。”

    五娘眨眨眼:“他们没日没夜的苦读为的是考科举,然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我又没这样的追求,干嘛还要受这罪。”

    老爷子道:“你跟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他自己不是说了,这辈子就是挣多多的银子,泡最美的妞,如今已经实现,也就没必要难为自己了。”

    泡最美的妞?老道摇头失笑。

    五娘从付七手里拿了两根竹杖递了过去:“您二位拿着这个,一会儿爬山的时候拄着省劲儿。”

    老道接过看了看,是一根儿竹杖,但手柄处做了处理,缠上棉布,抓着不会打滑,试了试,轻巧趁手,点点头。

    老爷子道:“还是你鬼主意多,普通的竹杖都能弄的不一样,倒真是好使。”

    五娘心道,可惜这里没有铝合金,不然自己真能弄出登山杖来,那才是专业的登山器材呢,没有材料只能把竹杖改造一下,好歹拿着不累人,自己倒没什么,这两位都上了年纪,还都是大唐国宝级的老人家,万不能有闪失。

    本来还给了福伯一根,谁知福伯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大概觉得自己有功夫傍身,老当益壮用不上。

    五娘也不勉强,自己拿了一根随着两位老人家上山,山道不宽,长了青苔,有些湿滑,这时候就体现出竹杖尖头的好处了。

    老爷子道:“难怪你这竹杖的头是尖的,原来是这个用处。”

    五娘:“尖头穿透性强,扎到山道的缝隙里,能起到防滑作用。”

    老道:“听说青云堂盖好了。”

    五娘点头:“盖好了,择了三日后开张,您二位要是没事儿不如跟小子去凑个热闹。”

    老爷子:“我得拾掇我那菜园子,就不去了,让老道跟你去吧。”

    说到菜园子,五娘就郁闷,明明是自己弄的暖房,谁知这两位一来就一人霸占了一块儿,老爷子也就罢了,好歹是种菜,老道却是种药材,用老道的话说,种什么不是种,种药材还有用,说的好像他不吃菜一样,每天早上的香菇青菜包,老道一人就能吃一笼,外搭两碗小米粥,那菜那香菇哪样儿不是暖房里种出来的。

    好在不讲理的老人家就这两位,要是多了,自己这暖房还真怕不够分,这两位不止霸占了暖房,还一人各自占据了一个院子,老道的药庐都挪了过来,老爷子虽然不像老道这么直接,但隔两天,福伯便会回一趟翰林府,搬两箱子书来,看意思是打算在这西郊别业过冬了,也是别院通了地龙,烧的还是石炭,比别处暖和,老人家更喜欢。

    说话到了山顶,两位老人丢开登山杖,齐齐拿出个单筒望远镜,开始观景,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单筒望远镜是兵器坊的卫掌柜送过来的,卫掌柜人瞧着粗,心却细,大概料到到五娘得送人,一气儿送了四个过来,五娘非常主动的给两位老人一人一个,主动给还能落个孝顺,反正不主动,两位见了也得要过去,自己留了一个,最后一个给了付七。

    五娘没用望远镜,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望去,秋风过处,层林尽染,美不胜收,真是大好河山,却不知南方的雨停没停,几年来花了大笔银子修筑的河堤抗不抗的住接连的阴雨,那逐渐高涨的水位,一旦决堤,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这些日子晚上楚越都没睡踏实,只要外面落雨便要起来看看,其实京城下雨南边不一定下雨,就如今日这西郊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南边却依旧是阴雨连绵。

    看了会儿景,五娘把付七手里袋子拿了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竹筒茶碗倒了两碗煮好的姜枣茶,递给二老,两人接过去喝了,老道有些嫌弃:“这姜枣茶熬得还欠些火候。”

    老爷子点头:“嗯,没昨儿喝的浓。”

    五娘哭笑不得,这两位还挑拣上了:“这不是怕您二老等的着急吗,明儿指定让他们多熬一会儿。”

    老道:“听说你那些开在各州府的铺子买卖正在大肆收购粮食,你想做什么?”

