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博弈
◎不挑战底线,我又怎么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第三十一章
苏蔓正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应声。
梅姨觑着她的脸色,又问:“苏小姐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苏蔓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只要不是香菜,什么都行。”
梅姨连忙点头:“哎,好,好。”
餐桌上,气氛沉得只能听见筷子触碰盘碗的声响。
陆临舟坐在主位,安静地用餐。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利,眼窝更深,往日外放的压迫感内收,变成一种低敛的沉郁,隔着半张桌子,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无从言说的重量。
苏蔓小口吃着碗里的饭,眼观鼻,鼻观心,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他不出声,她更不会主动开口。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苏蔓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
“苏蔓。”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她已经离座的背影一僵。
陆临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空盘上:“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命令,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一种……妥协?
苏蔓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落地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沉默的边界。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终于抬起眼,望向她固执的背影。
一个月前她呕出血晕倒在怀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心口某处隐秘地抽搐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白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她那一侧。
“之前答应你的手机,”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港城詹先生的联合展会,定在陈恩艺术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上,“签了十年长期合同,每年一期合作展览。”
苏蔓的背影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不同寻常的滞涩,以及整个用餐过程中,他那种刻意地回避……他竟不敢看她?
这个认知,像一点星火,落在她心底的荒芜上,虽不足以融化冰雪,却带来一丝微弱的裂缝。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脚步很轻,一步步踱到餐桌旁,来到他面前。
她没有先去看手机,目光反而率先落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他低垂的睫,紧抿的唇,以及刻意避开她视线的……狼狈?
陆临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苏蔓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伸出手指,拿起白色的手机盒。
“谢谢。”她礼貌地致谢,然后,不再多停一秒,也不再看他那难得一见的微弱退却,转身上楼。
陆临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似乎要看出一个洞来。
深夜。
苏蔓浑浑噩噩地醒来,身侧的位置是空的,没有褶皱。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待了片刻,才下床,慢慢走出卧室。
二楼没有开灯,昏暗一片,一楼客厅的光线漫上来。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像舞台的追光,只吝啬地拢住地毯上一小片区域。
陆临舟就坐在那光中心,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孤单。
他面前,铺开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塑料零件。
而他正低着头,对照着摊开的图纸,将手里的塑料块按压在已经初具雏形的结构上。
苏蔓走近,脚步无声。
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抱紧膝盖,看着他灵活移动的手指和一地琐碎的零件。
“你还喜欢拼这个?”
陆临舟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将一块白色的零件严丝合缝地扣紧:“有麻烦的事时,拼这个,能让我冷静下来。”
苏蔓轻轻笑了一下,带着惯有的刺:“小陆总,也会有麻烦的事吗?”
陆临舟终于停下动作,指尖捏着一块小小的塑料,收紧。
他侧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有啊,”他答得干脆,视线刮过她的眉眼,“你是一个。”他顿住,“另一个,”喉结滚动一下,不想再说下去,“……没什么。”
空气再次沉寂,只剩塑料颗粒磕碰的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苏蔓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他忽然又开了口:“苏蔓。”
她抬眼看他。
“只要你听话,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抬眼,声音里带着哄,“但是苏蔓,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侧身去搂她,用额头去摩挲她的颈窝,“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你。”
苏蔓抬眼,伸手环住他的腰,去拍他的背,心里暗忖,不挑战底线,我又如何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陆临舟又是将近一个月未回。
筑浪岛外,艺术馆按部就班的经营,说起来,安娜确实是更适合做这个艺术馆馆长。
启明科技那边,盐州的实验室已经开始动工,有刘欣坐镇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苏蔓难得清闲,倒是沉下心,跟着梅姨学了不少菜式和煲汤的技巧。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也不再只是枯坐。把陆临舟拼到一半的乐高拿出来,就着落地灯的光,一块一块,耐心地拼着。
指尖按压下塑料块时发出的“咔哒”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竟是出奇地治愈。
如今,模型的船身已然清晰,初具规模。
这天深夜,她正打算将拼接好的蓝色组件嵌入主体结构,客厅外,由远及近,传来汽车引擎声。
心,没来由地慌张。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望向窗外,看见车灯的光柱扫过窗帘。
来不及了!
上楼回房已经来不及了,将这一地塑料颗粒收拾干净更是天方夜谭。
她抓过遥控器,按开壁挂电视。
屏幕上立刻跳跃出嘈杂的综艺画面,绚烂的光影投在她脸上。
她随手又将乐高图纸塞进靠垫下,自己则迅速歪倒在沙发里,拉过一旁的薄毯胡乱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伪装成被电视催眠后不慎睡着的模样。
门被推开。
陆临舟带着一身夜风和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到画面闪烁的电视,眉心蹙起。
视线下移,落在地毯上规模可观,显然不是一日之功的乐高模型上,眸光闪动。
最后,看向沙发里“熟睡”的人。
苏蔓侧躺着,脸朝着电视机,薄毯下的肩线不自然地紧绷。
浓密卷翘的长睫,在屏幕变幻的光影下,正细微地颤抖,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陆临舟没有出声,也没有去关电视。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沙发旁屈膝坐下,单手支着额角,肘部撑着膝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苏蔓虽是闭着眼,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每一秒的伪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终于,她再也装不下去。
眼睫一颤,睁开眼:“你看我干什么?”