    五娘:“虽说朝廷连年拨了大笔银子用来治河筑堤,皇上也下了谕旨,令江南各州府屯粮以应对突发的水患,但到底朝廷的银子是不是用在了治河上,谁都不知道,至于屯粮,各州府只怕也是应付了事。”

    老爷子皱眉:“他们安敢如此,就不怕出了事儿,掉脑袋吗”

    五娘:“人心本贪,朝廷下拨的银子哪个不是雁过拔毛层层盘剥,真正用到治河上,能有十之一二都是好的,而屯粮,皇上不过就下了一道谕旨,又不派人下去监督查验,那些州府的官员必然阳奉阴违,反正不发水,就没人知道,可一旦发了水,就算把这些人都斩杀了又能救几个百姓。”

    老道:“你收购粮食是预备着赈灾。”

    五娘:“其实一旦发水,这些粮食也不过杯水车薪,但总要尽些力,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饿死吧。”

    老道:“若真是为了应对水患,便不能只预备粮食。”

    五娘点头:“我知道,一旦发水闹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已经给石叔去了信,让他多屯些治疗时疫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老爷子看着她道:“这么一折腾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银子,你舍得?”

    五娘:“银子花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就真没了。”说着见二老看着自己,一副钦佩的目光,五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不想看他发愁罢了。”

    女人还真是挺奇怪的,不喜欢的时候,可以非常理智,一旦喜欢了,看他发愁自己都跟着焦虑,她这样一个爱钱的人,都能如此大公无私的收购粮食,以备赈灾之用,这在之前真是想都不可能的事儿,但既然她的男人心忧天下百姓,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果然夫妻会互相影响,自己本是个财迷的。

    三日后青云堂分号开张,刘太医今儿带着几位太医坐堂义诊,消息一传出去,京城就炸了,那可是太医,什么是太医,就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老百姓平常可是见都见不着,更遑论治病,于是不管有病的没病的都跑了来,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五娘本想让马车停在青云堂门口的,谁知连花市街都进不去,只能让车夫停在外面,她跟老道步行过去,就是步行都走了好一会儿,整个花市街人满为患,上回这么热闹还是歌舞戏在天合园上演的时候,后来演的场次多了,也就没这么多凑热闹的了。

    不想青云堂一个医馆开张,也来了这么多人,五娘跟老道好容易才挤到青云堂前,见门口人更多,柴景真正带着伙计在哪儿苦口婆心劝说,让真有病的排队看病,没病的就别跟这儿凑热闹了,无奈,任他怎么说也没人听,太医明晃晃的招牌挂出去,谁不想让太医给自己看看,就算没病,也能代入皇上的角度,意淫一下。

    这么下去,人只会越来越多,五娘拦了小伙计,让他把柴景真叫过来,小伙计一看就是新招来的,五娘又有日子不来城里,新招的伙计大都不认识五娘,加之正忙乱的时候,还有人不长眼的拽自己,小伙计哪有好气,瞪了五娘一眼:“你谁啊,就叫我们掌柜过来?我们掌柜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撂下话就钻到人群里帮忙去了。

    五娘愕然,老道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个东家还有被自家的伙计怼的一日。”

    五娘:“您老还有空看笑话,也不看看这人可是越来越多了,这么乱还怎么治病,付七把柴景真给我弄过来。”

    付七应着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柴景真提溜了过来,柴景真简直莫名其妙,自己正劝那些人呢,谁想后脖领子被人抓住,然后脚离地,正想看看是谁,已经站到了五娘跟前儿。

    柴景真回头看了看付七,神色有些幽怨:“公子来了,付将军跟我说一声就是,不用薅着我的脖领子提溜过来吧。”

    付七面无表情的道:“这样快。”

    柴景真无语,这样是快,可自己不好受啊,算了,跟这位讲不了理。

    五娘道:“这些人就是来凑热闹的,想让太医他们诊脉,过把瘾,就算你说破了嘴,他们也不会听,得釜底抽薪。”

    柴景真愣了愣:“怎么个釜底抽薪。”

    五娘:“你找个嗓门大的伙计站在桌子上喊:“有病的排队看病,若是想滥竽充数凑热闹的,诊了脉确认没病,直接送去衙门打板子。”

    第448章你是时疫

    柴景真点点头,让伙计搬了张桌子出来,一窜蹦上去,动作别提多麻利了,上了桌子便大声道:“有病的在这儿排队,没病还占着地儿的,一回大夫诊过脉,直接送衙门,一顿板子只怕跑不了,大家伙心里掂量掂量为凑热闹挨顿板子值不值。”

    柴景真嗓门不算大,可这几句却是喊出去的,立马排队的就少了一半,接着一个凑热闹的让大夫诊出来,柴景真二话不说就叫伙计送衙门,那人本存了侥幸心理,想着不至于装个病就送衙门,谁知道竟来真的,当即便怂了,忙跟柴景真求饶。

    柴景真道:“许我刚说的话你没听清,这次就放了你,再有下次绝不容情。”柴景真语气坚决,声音洪亮,一时间排队的又少了不少,整个花市街都比刚头清净了。

    老道捋着自己的胡子道:“这就是你哄骗来的那个秀才掌柜。”

    五娘:“您老这话说的,什么叫哄骗,我手下的掌柜可都是你情我愿双向选择。”

    老道:“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肯定使了手段,不然人家一个功名在身的秀才郎,干嘛给你当掌柜,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读书人的那股子斯文气儿都没了。”

    五娘:“斯文又不能当饭吃,我倒觉着这样才好,自信坚定有精神,就冲这股子精神头,指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老道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这丫头真是比时疫都可怕。”

    五娘忙往四下看了看,老道嗤一声乐了:“怎么怕人知道你的底细啊。”

    五娘:“倒不是怕,就是别人若是知道,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您老怎么拿我跟时疫比,怪晦气的。”

    老道:“不管是谁,只要跟你相处,便会不由自主跟着你改变,性情,志向,待人接物,甚至对待朝廷,世情的观念,就如道家传道,佛家讲经,说到底莫不是想通过道法经文来改变世人的观念,从这个角度说,你也能算是自成一派了。”

    五娘大喜:“这么说,我也算一派宗师了呗。”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是时疫。”说着不理五娘,迈脚进了青云堂。

    五娘挠挠头,柴景真过来道:“少爷刚那招真管用,这么一会儿人就散了。”

    五娘看着柴景真满面红光的脸,跟当初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柴景真意气风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想做掌柜了,想继续念书,我可以荐你去祁州书院,等乡试下场,也能多些把握。”

    柴景真一愣摇头:“多谢少爷为我筹谋,但这几个月来天天跑工地,眼看着青云堂一点点盖起来,然后收拾粉刷,置办东西,招伙计,到今日开张,从头到尾跟下来,才知道开个铺子有多不易,事事都要想在前头,疏忽一点儿都可能出大漏子,辛苦是辛苦但我很满足,昨家去我娘说从小到大都没见我这么高兴过,说以后都随我自己的意思,想做掌柜就做掌柜。”

    五娘点点头,柴景真的娘之前逼着他去考科举,不过就是想跟柴家置口气罢了,当初柴家不认她们母子,还让人把她赶了出来,她那样要强的女人,自然咽不下去这口气,也正是这口气撑着,才从娘家出来独立门户,辛苦养大儿子,就想让儿子替她出这口气。

    但终究是当娘的,自己亲生的儿子,快不快活当娘的最清楚,以前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其实就是想让柴家看看,他们死活不认的子孙,却是最出息的一个,却忽略了儿子的想法,如今亲眼看着儿子过的快活充实,若再纠结过去,就太自私了,看起来柴景真的娘倒是个通透的,明白跟柴家置气比起来,还是儿子快活更重要。

    柴景真道:“不过,咱们铺子里这些伙计虽大都识字,也会算些简单的账目,却水平不一,若能□□一下就好了。”

    五娘:“清水镇的黄金屋总号,倒是有专门的先生教伙计们上课,本来我是打算把清水镇黄金屋的总号弄成培训基地的。”

    柴景真:“培训基地是什么?培训伙计的?”

    五娘:“也不一定是伙计,也可以是账房,掌柜,管事,只要铺子里用的上的人都可以培训。”

    柴景真目光闪亮:“若是这个培训基地弄成了,以后不管开多少分号,铺子,岂不是都不用对外招人了,而且,来了就能上手。”

    五娘笑了,果然,还是得读过书有文化的能领会自己的意思,随喜儿那小子机灵是机灵,交给他差事也能办的妥妥帖帖,可要是上个高度就没戏了,所以,想做大做强,还得靠人才啊。

    柴景真道:“其实我之前就想跟少爷说了,不管是黄金屋还是大观园,不管是伙计账房还是掌柜,在一个铺子待的时间长了,都不免懈怠,而且,少爷一开始便订下了工钱加分红的制度,工钱一样,但分红却是根据铺子里营利来算,如此一来,那些繁华的地方,可就占尽了便宜,譬如京城的黄金屋分号的营利比清水镇的总号都多,别的州府虽尚未开分号,可那有家店不也是少爷的吗,想必也是分红制,全大唐都算下来,少说也得有几十家吧,若照之前罗家店那样,只是固定的工钱也还罢了,按分红的话,日子一长,那些伙计掌柜的必会心生不平,心中有怨,哪还会用心做事。”

    五娘道:“你是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柴景真佩服的看向五娘:“正是。”

    五娘:“依你说该如何解决?”