陆临舟没有回答,眼眸一沉,身体已然前倾。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阻断她所有的退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苏蔓,对不起。”说完,他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先只是极轻的触碰,带着试探的柔软,短暂分离时,确认她没有偏头躲避,那点克制瞬间崩塌,带着酒后的微醺与压抑许久的汹涌,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却又在触到她紧绷的肩线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轻柔地碾蹭,极致的拉扯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渴望……
岁末的钟声临近,空气里浮动着辞旧迎新的欢腾气氛,陆临舟回去陪爷爷过年,早早就离开海丽。
他走后,别墅又恢复了空旷的寂静,只是这一次,苏蔓的心头莫名有些空落。
陆临舟不再限制她的自由,甚至还让她多出去走走,跟朋友一起过年。
艺术馆成了几个“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回”之人的临时避风港。
陆霏晨是铁了心不回去;安娜因为此刻跟姚林的关系,不想让家里知道,所以执意留在海丽过年;刘欣则是不想回去听长辈们的催婚唠叨;还有司机老张,家里上大学的女儿趁着放假跟同学出去旅游,家里也没什么人,索性就留在海丽过春节。
于是,五个人临时凑在一起,倒也有了几分相濡以沫的宿命感。
除夕夜,他们围坐在艺术馆一楼临时支起的小餐桌旁,窗外是零星炸响的鞭炮声,室内是火锅咕嘟咕嘟冒出的腾腾热气,烟火气十足。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陆霏晨起了头,想听所有人的新春愿望。
刘欣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带着务实的朴素劲:“我啊,没别的,就希望明年能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扎根,再也不用看房东的脸色!”
安娜托着腮,眼底的向往挣脱了平日的恭逊:“我还是老愿望,想开一个自己的画展,不用很大,但每一幅画都是我自己想画的,不是用来装饰别人客厅的。”她说着,习惯性地摸了摸无名指,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司机老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愿望啊,那个,希望我闺女以后能找个好工作,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轮到陆霏晨,他仰头灌下半杯啤酒,年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又带着不甘被驯服的野性:“自由,我就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用再被当成棋子,按别人画好的路走。”他这话里,藏着更深的郁结。
然后,四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安静微笑的苏蔓。
“苏蔓姐,你呢?愿望是什么?”刘欣问。
32 ? 误会
◎她还想要他的命?!◎
第三十二章
苏蔓握着手里的酒杯,笑了笑,笑容里承载了太多东西,显得有些缥缈:“我的愿望啊……太多了。”复仇,回到苏家,守护七号别墅,摆脱桎梏似乎每一个都沉重得让她难以启齿。
陆霏晨追问道:“最想要的呢?最想要的一个。”
苏蔓抬起眼,目光缓缓掠过他们的脸,务实坚韧的刘欣,渴望重新选择的安娜,一辈子都是女儿奴的老张,以及看似玩世不恭、内心却渴望自由的陆霏晨。
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清晰地说道:“希望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愿望朴素得近乎无聊,却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在经历了种种变故与不堪之后,“活着”本身,竟成了最深切的期盼。
“好!为了长命百岁,干杯!”安娜率先举起杯,眼角蹭出点水汽。
“干杯!”
饭后,老张和陆霏晨抱着准备好的烟花,摆到艺术馆正门。
陆霏晨兴致最高,抢着去点引线。
“嗤——”引信燃起火花。
“砰——啪!”
绚丽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绽放出瞬间的璀璨,流光溢彩。
苏蔓披着围巾,仰头看着转瞬即逝的美丽,眼瞳被映照得亮晶晶的。
陆霏晨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而是侧头看苏蔓柔和的侧脸,和她眼中短暂的轻松笑意。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苏蔓,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一定会让你如愿。
大年初三,陆临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海丽。
陆家庄园书房内,光线昏沉。
陆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抬起眼,打量着整装待发的孙子:“就这么急着走?连多陪爷爷几天都不愿意了?”
陆临舟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望澜湾项目动工在即,诸多细节需得亲自盯着,不敢耽搁。”
陆老爷子嗯出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有空,带苏家那丫头回来坐坐,我想见见她。”
陆临舟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他心知爷爷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此刻提及的“苏家丫头”绝非是苏瑾,却仍是顺从地颔首:“好。”
坐进车内,离开庄园,陆临舟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倚在后座,闭目养神,想到即将回到海丽,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一侧是嶙峋山壁,一侧是万丈深谷。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暮色如墨汁落入清水,迅速弥漫开,将天地染成一片昏蒙。
就在一个急转弯处,对面车道猛地窜出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刺目的远光突然打亮!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山谷,卡车又将轿车推行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金属扭曲的嘶鸣令人胆寒。
轿车翻滚的同时,剧痛与眩晕同时涌来,陆临舟在混沌中挣扎。
世界终于不转了,胸口疼得窒息,手被压在座椅缝里抬不起来。
他咳出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肋骨断了。
感觉到有人将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拖拽出来,然后开始撕他身上的衣服。
“手脚麻利点!”零碎的对话夹杂着杀意,飘进他耳中,“扒光了扔下去!”
陆临舟强聚起残存的意识,声音断断续续:“别……别杀我……陆家会给……赎金……”
“闭嘴!”带头的人一脚踹在他肋间,力道狠辣。
陆临舟被这一脚踢得又咳出一口血,挣扎着问:“是谁……谁想要我的命?”
匕首的寒光贴近脖颈,没有多余的威胁,只有决绝的杀意。
陆临舟盯着对方,想看清那张脸,却只捕捉到一句模糊的低语:“记着下辈子少管闲事,命,才能长一点!”
出了正月,年味就已经散了,休假的人回到各自的轨道,唯有陆临舟,他的假期,格外漫长。
苏蔓倒是求之不得,他最好是黄鹤一去不复返,徒留白云空悠悠,才称了她的心。
她整日将自己埋进展览筹备的琐碎里,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午后,陆霏晨风风火火地闯进她的办公室,反手将门锁上,面色凝重。
“苏蔓姐,”他凑近,“你最近有我小叔的消息吗?”
苏蔓翻动图纸的指尖一滞:“没有。”
“真的吗?”陆霏晨有些急了,年轻人到底藏不住事,“苏蔓姐,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又更容易冲动,“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对付他了!”
苏蔓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他年轻气盛的脸上:“路飞,别做傻事啊,你小叔,不好惹。”
“哼,你就等着看吧。”陆霏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苏蔓默默放下手里的笔。
她不是没动过借陆霏晨这把刀去碰碰陆临舟的念头,只可惜,掂量来掂量去,陆霏晨的分量在陆临舟面前实在不中用。
五年之期已到,她要重回苏家,重新掌控公司的话语权,一个苏鸿业不足为虑,但如果加上陆临舟这个变数,情况就说不定了。
毕竟他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又这么恨自己,如今更与苏瑾有了联姻的意向,如果他真的插手苏家的事,她的计划必定节外生枝。
若陆霏晨的昏招真的能绊住他,哪怕只是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她能够顺利拿到股权,回到苏家,稳住脚步,这就足够了。
至于陆霏晨,他终究是陆家人,想来陆临舟再疯,也不会对自己的侄子太过分。
她没料到,自己姑且一试的推波助澜,竟牵扯出滔天巨浪。
病房内,陆临舟虚弱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脖颈被厚厚的纱布缠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部和胸肋处的剧痛。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眼前时而还会阵阵发黑。
幸好陆老爷子的保镖赶到,救下正被割喉的陆临舟,击毙了大部分杀手,唯有带头人坠崖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陆临舟闭着眼,声音因喉部受伤变得诡异:“查,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江叙应下,随即,继续汇报,“小陆总,我们在海外,布局了三年的跨境能源项目,出事了。”
陆临舟睁开眼,眼底寒光骤起:“说。”
“是被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截胡了,对方以略高的代价拿下输气管道特许权。我们查到这家公司的底,是十年前,陆承渊先生还在集团掌权时,曾用它吸纳过两家子公司的流通股份,后来项目结束,公司就一直沉寂在离岸注册处,没人再动过。这次突然启用,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的能源项目来的,给的条件优厚到不计成本,像是纯粹为了狙击我们而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项目核心信息也泄露了。”
陆临舟的呼吸陡然急促,肋下刺痛加剧:“这不可能,项目筹备的时间虽然长,但所有的关节都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去查,对核心人员逐一排查,查他们的资金流向和近期接触的人。”
“已经在查了,但是,还有更糟糕的,”江叙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项目突然被截停,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基本无法抽回。直接引发“泰洋信托”的信任危机,他们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我们提前偿还第一笔过渡性贷款,金额是八亿美金。并且,这个消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今天早上,集团旗下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
砰!
陆临舟一拳砸在病床的护栏上,手背瞬间青紫,输液管剧烈晃动。
剧烈的动作撕裂他脖颈的伤口,纱布上迅速洇开刺目的鲜红。
三年的布局!数以亿计的资金投入!打通了多少关节,耗费了多少心血!这是他未来五年战略版图上最核心的一块!也是他能离开陆家的唯一筹码。
“是谁?”他咬牙切齿,眼中猩红,“谁干的?”
“空壳公司的资金来源经过多层伪装,但几条关键流水,最终都指向,”江叙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向陆霏晨少爷名下的信托基金”
陆霏晨?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到另一个人,想到那个看似乖顺,眸底却始终凝着不甘的女人,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
是她!一定是她!
七年了,她还是想要他的命!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勉强弥合了一丝的裂隙,被更深的猜忌与暴怒覆盖。
他猛地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殷红的血沫喷在床单上,触目惊心。
江叙大惊:“小陆总!医生!”
陆临舟抬手阻止了他,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恨。
他不在乎陆霏晨那个蠢货是不是主谋,他现在认定,真正的主谋,只有苏蔓!
“找医生,我要出院。”
“小陆总,您的伤……”
“我说,出院!”陆临舟低吼,“立刻,回国!”
此刻的苏蔓,刚刚落地盐州,出席启明科技实验室的奠基仪式,镜头下,她笑容得体,与人谈笑风生。
仪式一结束,她留下刘欣坐镇,又马不停蹄地返回海丽市。
她继续通过启明科技和数个空壳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地吸收苏氏集团散落的股份,并同时与几位对苏鸿业不满的集团元老秘密接触,继续织她的网。
陆临舟到达海市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陆霏晨捆了,带回七号别墅的二楼影音室。
苏蔓回到七号别墅,见到别墅车库里停着的奔驰,她知道,陆临舟回来了。
她加快脚步,却在见到一脸惊惧的梅姨时,放慢脚步。
“苏小姐,”梅姨放下手里的活,“小陆总在二楼电影院,心情不太好。”她好意提醒。
苏蔓点点头,抬步走上二楼。
室内光线昏昧,唯有高处一小盏白炽灯投下集中的光。
灯光下,陆霏晨被强按着趴在地上,脸颊带伤,嘴角破裂渗着血,见苏蔓进来,眼中掠过巨大的慌乱与深深的愧疚。
陆临舟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身着墨色衬衫,领口微敞,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他抬手。
侍立一旁的黑衣保镖会意,高高举起手里小腿粗细的实心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霏晨的腿骨狠狠砸落!