    柴景真:“可以轮换,咱们大唐的地方官员都是四年一任,任期一满便会调任,我们也可以效仿。”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是说我们铺子里的伙计账房掌柜也跟地方官似的,四年一任。”

    柴景真:“我们开铺子跟那些地方官员不一样,地方官四年一任是为了能做出政绩,我们倒不用这么久,可以一年一轮,正好分红也是年底结算,如此一来,人人都有机会,便别人拿的分红再多,也不会眼热,因为早晚会轮到自己。”

    当初忽悠柴景真来给自己做掌柜,最大的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柴景之,毕竟柴景真是景之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己跟景之的交情,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帮一把实在不仗义,再一个是想通过柴景真,提高一下掌柜的们的水准,毕竟找个有功名的当掌柜,说出去好听,连带整个黄金屋的逼格都能上去。

    但今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柴景真简直就是人才啊,不光有想法,这个想法还非常先进实用,五娘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当然知道轮岗,她在的那个小公司因为不够规模所有没有这样的制度,但那些五百强的企业,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医院学校可都施行的是轮岗制,甚至她公寓楼下的连锁药店的店长都一样,可见多普遍。

    要不是确定柴景真绝对不是穿来的,五娘差点儿以为遇上老乡了,既然不是穿来的,没有外挂金手指,还能想到这种管理方法,绝对是人才。

    五娘道:“你这个主意甚好,回头我给随喜儿写信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先小范围试一下。”

    柴景真:“小范围?”

    五娘:“譬如清水镇跟京城先换个试试。”说着看向他:“把你换到清水镇做掌柜,你愿不愿意?”

    清水镇?柴景真愣了楞,作为读书人,对清水镇自然是向往的,毕竟哪里有大唐第一书院,在学馆的时候,也经常听同学们说起清水镇的事儿,说那边有多繁华,有多少花楼,入夜,那清水河里的画舫比京里护城河都多,置身其中如入江南,故此,清水镇又有小江南之称。

    当初过了童试的时候,他也想过去考祁州书院,只不过他娘供他上学馆已经很辛苦,哪有盘缠去清水镇,更何况,后来扫停了一下才知道,想考祁州书院可不是中了童试就行的,需得是各州府的案首,就算家里拿的出盘缠,他也没资格。

    却没没想到,会因掌柜轮换而有了去清水镇的机会,这个主意是自己提的,少爷既然想采纳,自己当然要身先士卒,而且,他也的确想去见识见识那有小江南之称的清水镇。”

    可自己去了,他娘怎么办?

    五娘见他神色,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发愁,纠结的很,而柴景真可不是个纠结的人,略想了想便知道他愁什么,开口道:“作为掌柜轮换的话,应该可以带家眷吧。”

    柴景真大喜:“这么说,我能带着我娘去清水镇了。”

    五娘点点头:“你娘不是有哮喘的老毛病吗,清水镇依山临水,气候湿润,你娘去哪儿住上一年,或许能治好她这老毛病。”

    柴景真:“那我今儿家去就跟她说。”

    五娘:“也不用这么着急,总得先跟随喜儿那边通通气,你有娘,那小子可不光有娘还有个没过门的媳妇儿,怎么也得等他办了事儿,若现在就跟你轮换,他来了京城,他媳妇儿怎么办。”

    柴景真:“倒是听来顺儿说了,常掌柜秋后办事儿,算着日子也快了,办了事儿正好带着新媳妇来京城逛逛。”

    五娘笑了:“这倒是。”

    第449章你得跟我走

    入了秋正是收番薯的时节,自打日子好了,桃源上种番薯的就少了,过去穷才种番薯,这东西收成好,粮食不够吃了能顶饿,后来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吃不清谁还种这个,也就为了家里的孩子种上一些,但今年陈家的地却都种了番薯。

    桃源上的乡民都说老陈家这是开农家乐挣了点儿银子烧的,统共没多少地,种粮食还不够呢,种什么番薯啊。

    老陈头一开始也不愿意,家里地少人口多,若不紧着多种粮食,哪够吃啊,可孙女却跟他算了一笔账,家里的地都种上番薯,有多少收成,这些番薯都做多少粉条拿到农家乐卖能赚多少,赚得这些钱去外面能买多少粮食。