“不要——!”苏蔓失声尖叫。
陆临舟手臂一伸,轻易便将人拽住,继而箍进自己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咔嚓——!”一声令人齿冷的枯枝断裂声,清晰无比地荡开。
“啊——!”陆霏晨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痉挛,几欲昏死。
保镖面无表情,再次抬手,木棍蓄势待发,欲砸第二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哈哈,会不会高锁啊,求求了,让我发挥一下啵!
33 ? 囚笼
◎他应该是赢了◎
第三十三章
苏蔓扭身双手抓住陆临舟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临舟!他也是陆家人!是你侄子!你这样做……还是人吗?!”
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因剧痛而抽搐的陆霏晨,语气淡漠:“陆家的规矩,向来一致对外。可若有人,胆敢对自家人下手,”他略顿,感受到怀中躯体的剧烈颤抖,臂弯收得更紧,“是生是死,各凭手段。”
“啊——!”陆霏晨的惨叫再次响起。
“陆临舟!别打了……”苏蔓泪如雨下,身子软得几乎要滑跪下去,“再打下去,他……他就真的废了!”
“哼,”陆临舟看着她极度恐惧的样子,凑近她耳廓,带着嘲弄,“怎么,心疼了?”
陆临舟眼底的寒意略略松动,他抬手,保镖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的阴影中。
“凭你眼下这点能耐,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走过去,俯视着脚下的陆霏晨,眼神不屑。
“陆临舟,”陆霏晨的脸已呈青紫,浑身发抖,仍强撑着咒骂,“你这个畜牲,真以为自己是陆家人了?你就是陆家养的一条狗!”
陆临舟冷笑,俯身蹲下,伸手用力掐在他的断骨处,随即听见他一声惨嚎,才慢慢收回手:“是狗还是人,你说了不算。”
他直起身,这会才感觉身心俱畅,随意挥挥手:“带走,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接骨,然后,送回老爷子那儿。”
保镖应声上前,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陆霏晨半扶半拖地带离。
昏暗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临舟眼尾掠过她的脸,旋即又慵懒地陷回沙发里。
“如果还撑得住的话,”嗓音里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指尖在手机屏上划了几下,递到她眼前,“那这个呢?”
屏幕亮着,是实时视频的画面。
苏蔓一眼认出,是盐州,实验室工地。
画面晃动,一群情绪激昂的村民冲破阻拦,挥舞着棍棒砸向刚浇筑的水泥桩基。
灰头土脸的刘欣,正张开双臂,徒劳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那些暴怒的人群前。
“陆临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眉梢微挑:“苏蔓,你是失忆了么?”
“园林局的批文我仔仔细细看过,那棵老栗子树,已经启动珍稀树种保护机制。现在,别说你想动七号别墅,就算是别墅里的一花一草,你都休想碰一下!你没有什么能再威胁我的了!”
“所以,”陆临舟缓缓起身,阴影笼罩下来,“你那么处心积虑地要七号别墅,为的,就是那棵半死不活的树?”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对一棵树,这么执着?”
“关你屁事!”苏蔓别开脸,逃避他的目光,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拨给刘欣。
“苏总!”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背景音嘈杂混乱。
“刘欣,听着,立刻报警,然后马上离开现场,什么都不要管……”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钢筋水泥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最后,只剩下一片忙音。
苏蔓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夺过陆临舟的手机。
画面里,一根尚未固定牢固的水泥柱轰然倾倒,几个躲闪不及的村民瞬间被埋在废墟下,而一同被那沉重阴影吞噬的,还有一抹她熟悉的身影。
陆临舟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从容地拿回,是江叙。他此刻,也在盐州的现场。
“江叙也在盐州……”苏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是你!是你煽动那些村民来找麻烦的,对不对?!”
陆临舟挂断电话,单手插兜,完全不接受她的指控:“我本来是派江叙去找你的,谁知道,你不在那儿。”
“陆临舟,救她……求你。”苏蔓的声音低下去,眼角的泪不住地落下来。
“什么?我没听清。”他侧过头,故意将耳朵凑近,姿态倨傲。
“我……”她的手机也响了,传来的却是安娜带着哭腔的声音。
听完电话,苏蔓缓缓放下手臂,看向陆临舟,眼底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给安娜扣上走私的罪名……是你的手笔吧?”她问,声音异常平静。
陆临舟只是笑,笑意冰凉,未达眼底。
“陆临舟,我答应你,”她脑子一片混乱,眼泪无声地滚落,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打碎,碾入尘土,只因为这是唯一能取悦他,换取一线生机的方式,“从今天起,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帮我……救救他们,求你。”
看着她彻底屈服的神情,陆临舟的唇角终于满意地扬起。
他抬手,点开一旁的智能点歌台。
“苏蔓,”他开口,声音里竟带着愉悦,“唱歌吗?”