    这一算老陈头明白过来,可不是,自己不种粮食可以去外面买啊,现如今粮食又不贵,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没粮食吃吗,便听了孙女的话,把家里的地都种了番薯。

    老陈头发话了,家里没人敢不听,陈家的大媳妇儿心里不满,公公什么都听招弟的,回屋就跟陈老大唠叨:“如今家里连大小都没了,让个小丫头当了家,买卖买卖她把着,现在连地里种什么都得听她的,把你这个大伯放在哪儿,论房头,咱们可是长房,家里的产业咱们得承大头,她一个丫头在哪儿指手画脚的算什么。”

    唠叨的陈老大火窜上来,一顿打,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桃源上的番薯该收了,也没见回来,家里的买卖,地里的活儿也都不管。

    不过,虽然没了老大媳妇干活,却多了个孙女婿帮忙,老陈头心里痛快了不少,说起他这孙女婿,老陈头下巴都能仰的老高,黄金屋的大掌柜啊,现如今在清水镇,谁提起来不得挑大拇指,想想脸上都有光,孙女是真争气,先头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常家跑,桃源上没少传闲话,说他老陈家的姑娘,上赶着倒贴,把老陈头气的不行,可知道,他孙女是个有心路的,既然做了必然有道理,果然,没多久常家就上门提亲,过了定,秋后成礼,桃源上那些说闲话的也都闭了嘴,就剩下眼热了,谁家有这么个女婿,不眼热。

    更何况,这女婿虽说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可一点儿架子没有,这不赶上家里收番薯,一早便来帮忙了,来了就扎进了地里,一直忙活到这会儿,不嫌脏不怕累的,还有力气,能干,把那挖好的番薯一手提一筐就运到了地头上。

    旁边地里收粮食的乡民见了,跟老陈头道:“你家这孙女婿可真能干,都是黄金屋的大掌柜了,没想到地里的活也干的这么好。”

    老陈头心里别提多美了,嘴上却道:“他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掌柜,本来也是庄稼人的,咱庄稼人要是连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得,不是忘本呢。”

    那邻居知道老陈头心里得意,也跟着说拜年话儿:“你孙女是个有福的,算着日子,也快了吧,可订下在哪儿摆酒了不,农家乐?”

    老陈头:“依着我在农家乐摆酒就挺好,离着咱们桃源近,左邻右舍的吃喜酒也方便,可女婿说到时候来的客人多,农家乐招不开,已经包下了天香阁,到时候邻居们可都得去吃杯喜酒热闹热闹啊。”

    周围的人其实就是想问这个,听了忙道:“一准儿去。”那可是清水镇的天香阁啊,谁不想去,见招弟跨了个篮子过来,知道是来送饭的,纷纷道:“给大姑娘道喜了。”

    招弟大方道谢,提着篮子去了随喜儿那边,按说姑娘定了亲就得避讳了,就算定的是同村相熟的,也最好别见面,赶上秋收,定了亲的女婿来女方帮忙也是桃源的规矩,越是卖力气越是给娘家人长脸,一般这时候家里的姑娘都会避开。

    本来老陈头都没敢想自己这孙女婿会守桃源的规矩,来家里帮着秋收,毕竟他这孙女婿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天天生意场上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呢,让他来帮着收番薯,想想都荒唐。

    都没敢问孙女,谁知这孙女婿一早就来了,干起地里的活儿也不惜力气,比那些长年干庄家活儿都不差,这可给老陈家做了脸,老陈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于孙女打着送饭的名头,实则来找女婿的逾矩行为,也选择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乡民一想能去天香阁吃席,也都装不知道,这时候说闲话,回头老陈家恼了了不让去吃喜酒,可不亏死了。

    招弟仍旧穿着青布衣裙,头发用碎花布包着,只垂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在胸前,麻花辫儿辫梢儿用头绳系住,绳尾拴了一串琉璃珠子,随着她走动,那珠子一晃一晃,流光溢彩,能照花人的眼,旁边地头上来送饭的妇人姑娘看的都挪不开眼

    这些珠子是随喜儿送的,自从两人定了亲,随喜儿也不知怎么了,越看招弟越觉着好,哪儿哪儿都顺眼,加之招弟跟别的姑娘不同,不光识字还会写会算,脑瓜又灵,说话还敞亮,性子更是爽利不扭捏,自己约她出去玩,也不说什么不合规矩,一来二去,就真喜欢上了,这一喜欢东西也送的勤,举凡随喜儿送的,招弟都会变着花样的戴上给他看,就如这些琉璃珠子,穿到头绳上,简单又好看,看的随喜儿心里一个劲儿痒痒,可惜在地头上不然非抱着亲一口不行。

    说到亲,随喜儿心里就跟着了把火似的,这点儿招弟也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并不一味拒绝随喜儿亲近,抱抱亲亲也是常有的事儿,可若想进一步却没戏,往往把随喜儿吊的上不了下不去的。

    随喜儿恨得不行,只能咬牙切齿的撂狠话:“看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你。”招弟这时候会在他脸上亲一口说:“我等着。”随喜儿要去抓她,这丫头却咯咯笑着跑了。

    当然,这些都是没人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还是颇守规矩的,就像现在,招弟把篮子放下招呼随喜儿过来吃饭,随喜儿早看见自己媳妇了,提着两筐番薯走到了地头上,放下筐看着她辫子上的琉璃珠子,冲着招弟眨眼睛。

    招弟脸一红:“看什么看,还不洗把脸吃饭,还大掌柜呢都成土猴了,回头让你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不定怎么笑话你呢。”说着取了水囊出来,给他倒着,让随喜儿洗了是手脸。

    随喜儿:“那些小子敢笑话我,我就扣他们工钱。”

    招弟笑的不行:“你这是公报私仇。”

    随喜儿:“我是掌柜。”

    招弟:“好了,知道你厉害,吃饭吧。”说着把篮子里的包子拿了出来,热腾腾的一看就是刚蒸出来,随喜儿拿了一个便往塞到了嘴里,烫的直吸溜,招弟忙给他到了一碗茶递过去,灌了半碗才好。

    招弟:“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不知道刚出锅的包子烫啊。”说着拿了一个撕开个小口给他吹凉,那红润润的小嘴,看的随喜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招弟脸一红把包子塞给他:“不吃包子盯着我看什么。”

    随喜儿:“我媳妇儿真好看。”

    招弟儿:“嘴倒是甜,不过我怎么记得以前常掌柜可瞧不上我这乡下的野丫头呢。”

    随喜儿:“你们女人就喜欢记仇倒后账,不过,你家大伯母怎么还没回来啊,倒是闹腾什么。”

    招弟儿:“还不是想分家吗?”

    随喜儿:“分就分呗,分了单过更好,免得你还得管着他们一家子。”

    招弟:“可是大伯母要农家乐。”

    随喜儿皱眉:“农家乐是你一手弄起来的,跟她有屁干系。”

    招弟:“大伯母说,不管是谁干起来的都是陈家的,照桃源上的规矩,分家的话老大的儿子就得拿大头,地她可以不要,就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随喜儿:“她倒是真好意思开口,你们家地才有多少,之前没开农家乐的时候,家里的进项指望的不就是那片桃园吗,合着两个最挣钱的她都要,就给你们二房头这十几亩地,你爷爷能答应?。”

    招弟:“爷爷自然不答应,这不才闹腾到现在吗。”

    随喜儿:“用不用我帮忙?”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陈家的事儿,莫说咱们还没成礼,就算成了礼,你一个孙女婿也不能插手陈家的家事。”

    随喜儿:“那就让你大伯写封休书,休了你大伯母不就好了。”

    招弟:“你说的倒是轻巧,大伯母给大伯生了两个儿子,那是老陈家的长房嫡孙,她之所以都带着回娘家,就是想用他们拿捏我大伯呢。”

    随喜儿:“那就都给她。”

    招弟一愣:“可是农家乐是我做起来的。”

    随喜儿:“你都要嫁给我了,还开什么农家乐啊,而且,少爷来信了,说要轮岗,先让我跟柴景真试一下,行的话,以后都照着来。”

    招弟:“什么叫轮岗?”随喜儿简单跟她说了说。

    招弟点头:“公子可真厉害,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这么说你要去京城了。”

    随喜儿:“不是我就,是我们,掌柜的可以带家眷,你都嫁给我了,自然要跟着我走,难道还真要留在清水镇开农家乐不成,你想做买卖,去京城做。”

    招弟嘟嘴:“我还能在京城开农家乐不成。”

    随喜儿:“怎么不成,清水镇的那些达官贵人既然喜欢吃你家的炖鱼,京城的人肯定也喜欢。”

    第450章都给他们

    招弟:“农家乐跟桃园给了大伯也没什么,我爹娘怎么办。”

    随喜儿:“要不让岳父岳母搬到武陵源去,那边风景好住着也舒坦,离着学馆还不远,小丰上学也方便。”