他扫过一众热门歌曲,指尖一点,选定
陆临舟拿起麦克风:“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声音怪异,是被割喉后,声带受损的后遗症。
医院骨科处置室。
陆霏晨躺在处置台上,额头抵着被冷汗浸湿的枕头,牙关咬紧。
医生拿着电钻,每一次钻头与骨头的接触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碎他的意识。
陆临舟吩咐,不许用麻药,给他好好留个教训。
陆霏晨也是够硬气,硬是靠一口气撑着,不叫出一声。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盐州医院急诊病房。
刘欣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虚弱地靠在江叙怀里,嘴唇干裂,手背上挂着点滴。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苏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出去的:苏总,带头闹事的村民被拘留了,一切顺利,我没事。
“月亮代表我的心……”
海丽警局门口,夜色深沉。
姚林在保释单上签了字,等着安娜出来,瑶瑶安静地坐在车里,好奇地看着不断闪烁的红□□。
“轻轻的一个吻……”歌声戛然而止。
陆临舟随手将麦克风丢在座位上,一步欺近,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歌词里轻描淡写的“吻”,变成现实。
苏蔓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急躁地扯开她的衣襟时,她还抬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她累了。
与其在这无望的对抗中被一点点磨去所有棱角,不如由她先让出这一步。
算是弥补当年的错误也好,或是甘心做一只依附他生存的笼中鸟,都好。
只求这些纠缠能暂时画上一个休止符,至于其他的,就让时间慢慢消磨吧。
宽大的皮质沙发承受着两人的重量。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屏幕上游走的画面,将变幻的光影投在两具纠缠的躯体上。
她迎合他每一个动作,予取予求,令他完全的愉悦,却又在他控制不住想要时,不着痕迹地退开半分,磋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终于耐心尽失,他一把将人托起,急促地穿过走廊,用后背顶开卧房的门,将人扔到床上。
“还有什么花样?嗯?”陆临舟扯掉领带,甩开衬衫,金属皮带叮的一声落地,沉身压下。
苏蔓强撑着几乎溃散的精神,不让自己晕过去,指尖颤巍巍地抬起,抚过他蹙起的眉骨,汗湿的额角,挺拔的鼻梁,带着眷恋。
“苏蔓,收起你那副情深的模样,”陆临舟的声音发哑,“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随意被你牵着走的顾常念了,你休想……”
“陆临舟,”她打断他,叹息道,“我们都是凶手,我们都杀死过顾常念。”
陆临舟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随后,是更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他凝视着她逐渐失焦的瞳孔,那里,曾盛满对他最刻骨的恶意与算计,而此刻,却只剩下迷离的水光,柔软而温顺,似一池被狂风骤雨彻底搅乱的静水。
他应当是赢了。
用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作筹码,一根根敲碎她的傲骨,将这只狡黠高傲的狐狸,锁进了专属于他的笼子里。
他得到了她的屈服,她的顺从,乃至这具身体最诚实的奉迎。
感官上的刺激冲击着理智,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证明自己的存在与掌控,唯有此,才能填补心底莫名生出来的空虚。
苏蔓终于阖上眼,将那个残破的自我,彻底放逐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
清晨,光线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落进来。
苏蔓早就醒了,她等着陆临舟去洗澡的间隙,赤脚走到窗边,拿起手机,先拨给安娜。
电话很快接通。
“我没事,苏蔓,姚林都处理好了……”安娜强打精神。
“你先休息几天,如果觉得在姚家住不方便,就去酒店住,馆里的事,我来处理。”
简短交代几句,挂断电话。
又找到陆霏晨的名字,拨出。
听筒里只有规律的忙音,一遍,两遍,固执地响着,无人接听。
浴室的门打开,陆临舟只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
他走到她身后,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刚沐浴过的热意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这么关心霏晨,”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却暗含着试探,“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我是怕会有麻烦。”苏蔓掰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衣帽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没有看陆临舟一眼,直接下了楼。
餐厅里,梅姨已经摆好早餐。
苏蔓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瓷勺,舀了几口白粥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又夹起一只虾饺,只咬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梅姨。”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先走了。”
陆临舟下楼时,见到餐桌上苏蔓几乎未动的碗筷,微微皱眉。
他没有坐下用餐,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也离开了别墅。
梅姨收拾碗筷,摇了摇头:“唉……赌气归赌气,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啊,好累!