    招弟摇头:“我爹娘怕是不愿意住到姑爷家去。”

    随喜儿:“姑爷是半个儿,住到儿子家怎么不行了。”

    招弟:“等回头我问问他们的意思再说。”

    随喜儿点头,看着她辫子梢的琉璃珠子道:“这些珠子要是缀到衣裳上应该更好看。”

    招弟儿:“这东西贵着呢,哪能用来缀衣裳,万一掉一颗怎么办,穿到头绳上我都舍不得呢。”

    随喜儿:“我不是送了一盒子给你吗,掉一颗就掉一颗,有什么打紧。”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什么你送的,分明是五郎公子让人送过来的。”

    随喜儿:“少爷送的是咱们成婚的贺礼,你要不是嫁给我,这些可到不了你手里,所以,少爷送的就相当于我送的,不过,少爷信里说这不是琉璃是玻璃,不值什么钱,让我拿给你玩。”

    招弟儿:“瞧着可比外面市面上卖的琉璃珠子还透亮,不是越透亮越值钱吗。”

    随喜儿:“都说了不是琉璃了,来顺儿那小子给我的信里还说,少爷在京城的西郊盖了专门种菜的暖房,可壮观呢,里面什么菜都有,还种了瓜果,以后冬天也有新鲜的青菜吃,不用白菜萝卜的过冬了。”

    招弟:“跟菜园的暖房一样?”

    随喜儿:“不一样不一样,菜园的暖房是先头梨香院留下来的,就是用砖盖的,京城的暖房却是用玻璃搭的。”

    招弟愕然看了看自己辫梢的珠子:“用玻璃盖房子?这得多少银子啊?五郎公子疯了不成。”

    随喜儿:“少爷是什么人,谁疯了少爷也疯不了,来顺儿说信里写不明白,等我去了看看就知道了。”

    招弟不免向往:“我也想去看看,长这么大我连清水镇都没出过呢。”

    随喜儿:“等我们成了亲,一起去,咱们也逛逛京城。”

    那边老陈头见孙子孙女越凑越近,怕两人一时情热做出什么举动,传出去不好听,忙大声咳嗽了一声,招弟知道爷爷这是提醒自己呢,站起来道:“你接着干活吧,农家乐那边还有客人呢,我得去看着。”

    随喜儿:“那个农家乐都要给你大伯了,还这么上心做什么?”

    招弟:“一天在我手里,就得好生经营一天。”说着起身去了。

    随喜儿没辙只能去地里接着干活,番薯挖了,番薯藤也不能丢,拿回去晒干,到了冬天炖个菜吃过火锅都用得着。

    随喜儿以前可不知道番薯有这么多用处,还是小六跟他说的,小六如今在安乐县那边儿管事,先头收的那些旱地种了牧草,白家那些好地除了种了药材,还分出二百亩来种的番薯,说是少爷吩咐的,本来少爷说种一百亩,石东家说既然种了不如多种些,便成了二百亩。

    本来小六还犯愁,这么多番薯怎么处理啊,就算药材基地的庄子上顿顿吃番薯,也吃不完啊,想着庄子上养着牲口,若实在太多,就喂牲口好了,写信跟少爷一说,让少爷臭骂了一顿,给他写了番薯的用处,番薯能做粉条,番薯藤晒干了不光好吃还有营养,是冬天最好的干菜,野菜都知道晒干了屯着冬天吃,怎么番薯藤这样的好东西却要喂牲口。

    小六儿被骂了一顿,反而高兴了,有法子就成,不然真得愁死,毕竟这可是整整二百亩番薯啊,又是用好地种的,收成肯定好。

    接着五娘的信儿,就在番薯地边儿上盖了几个做粉条的作坊,都不用往庄子上运,直接在地头上就做成粉条了,这粉条如今可是紧俏货,都喜欢吃,因为粉条,安乐县的河还没开好,药材基地却已营利,靠的就是这二百亩番薯,把小六那小子都快乐颠了,写信来跟自己显摆。

    想想随喜儿就郁闷,自己这黄金屋的大掌柜本来是稳赢的,谁知一来二去,却拉了底儿,好在少爷想出轮岗的法子,自己能调去京城,虽说清水镇的黄金屋也挺红火,可跟京城却没法比,用少爷的话说,这是个人口基数问题,京城再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本来人就多,五湖四海的还都往哪儿奔,谁去京城不得捎点好东西,以前大都会去荣宝斋跟琉璃坊那样的地方,如今不捎两套黄金屋的话本图册,大观园的周边,等于白去了一趟京城。

    所以,黄金屋跟大观园简直就是躺赢,自己终于也有机会去感受这种躺赢有多爽了,一回家去就给小六写信,就他会显摆啊,自己也会。

    不过这番薯藤可是好东西,不能烂在地里,得拢起来,说着开始拢番薯藤,老陈头过来道:“番薯藤就搁哪儿吧,等回头让老大老二弄家去喂猪,都干一天了,赶紧家去歇会儿。”

    随喜儿:“爷爷,番薯藤是好东西,晒干了是最好干菜,冬天炖个菜好吃着呢,可不能喂猪。”

    老陈头:“番薯藤也能吃?”

    随喜儿:“能,我们少爷说的,安乐县那边的番薯藤都晒了干菜,这些晒干了,能吃一冬呢。”

    老陈头一听少爷,立马不说话了,招呼老大老二:“没看见随喜儿的话啊,赶紧着把这些番薯藤弄家去,趁着这几天不下雨,赶紧晒好,秋天的雨黏糊,一下起来就没个完,到时候想晒都晒不成了。”

    陈老二道:“咱们清水镇今年雨水倒不多,听说南边连着下雨,闹哄哄的都说要发水,真要发了水可不知道多少人家得遭殃呢。”

    老陈头:“今年这年景不好,往年虽说南边也总下雨,可没像今年这么下起来没完,老大,明儿去把你媳妇接回来,总在娘家住着像什么话。”

    陈老大看了随喜儿一眼,有些不好开口,随喜儿知道他们要说家事,自己不好掺和便道:“我去拢那些番薯藤。”走到地另一头去了。

    见随喜儿避开了,陈老大才道:“她,她说,不分家不回来。”

    老陈头气得不行,指着老大:“你说一个大男人,让个婆娘拿捏成这样,可真是出息。”

    陈老大低着脑袋不说话,老陈头道:“行,分家就分家,趁着我没死给你们分清楚了,也省的以后打架,你去把你婆娘孩子接回来,今儿晚上就分。”

    陈老大却不动劲儿,老陈头:“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陈老大都不敢看自己的兄弟,小声道:“她,她说,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老陈头气的脸色都变了:“你媳妇倒是敢狮子大开口,柳叶湖的桃园是咱们陈家的,农家乐可是招弟丫头一手开起来的,又不是陈家的,去告诉你媳妇,农家乐是招弟丫头的嫁妆,跟咱们老陈家没关系,让她甭惦记。”

    陈老大一听就急了,他媳妇可是一再交代,如果老爷子死活不答应把桃园跟农家乐分给他们,就退一步只要农家乐也成,当然,最好是把桃园也要过来。

    老爷子要是把农家乐给招弟做了嫁妆,那不是什么都没了,忙道:“爹,农家乐可是咱们陈家最赚钱的买卖了,怎么能给外人。”

    老陈头:“外人?谁是外人,招弟是你亲侄女。”

    陈老大:“可是她就要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跟咱们老陈家还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真叫人心冷,老陈头看着大儿子:“我还当都是你媳妇的主意,闹半天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老大:“反正陈家东西不能便宜外人。”

    旁边的陈老二看着他大哥道:“就算如此,大哥,我难道不是陈家的儿子,丰儿难道不是陈家的孙子,就算不给招弟当陪嫁,也不能都分给大哥吧。”

    陈老二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要不是实在逼急了,绝不会说出这样话的。

    那边地里的随喜儿越听越生气,说是避开,但这边的嗓门大,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快步走过来道:“本来老陈家的事儿不该我一个姑爷插嘴,可既然说到了招弟的嫁妆,我就不得不表个态了,桃源,农家乐,我们都不要。”

    老陈头:“农家乐是招弟开的,本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你小子可别犯傻。”

    随喜儿:“爷爷,我不傻,我跟招弟成婚以后便得去京城管那边的黄金屋了,少说得在那边待一年,所以我娘招弟都得跟我一块儿去,农家乐您老就算给了招弟,她也没工夫管,倒不如交给大伯,至于桃园,紧靠着农家乐,是分不开的,干脆就一起给了大伯好了。”

    说着扭头跟陈老二道:“我们一走,武陵源的院子也就空下了,您二老不如搬过去,一个丰儿上学方便,再一个也能帮我们看着些院子,免得等我们从京城回来,院子都荒了。”

    陈老二有些犹豫:“这个得跟招弟商量。”自从农家乐开起来,陈老二两口子都听闺女的,闺女说什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