接下来的剧情,男主M属性会越来越强烈,同时还有大量新人物出现,陆家会浅挖一下,当年跳海的真相会公开,二叔的打脸剧情,以及苏蔓重新回到苏家核心……喜欢的小仙女们收收呦!![哈哈大笑][紫糖]
📖 第二卷:缠枝 📖
34 ? 顾小狗
◎指腹用力,强硬地撬开她蜷起的指缝,穿插进去◎
第三十四章
傍晚的余晖在天际线挣扎着最后一点光明。
苏蔓从展会文件的围剿里抬起头,颈骨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酸响,她闭上眼又睁开,指腹用力按压眉心。
拿起手机,给陆临舟发了条消息:艺术馆的工作没做完,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出去。
消息石沉大海,许久都没有回应。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埋首于工作。
苏蔓没有急着找安娜回来,想让她好好休息,艺术展的事,她先一个人扛着。
等她再次从工作中抽离,窗外已是墨蓝夜色,缀着万家灯火。
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
心下一惊,急忙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临舟在两个小时前的回复,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不可以。
她慌乱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手包、钥匙、散落的文件……一抬眼,呼吸骤停。
办公室角落深色的单人沙发里,陆临舟不知何时坐在那里,长腿交叠,一手支着额角,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肩上锐利的线条。
“终于发现我了?”他挑了下眉,音色低沉,裹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那一刻,苏蔓心底窜起的,不仅是被人窥视的惊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感,丝丝缕缕地勒住她的神经。
陆临舟是疯,但他的疯是张扬的,是带着火焰的,她能看得清火的走向,或许还能在烈焰焚身之前,找到些缝隙周旋。
但现在的他,更像一道无声无息浸透而来的暗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然后扼住你的呼吸。
他藏起了獠牙,收敛了外放的压迫感,却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蓝色的流线型车身划开夜色。
陆临舟单手控着方向盘,法拉利在灯火迷离的长街疾驰,最终在一间极为低调的私人定制造型馆前停下。
馆内灯光明亮,空气中是昂贵香氛的味道。
设计师LINK是个身材高大的白种男人,金色的长发被五颜六色的皮筋扎成几个顽皮的小啾,支楞八翘地固定在头顶,像只羽毛过分贲张的热带禽鸟。身上的丝绸衬衫色彩斑斓得晃眼,紧身牛仔裤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瞥见陆临舟进来,一双蓝眼珠立刻放了光似的,张开双臂迎上来,语调浮夸:“LU!Oh my god!好久不见!”
“LINK,好久不见。”陆临舟侧身避开对方的拥抱。
苏蔓跟在他身后,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然后才见到风格迥异的LINK,她认得LINK,获得过CFDA时尚大奖,据说找他做造型指导最少要提前一年预约。
LINK遗憾地耸耸肩,目光转到苏蔓身上,脸上堆满笑:“WOW!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LU的女朋友吗?我真的很嫉妒你,可以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爱。”
苏蔓冷笑,她倒是求之不得有人替她承受这份“爱”。
陆临舟走到衣架前,目光在陈列的礼服间逡巡,最终落在一件黑色露肩礼服上。
真丝质地,惹眼的是后背大胆的深V设计,一路纵切而下,肆无忌惮地敞开至腰窝上方,仅用几道极细的黑色缎带纵横交叉,缚住一片引人遐想的肌肤。
危险,迷人,像夜色里一道引人堕落的裂隙。
他想起刚回海丽,艺术馆周年宴会上,与她匆匆一瞥时,她穿的那件露腰礼服,清冷中透着勾人的诱惑。
他看向苏蔓:“就这件吧,换上。”
苏蔓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
顺滑的布料包裹住身前曲线,端庄高贵,一转身,大片敞露的雪白后背与纵横的黑色绑带,平添了引人探寻的性感。
陆临舟走近,手里多了一双设计极简的黑色高跟鞋。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鞋套上她的脚。
手指触及脚背,苏蔓想躲,身体失衡一晃,伸手扶上他的肩。
陆临舟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延,指腹摩挲她的脚踝,心思不言而明。
LINK去找配饰,试衣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替她穿好鞋,起身,绕至她身后,指尖拂过交错的绑带,帮她整理。
忽然,他俯身,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一路吻下去,最后停留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
触感湿热,烫得她皮肉一紧,随即是更深层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怎么样,喜欢吗?”陆临舟直起身,双手自然地搭上她的双肩,透过镜面,窥她脸上的变化。
苏蔓迎着镜中他的视线,答非所问:“是要出席什么类型的宴会?需要我提前准备,或者配合做什么?”
“儿慈会的晚宴,”指腹在她光洁的肩头流连,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上瘾,“儿慈会新任主席姚林牵头办起来的慈善晚宴,中间会有个小拍卖会,”他顿了顿,语调随意,“喜欢什么,告诉我,我拍给你。”
“不需要。”她拧身,避开他的撩拨,提起曳地的裙摆,转身坐到化妆台前。
“哦,对了,这次艺术展,是姚林的妻子安娜全程跟进的。他们夫妻俩,连接受采访都形影不离,真是羡煞旁人。你最近太忙,大概都没关注这些吧?”他看着她瞬间停下的手,得意,不再多言,“我去车里等你。”
苏蔓望着镜中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蓝色魅影在车流中咆哮穿梭,苏蔓偏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光河在瞳孔里无声的流淌又熄灭。
她不明白陆临舟为何敢如此高调地带她出席社交场合,难道不怕坐实了“渣男”的名声?不,这不是污名,这是他的本质。
温热干燥的手掌探过来,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指腹用力,强硬地撬开她蜷起的指缝,穿插进去,不留余地地嵌入,十指相扣。
苏蔓皱眉,立刻将手抽回,目光依旧看向窗外:“你好好开车。”
掌心的柔软骤然落空,陆临舟面色一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下去,车子在离酒店入口还有百米的一个转角,刹停。
“下车。”陆临舟一条胳膊搭着方向盘,侧着身看她。
苏蔓一时恍惚,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放她回去。
“苏瑾今天也在,我带你进去不方便。”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她眸光里一闪而过的波动,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完,“你一会,自己进去。”
既然有苏瑾相伴,又何必带她过来?简直荒谬!
“好。”但她面上波澜不惊,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裸露的后背。
陆临舟坐在车里,目送她孤直的背影,一步步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也是这样的初春季节,约好要看的电影散了场,也没等到她。
电话一直关机。
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后面的冷饮店,隔着两条街的小酒吧,甚至跑去渡口的船上问,都说没见过。
顾常念不死心,就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从午后走到日暮。
咸涩的海风卷着凉意,呜咽着冲刷礁石。
终于,在灰蓝的海天之间,他看到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苏蔓独自坐在沙滩上,面朝翻涌的浪潮,单薄的肩膀随着海风轻颤,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在沙上陷下一个个深坑,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条蓝色的遛狗绳,绳子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沙地里,随着风无力摇摆。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蔓,”顾常念在她身边蹲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许久,苏蔓干涩的唇突然动了一下:“史迪奇死了。”
顾常念知道史迪奇,一只她从小养大的金毛。
“医生说它太老了,所有的器官都在衰竭,没有治疗的希望,”她继续说着,语调没有起伏,却比痛哭更让人难受,“与其看它被痛苦折磨,不如让它解脱。”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顾常念,一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干瘪的空洞:“注射的时候,它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攥着绳子的手背上,也砸在顾常念心里,“顾常念,”她哽咽出声,“它会不会其实是不想死的?是我,是我杀了它。”
顾常念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见过那只狗,漂亮,温顺,聪明,也知道史迪奇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但生命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谁也无法抗拒。
然而,下一瞬,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说,“顾常念,我的狗没了,”她吸吸鼻子,带着一种脆弱又依恋的口吻问,“你可以,当我的狗吗?”
“什么?”顾常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蔓拽住他的衣角,眼神灼灼,“说真的,我能把你养得很好,”她紧追着起身的顾常念,“我想过了,狗的寿命太短,我如果再养一只,十几年后还是会分开,但人不一样,人”
“人哪里不一样?”顾常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垂眸看她。
苏蔓后退一小步,笑着说:“人的寿命长啊。”
“那你怎么不找只乌龟?”
“乌龟是乌龟,乌龟又不是狗。”她在这点上,逻辑清晰。
“乌龟是乌龟,那人就不是人了,就能当狗了?”顾常念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她再次失魂落魄地蹲了下去,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比刚才更可怜。
顾常念咬牙,他肯定不会答应的,绝不!然而,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折返回去。
他不情愿地站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好吧,那,”他顿了顿,“主人,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苏蔓的后背一直,迅速回过头,诧异地看他,手上还捏着一只她刚从沙子里刨出来的小螃蟹,问:“顾常念,你说什么?”
顾常念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脸上腾地烧起来,立刻起身,这次是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顾常念!”苏蔓反应过来,丢下小螃蟹,笑着追上去,“你同意了是不是?!”
“闭嘴!”
“顾常念!!”
“闭嘴!”
“顾小狗!!”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少年恼羞成怒的低吼,交织在海风里,飘向很远的地方
车窗外一点模糊的微光,或许是霓虹,或许是幻觉。
跑车咆哮一声,绝尘而去,将走在夜色中的孤影,毫不留恋地抛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启,基调往甜的方向发展
一些重要人物将陆续出现,陆霏晨也会再次登场,毕竟作者还是挺喜欢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哈哈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35 ? 作茧
◎陆临舟自然听懂了◎
第三十五章
灯火辉煌的酒店入口,红毯迤逦,淌入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长枪短炮蛰伏在围栏两侧,记者们眼神灼灼,等待着猎取今晚最精彩的瞬间。
这场由新晋儿慈会主席姚林牵头的慈善晚宴,网罗了半城显贵,名流富贾,当红明星,甚至隐在光环后的世家子弟,因此安保措施也格外森严,处处透着一种紧绷。
苏蔓提着裙摆,足尖刚触到红毯边缘,便被一只训练有素的手臂拦住:“女士,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安保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明确。
苏蔓面露诧异,邀请函?陆临舟让她提前下车,没有告诉她邀请函的事啊?
“不好意思,我……”
“没有邀请函,按规定我们不能放行,”安保打断她,已经将她归类为蹭红毯的小明星,语气公事公办,随即转向她身后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立刻换上了毕恭毕敬的表情,“王女士,您里面请。”
苏蔓在心里将陆临舟骂了千百遍,但还是无奈地退到一旁,找手机拨电话。
“陆临舟!你没说宴会还要邀请函啊?”
“哦,”电话那头,飘出悠扬的小提琴声,“刚刚忘了,怎么办,你进来取?”他声音里没有一点歉疚。
“你”
“亲爱的,怎么走这么急,邀请函在我这儿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苏蔓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装,梳着利落背头的年轻男人正含笑望着她。
看似亲昵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腰,但手掌悬空,分寸掌握得极好,既解了围,又不令人反感。
安保接过邀请函,态度瞬间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谦卑如尘,躬身让开路:“原来是宋少,失敬失敬!您二位快请进!”
男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与苏蔓并肩走进酒店。
酒店内的安保措施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尤其是在即将举行拍卖的展台区域,明显增加了更多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陈列在防弹玻璃罩中的珠宝与名家字画,在射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为今夜的晚宴蒙上一层无形的紧迫感。
进到宴会厅,苏蔓才与他拉开些距离:“谢谢。”
“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他弯起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右边眼角下侧并排坠着两颗相连的痔,像是故意嵌进去的星星,随着笑容微微牵动,平添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
他取过两杯香槟,绅士地递给她。
苏蔓接过,眼角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苏瑾穿着一件水蓝色礼服,没有骨头似的一般依偎在陆临舟身侧。
宋璟川一见陆临舟,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举杯示意:“小陆总,久仰久仰啊!”
陆临舟淡淡扫了他一眼,顺势将身边的苏瑾往前带了半步:“璟川,跟你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苏瑾。”
“我就说,还是国内的风水养人啊,”宋璟川话里带着调侃,“你这才回来多久,就把婚姻大事都定了,”又瞄了身边静立如荷的苏蔓一眼,语气半真半假,“弄得我心里都痒痒的,也想找个归宿了。”
“三年都等了,这就打算放弃了?”陆临舟没打算跟他多寒暄,直接点他的身份,“港城赛马协会会长之子,宋璟川。”
宋璟川?
这个名字,在顶级社交圈里恐怕无人不晓。
港城□□业大亨宋清沅唯一的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圈子里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
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为了追女孩,亲自下场赛马,结果摔断了腰,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差点绝了宋家的香火,至今仍是圈子里的笑谈。
苏蔓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满场宾客间不动声色地流转,暗自思忖。
以姚林的人脉和地位,断不可能请动宋家这尊太子爷大驾光临,还有这么多顶级的大佬,除非……
思及此,她突然产生一个念头:陆临舟。
她之前一直疑惑,安娜的身份是怎么突然之间被姚林看破的。她仔细分析过姚林的性格,刚愎自用,偏执虚荣。
当年与安娜从相恋到结婚,姚林也算是沸沸扬扬地跟家里闹过一阵。其实那时他若肯细究下去,未必不能发现安娜过往的蛛丝马迹。
但男人就是这样,明知脚下的路或许走偏了,却因当初选择时太过张扬,便失了回头的勇气。
他们宁愿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用更多的错误来粉饰最初的那个,也要维系体面。
自我催眠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哪里还容得下旁人的质疑。
于是,那些本可察觉的疑点,便在他固执的视野里被自动模糊,淡化,最终被“蒙蔽”。
他需要维持的,不仅是给外界看到的家庭美满,更是向自己证明,当初忤逆全世界的坚持,没有错。
如今想来,能在姚林密不透风的认知壁垒上凿开裂缝,让他对自己亲手选择的妻子产生怀疑的,除了陆临舟,再无他人。
她咬牙,又抿了一口香槟,心底冷笑:这个陆临舟,想要打压自己,想要让自己孤立无援,还真是无所不用啊。
只是他没想到,安娜会放弃姚林,彻底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棋差一着,是不是肠子都恨青了?想到这,她低低笑出一声。
“你笑什么?”苏瑾愤愤道,打从刚刚过来,苏蔓就在神游天外,她只觉得对方是在故意轻视自己。
“没什么,”见陆临舟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弯起妩媚的笑意,“就是忽然想到一句成语,觉得好笑。”
“什么成语?”宋璟川好奇,眼里满是兴味。
苏蔓眼波流转,刻意避开陆临舟骤然锐利的视线,将杯中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作茧自缚。”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荡开在几人之间,带着凉薄的笑。
“哦?”宋璟川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这怎么说?谁作了茧,又想缚谁?”
苏蔓但笑不语,只将空杯放下,目光淡淡地掠过陆临舟。
陆临舟自然听懂了。
这“茧”,是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本想看着她挣扎困顿,看着她众叛亲离,却不曾想,这坚韧的丝线,最终缠绕住的,是他自己的手脚。
正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使安娜破釜沉舟地离开姚林,成为苏蔓坚强的后盾。
而此刻她苏蔓能站在这华宴之上,没有因刚刚的为难产生半分扭捏,何尝不是在他陆临舟的“茧”上,又划开了一道新的缺口?
他越想将她紧紧束缚,她越要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困境里,寻到呼吸的缝隙,乃至……破茧的可能。
苏瑾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虽不甚明了那四字成语下的机锋,却能察觉到陆临舟周身气压的微妙变化,这让她心头更加不悦,却又不敢在陆临舟面前过分造次,只得暗自咬紧了唇,瞪着苏蔓。
宋璟川看看苏蔓,又瞥瞥陆临舟,已然嗅到了这平静水面下不同寻常的暗流。
他哈哈一笑,适时地打破这片刻的凝滞:“有意思。”
“什么啊?有病!”苏瑾嫌弃地撇过头。
……
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灯火璀璨的夜晚,苏蔓初次跟着父亲出席商业晚宴。
身上的礼服勒得她喘不过气,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让她敏感的皮肤起了一层疹子,第一次被恭维和艳羡的目光围拢过来,确实觉得飘然,但久了就只觉得沉闷虚伪,令人窒息。
她寻个借口溜到休息室,想松一松礼服后面的带子。
室内高级熏香的余烬徐徐弥漫。
苏蔓对着镜子,反手探向后背,指尖在光滑的缎料上徒劳地勾划,但扣环却像是存心作对。
她蹙眉,正懊恼间,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光线朦胧,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快速走过。轮廓虽清瘦,肩线却意外地撑得起刻板的制服。
“喂,”她开口,嗓音带着微醺后的软糯,“过来。”
服务生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映出一张干净俊朗的脸,竟然是顾常念。
苏蔓倚着门框,眯着眼打量他。
裁剪妥帖的白衬衫扣至最顶端,领口束着领结,外套的黑色马甲笔挺没有一点褶皱。
“苏蔓?”顾常念认出她,是那个从天而降,摘黄皮果给他吃的同学。
苏蔓扬起唇角,突然伸手拽住他衬衫前襟,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拉进休息室。